《被师兄捡回家后》花疏酒

1、初章 “他们的灵

　　风扬起，鬼城外烟雾弥漫，空气粘稠的仿佛要滴出水来。呜呜咽咽的哭声飘荡，有苍老的声音诵念起古老的咒语。
　　乌鸦停落在枯枝，歪着脑袋看向坟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蓝光。

　　坟场中心，年迈的老妪正烧着纸钱，等待一场生命的置换。

　　鬼火成列，银铃般的歌声由远及近，大红纸人驮着花轿摇摇晃晃地飘来。
　　风吹起轿帘，少女的歌声停顿，轿窗掀开一角，不谙世事的红唇轻启，“婆婆，您要消失了”

　　哭声戛然而止！
　　火光冲天，卷起纸钱散作漫天，老妪面露惊骇，佝偻着身子被冲来的大火吞噬。

　　轿帘垂落，歌声又起，花轿晃晃悠悠，随着纸人无声飘进城，独留幽幽的叹息飘散在空中。
　　“我听见了......灵魂被污染的声音”

　　乌鸦脑袋转了转，看了眼化作灰烬的老妪，最终定格在远处的婆罗城上。

　　*

　　婆罗城内。

　　鼓锣敲响，城主今日娶妻，小鬼们欢饮达旦，庆祝鬼王迎娶他的第52任妻子。

　　拜堂在即，安静的闺房外喜气洋洋。
　　房内青火幽曵，婚床上端坐着一个身着红装的少女，盖头垂落，她轻哼着童谣，清脆的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幽幽回荡。

　　青火闪动两下，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靠近。

　　歌声停了。

　　少女头顶的盖头被掀开，露出一张涂满白粉的脸。
　　她仰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开口提醒道：“这里是鬼城”
　　男人面容清贵疏离，“叫什么？”
　　少女眨眼，“苏止幺”

　　男人伸出手，“跟我走”
　　“走不掉”苏止幺摇头，指向右侧方向，“鬼王醒了”

　　阴森杂乱的高呼四起，窗外鬼火弥漫，苏止幺歪头，笃定道:“咱们都要死了”
　　没人能从鬼城里逃跑。

　　男人背起她，“抓好了”
　　他说着，周身白光荡开一圈涟漪，触及之处房屋轰地碎裂，小鬼消散，凄厉的惨叫响彻四周。

　　苏止幺缓缓睁大眼，被男人背着飞到高处，环视下方面露惊惧的群鬼，视线一转，落到赶来的鬼王身上。

　　肤色泛青的长发怪人身披红装停在半空，满脸怒容地看着接走他新娘的男人，“哪来的修士，敢擅闯我鬼城，活得不耐烦了！”
　　说罢，他手指一勾，弥天青火瞬间包裹住二人。

　　男人立刻祭出长剑，指尖成诀，长剑同样释放出红色火焰，冲破青火直冲鬼王而去！
　　围在二人周围的青火消散，男人瞅准时机，立刻化作一道剑光飞向城外。

　　苏止幺目光一眨不眨地看向被长剑困住的鬼王，直到火焰包裹的鬼王身影完全被夜色笼罩，才满脸茫然地转回头。

　　落到鬼城外的空地上后，男人放下苏止幺。

　　有乌鸦停在男人肩头，传出另一道威严的男声，“如何？”

　　男人语气恭敬，“是鬼城无疑，藏在镇上村民的掩护下，已经吃了几百人”
　　乌鸦沉默片刻，威严男声继续道：“莫要擅自行动，接下来的事让宗派处理”

　　苏止幺盯着乌鸦的眼睛，见里面的蓝光消散，伸出手抓住乌鸦的脖子。
　　男人面色一变，立刻攥住苏止幺的手腕救下被锁喉的乌鸦，“你做什么？”
　　苏止幺眼神无辜，“里面有灵”
　　男人面容一滞！

