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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不许看,脏 付明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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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幽深,虫鸣渐起。
付锋镝还在出神。那一曲西漠安魂曲仍在耳畔回旋,余音不散。他不善音律,但听得出燕南征吹奏的,与南风馆那位,曲中有一样的忧思。只是他说不清,抓不住。
“明月。”
一只白皙的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付锋镝回神,对上萧寄离的目光。
“走了。”萧寄离说。
没有多一句解释。
付锋镝跟上去。
他向来不问去处,只要对方是萧寄离。
付锋镝踩着萧寄离的影子,穿过草场,一路向西。
一叶小舟早已系在岸边。
桨声入水,小舟离岸。
夜风过处,两岸桃枝低低擦过水面。
花影跌进兰溪,被舟尾拖成细碎的红。
溪岸星星点点的灯影,仿佛暗中窥视的眼,映着萧寄离眼底浮动的幽光。
付锋镝没有看景,只是望着那抹幽光,心就不由自主地怦怦乱跳。
他几乎要沉进这夜色里。
……
舟行渐深,灯影已去,两岸山石渐崎。
忽然——
桃林深处,传来细碎的声响。
起初只是风动枝叶,继而却变了调子。压低的喘息,断续的气音,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
付锋镝一怔,循声望去。
花影幢幢,月光漏下一点残迹,隐约可见青石上一团交叠的人影。
春意几乎溢出来。
他整个人僵住。
下一瞬——
眼前骤暗。
一只手覆了上来。
隔着纱布,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气息,将他的视线尽数遮住。
“不许看,脏。”
气息擦过颈侧,付锋镝喉结猛地滚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带倒。
舟身轻晃,呼吸相闻。
那只手仍覆在他眼上。什么都看不见,却什么都更清楚了。
溪水、夜风、远处的冲撞,连同自己不受控的心跳,都在黑暗中被放大到了极致,困在这一方狭小的天地。
“主子……”
付锋镝声音低哑。
“嘘——别动。”
浅浅一句,很轻,却压得付锋镝动弹不得。
溪水拍打着舟身,沉闷的“啪嗒”声,一下下敲在付锋镝心里。
他看不见,却开始想。
方才那一幕不断在脑海中闪回,理智告诫他不要去听,不要去想。
可那些念头就像火星落进干草里,越压越盛。
……
远处望去,只见野舟自横,顺流而漂,隐入花影重重。
林间那对野鸳鸯并没发觉舟上有人。
过了许久。
小舟已转过几道水湾。
萧寄离松开手,夜空重新落入付锋镝的眼中。天色幽蓝,星河灿烂,仿佛整片银河都在缓缓旋转。付锋镝仰躺着,看得出神。身侧的人起身,抛过来一个水囊。
“喝点。”
付锋镝接住,仰头饮了一口。明明是平淡无奇的白水,却不知为何,在舌尖化开一丝回甘。
他心中一软——主子还是疼他的,至少此刻是。
这个念头刚落,他便看见萧寄离又取出一个酒袋。
酒塞拔开时,夜风里隐约浮起一缕极淡的花香,与这两岸桃花相和。
“桃花酿?”
付锋镝脱口而出。
萧寄离挑眉:“闻出来了?”
酒液沿着他下颌淌下,顺着颈侧一路没入衣领。
月色一晃,那一线水光似是活的。
付锋镝红着脸,死盯着不放。
“想喝?”
萧寄离晃了晃酒袋。
付锋镝没答,却似被那酒香夺了舍一样,靠了过去。
距离一点点拉近。
锁骨。
喉结。
下颌。
唇角。
付锋镝将那点酒意尽数尝了去,执拗得近乎贪恋,活脱脱一个忠诚的酒徒,一滴不剩。
萧寄离起了坏心思,轻笑一声,身子往后一仰,让那笨拙的最后一吻落在了他的下颌。
萧寄离抬手攫住付锋镝的下巴,将人按在原地。
“付锋镝,酒是这么喝的吗?”
“我……”
不知是酒意还是窘迫,萧寄离觉得付锋镝的脸,此时红的很好看。
萧寄离仰头含了一口酒,扣住付锋镝的后颈,唇齿相接,将酒渡到了他的口中。
酒液渡过去的时候,付锋镝几乎忘了呼吸。
温热的气息贴得太近。
他本能地想追,却被萧寄离故意退开半寸,勾得他心口发痒。
他几乎是本能地迎了上去。可惜,他并不擅长此道。莽莽撞撞,磕磕绊绊,舌尖一边避着牙齿相撞,一边又追着那点温度。没一会儿,便把自己折腾得满脸通红。
萧寄离扣着他的后颈,将人拉开,低笑道:“不会换气还敢扑上来?”
付锋镝气急:“你便什么都懂。”
“我也不会,明月哥哥教我。”
这一声“教我”,瞬间将二人都带回了去岁中秋那一夜。
那一夜萧寄离也是用这一句“明月教我”,主仆关系越了界,却并没有亲吻。
年后太学御射考教那一晚,萧寄离的吻虽然也带着酒香,却更多的是惩戒,没有丝毫情意可言。
今夜却不同。
萧寄离嘴角仍挂着笑意,喉结却上下滚动得厉害。咫尺之间,那人的一切都清晰地落在付锋镝的眼中,他看上去也没有那么游刃有余。
付锋镝吻得情动,伸手去解萧寄离的腰带,却在最后一刻被按住了手。
“别动。”
萧寄离低声道。头偏开了些许,指尖在他腕上收紧,呼吸却比方才更沉。
付锋镝一怔,随即闷了气。
已然蓬勃的念头被硬生生截断,付锋镝胸口起伏,烧红的脸写满了委屈。
他不懂萧寄离为什么偏偏总在这种时候停。
心里烧着什么,便只知道往前贴。
顺着那截冷白的颈线一路往上,固执地非要讨回些什么。
想着这一叶小舟之中,幕天席地,再无旁人。
付锋镝索性低下头去。
……
舟尾忽然擦上暗石,船身猛地偏了一瞬。
花影乱落,溪水声一层一层漫上来,将一切吞没。
付锋镝下意识撑住船沿,指骨绷得发白。
额前的碎发已经湿透,唇边水色潋滟。
萧寄离垂眼看着他,眸色越来越深。
“付明月。”
萧寄离的指腹摩挲着那一截断眉。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
付锋镝抬起头,眼尾潮得厉害。
萧寄离被他闹得进退不得,指节掐在他的发间。
“……谁教你这么闹人的。”
付锋镝没听清。
或许听清了,也顾不上答。
明明不得章法,却偏偏咬住了便不肯退。
萧寄离微微仰起头,指节抵住舟沿。
“付明月。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只会替我挡刀。”
……
不知过了多久。
小舟终于重新安静下来,只余水声轻轻拍打船身。
付锋镝趴在萧寄离怀里,气还没匀,眼中的火却还没有熄灭,尽是渴求。
萧寄离垂眼望着他。
半晌,轻叹一声:“明月哥哥,你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伤吗?”
萧寄离伸手覆上他的断眉,指尖摩挲。
付锋镝被那只雪色的手握着,忽然便什么都不想要了。
兰溪水声低回。
月色漫进舟中。
那一片温度始终没有松开。
付锋镝闭上眼,只觉得这一夜长得不像真的。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一口桃花酿。
入口时还带着花香,不似西风烈那样霸道辣喉。
此刻唇齿间竟还有回甘。
原来酒,也可以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