　　男人领着她徒步往外走。
　　阴风阵阵，苏止幺盯着男人的背影，开口问，“你是仙长吗？”

　　鬼王控制下的千河镇，小鬼肆虐，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仙人来救，所有人都以为人就该被鬼压迫和吃掉。

　　男人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止幺涂满白粉的脸上，低声反问道:“千河镇为何遮掩鬼王的踪影？”
　　苏止幺摇头，她从没听说过有仙长来。
　　“仙长，你们是来除鬼的吗？”

　　她看着确实一无所知。
　　男人无奈，转回身继续赶路道：“唤我青烨吧”

　　“青烨”苏止幺咀嚼着这两个字，小跑上去扯住他衣袖，“你们来除鬼的吗？”

　　小姑娘看着年岁不大，固执劲却一点没少。
　　沈青烨任她扯着衣袖，解释道：“这里的鬼王控制几个小镇当做备用口粮，因为镇上村民的掩护几十年来从没被仙门察觉，若非此番千河镇传来明显的异动，再过十年我们也察觉不到”

　　长剑回归，他反拉住苏止幺的手腕加快脚步，直到走出迷雾笼罩的鬼域才松开手，打量着苏止幺的面容低声道：“你能通灵？”

　　苏止幺眨眼。

　　沈青烨：“我都看到了，你如何得知老妇的灵魂被污染？”

　　周围传来鬼城不曾听过的鸟鸣，苏止幺睁眼无辜地与凑近的脸对视，直到对方以为她不愿说，打算退开时才轻声道：“我听到了”
　　沈青烨：“......什么？”
　　“灵魂被鬼同化的声音”

　　沈青烨决定带苏止幺回宗门。

　　离开前，两人先去了一趟千河镇。
　　沈青烨询问苏止幺家的住址，跟着她赶到时，才发现这里竟然是远离村镇的一座简陋茅草屋。
　　苏止幺朝茅草屋里看了一眼，“大黄好像被吃了”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沈青烨一顿，“你父母呢？”
　　苏止幺面上挂上迷茫，“应该也被吃了？”
　　“......”

　　沈青烨看着眼前十几岁的少女，不明白她如何能平静地说出这些话，瞧了眼实在不能住人的草屋，去周围砍些木柴修补好几个漏洞，这才拉着对方走进去。

　　早晨，有几个小孩跑来，见苏止幺坐在茅草屋前，立刻连滚带爬地跑回镇上，“小怪物回来了！小怪物回来了！”

　　沈青烨刚去山里打完野鸡回来，见状忍不住直皱眉，看向一脸平静的苏止幺，寻了个位置暗中观察情况。

　　不多时，一大群拿着叉棍的村民跑过来，待看到苏止幺后，一个个满脸惊恐。
　　有人厉声道：“你怎么回来的？！”

　　苏止幺起身，村民立刻齐齐后退，仿佛她是什么不能靠近的怪物。

　　“鬼王最开始选中的新娘不是我”苏止幺解释道。
　　她的脸色平静，看着对她忌惮的人群努力扯出古怪的笑，又失败般恢复平静。
　　“是镇西富商家的人，神婆收了他们的钱，换成了我”

　　村民们瞬间变了脸色，他们眼里涌上被人揭穿的惊慌，举着叉棍就要扑过来，被突然出现的藤条齐齐绊倒在地。

　　沈青烨目光一凝，草屋旁的树上寄生了器灵？！他之前竟然没察觉到！

　　村民们一脸惊惧地爬起身，再不管苏止幺为什么没被鬼王留下，仓惶逃离这里。

　　周遭恢复平静，苏止幺望了一会儿村民消失的方向，缓缓坐下，抱膝望着天空，打算就此度过一天。

　　——这似乎是她常做的一个动作。

　　沈青烨观察了一会儿，走到她旁边，对着野鸡开始拔毛架火。

　　苏止幺悠地盯住他，“你没走？”
　　沈青烨熟练地转动树枝，直到肉香丝丝溢出，才撕下一个鸡腿递给她，“我若走了，你吃什么？”
　　苏止幺愣愣接过烤肉，肉香味钻入鼻尖，她忍不住咬下一口。
　　肉汁烫的她舌尖一痛，却顾不得，大口咽进肚里，像多年没见过肉星似的，一口一口吃得狼吞虎咽。

　　沈青烨按住她的手腕，撕下第二个鸡腿塞到她另一只手里，又指了指火边烤得焦黄的野鸡，“慢慢吃，还有一只”

　　苏止幺呆呆地握着两个鸡腿，白粉覆盖的小脸懵懂，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把食物就这么轻易地送给她。
　　沈青烨捡起树枝拨了拨火堆，抬手指向自己的脸颊，目光落回她脸上，“这里蹭上油了”

　　苏止幺慌忙垂下眼，不再狼吞虎咽，开始小口小口地、极其认真地啃咬起手中的鸡腿。

　　夜晚来临时，草屋旁落下十几名与沈青烨同款衣裳的修士。
　　长老眼神扫过坐在草屋旁抱臂出神的苏止幺，看向沈青烨道：“将鬼城情况详细同我们讲一讲”
　　沈青烨抱拳，先将鬼城情况大致和大家讲了讲，随后掏出先前记录的路线道：“千河镇鬼气已经凝结成瘴，普通百姓皆成为了伥鬼，入鬼城之路藏于镇子后山深林，我为大家带路”
　　苏止幺猛地抬头盯住他，小跑过来死死揪住他袖口，“你也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长老眉头一凝。

　　沈青烨侧身将她挡在身后，向长老禀道：“此女情况特殊，弟子需带她回宗门”

　　长老目光在两人之间稍作停留，终是摆手一叹，“你且留下，我带他们前往”
　　说罢，拿过他手中的留影石与众弟子一同消失在此处。

　　长夜漫漫，沈青烨盘腿枯坐在草屋旁修炼。

　　苏止幺呆坐在一旁静静打量他，树影晃动，有鸟衔来两颗青果落进她怀里。
　　苏止幺眼睛发亮，擦了擦果实上的泥巴，小心翼翼凑过去。

　　沈青烨睁眼，看了眼递到跟前的果实，又仰头看了眼头顶的大树，接过果实道：“你想带它一同随我回宗门吗？”
　　苏止幺：“怎么带？”

　　沈青烨掏出一块玉佩，“戴在身上，它若愿意，可在凌晨之前进入此玉牌”
　　说完这句，他重新闭上眼专心修炼。

　　草屋前陷入沉静。

　　苏止幺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捧起玉佩举过头顶。
　　“跟我走吧”她轻声道。

　　片刻，一缕青光汇入玉心。
　　苏止幺小心翼翼地藏进领口，小跑进后山，同山间灵木一一道别。

　　朝阳升起之时，长老领着十几名弟子安然归来。

　　天上笼罩的阴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苏止幺呆呆地望着天空，听一旁的仙人庆祝除鬼成功。
　　说到镇上村民时，沈青烨看了一眼她，轻声道：“恶念会滋生新的邪祟，以千河镇村民的妄念，不出几年又会养出新的鬼怪”
　　他旁边一位弟子失笑一声，“这里本来就是别的门派管辖之地，我们大老远跑过来已经仁至义尽了，所谓恶人自有天收，实在不行咱们再来除一次妖便是”

　　长老皱眉呵斥，“若真像你们这般态度，世间百姓岂不更加水深火热？回去将心经抄上五十遍！”
　　那弟子顿时垮下脸来。

　　长老转过头看向苏止幺，眉眼暖下一分，“女娃，当真没有好的灵魂？”

　　苏止幺下意识看向沈青烨，得到他鼓励的眼神后，摇头，“他们的灵魂，都是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