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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古刹 ...

  •   蜀道易坐落在临安天街最繁华的地段,整整五层楼的客座,门口大街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直到下了车,朝应澜才发现旁边就是他进宫那天路过的月桂楼,那个小乞丐依旧蹲在不远处的墙角,手中的破碗空空如也。

      他在门口等见夏他们停好马车,再一回头,发现宁咎正从那墙角走回来,小乞丐碗里多了一小块碎银。

      “我都不知道,殿下还有私房钱呢?”朝应澜打趣道。
      宁咎有些无奈地看他:“我之前还贿赂过宫女,小侯爷不记得了?”
      朝应澜一想也是,没钱怎么行贿,遂轻巧放过了这由头。

      照道理上元节这种日子,没有预订是根本坐不进蜀道易大堂的,但开得这么大的饭馆自然都备有雅间留给京城里的贵客们。

      金乌府来的客自然算是贵客。

      顶楼的雅间是方桌,几人像平日在皓月宫吃饭那样直接落了座,宁咎也动作自然地站在了朝应澜身侧。
      见秋已经开始欢天喜地看菜单了,见春见他站着,抬手道:“过来挨着我坐吧,加个凳子便是。”
      见夏赶忙拦着:“莫挨她,咎挨俺坐吧。”说完眨眼多看了见春一下,心虚地挠挠下巴,又补道:“那边挡着上菜。”

      宁咎收进眼底,心知本就该是他们四个坐一桌,自己插进去不像话,语气平静地拒绝:“不用。”

      谁知那边小侯爷直接冲停在一旁的小二抬了抬下巴,扇柄优雅地在身旁的桌角上一点:“椅子放这。”
      这位一看就是全场话事人,正在左支右绌中的小二当即“诶”了一声,搬着椅子放过来。

      这边,宁咎刚动作僵硬地在桌角坐下,那边朝应澜便轻巧从见秋手上扯过菜单放到他面前,眉眼都挑着种狡黠发亮的矜贵:“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见秋气得嘴都歪了:“小侯爷,我真的要闹了。”
      朝应澜敷衍地拍了拍他,头都没回:“别闹,乖。”
      见春看他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不禁笑道:“好了,你都来吃过这么多次了,今天是宁咎第一次出宫,你让着他点。”

      见秋撇撇嘴,不说话了。

      于是一桌人直勾勾地看着他点菜,宁咎人生第一次从这种意义上被关照,只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胡乱点了两道便告诉朝应澜好了。

      朝应澜忍不住笑:“殿下给我省钱呢?”
      说着又和剩下三人——主要是见秋——风卷残云地添了一堆菜。

      川菜味厚,重油重辣。
      辣子鸡丁艳红,干煸四季豆翠绿,蚂蚁上树金黄,花花绿绿层层叠叠地摆了一整桌,光看着就叫人唇齿生津。

      身后大厅中喧闹鼎沸的人声传进来,几人皆是吃得满头热汗,大冬天的全跟着朝应澜喝冰果汁来妄图镇住口中辣意。
      在朝应澜准备给自己满上第四杯冰镇梅子汁时,一只瘦白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将他拦了。

      “主子少喝些,当心一会腹痛。”宁咎低声劝他。
      朝应澜嘴里辣得火燎,哪有耐心听这些,一巴掌打开他的手:“再管我试试。”一口气喝完半杯冰后才想起来:“刚打的你哪只手?打坏没?”
      “我没事。”宁咎心中叹了不知第多少口气,趁他们埋头大吃时下楼去街对面的药铺里买了缓和肠胃的药剂。

      付账时看见货架上一个眼熟的蓝白裂冰瓷瓶,问伙计:“那瓶药多少钱?”
      伙计回头一看,摆了摆手:“嗐,这是天光阁旗下百草堂最新研制出品的蓬莱露,既治烫伤又治冻伤,活血化淤通经活络,外伤内伤一瓶通用的神药,咱们家费了好大力气才进到货的,您这几块碎银可买不起!”

      宁咎侧过眼看他:“我问多少钱。”

      伙计被面前这人霎时阴鸷的气场吓得一怵,瞬间缩成鹌鹑,老老实实报了价。

      宁咎听完那串天文数字,一言不发地走了,留下身后药店伙计不屑地嘀咕。
      还当是哪路低调微服的王公贵人呢,整得这么吓人,到头来还不是个穷光蛋。

      回到热火朝天的顶层雅间,见夏见他进来招呼道:“菜都快凉咧,恁跑哪儿去咧走楞么久?——见秋不准捡桌上的东西吃,丢掉!”
      “去买了点东西。”宁咎回到朝应澜身边坐下。
      见秋瘪着嘴丢掉那块回锅肉,心下哈哈一声,暗自得意:骗人,他肯定是拉肚子去了~

      朝应澜此时已是十二分饱地瘫在了椅子上,看见秋表情实在太欠揍,忍不住抬手给了他一爆栗。
      见秋捂住自己脑门大声叫:“小侯爷你能不能少敲我头,把我敲傻了怎么办?!”
      朝应澜懒洋洋回他:“那你能不能少欠点揍,不然我忍不住。”

      剩下几人忍俊不禁。

      朝应澜分明没听见身侧有动静,却鬼使神差地偏过眼看了宁咎一下。

      还真看见人笑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宁咎的笑脸,盯着人看了好一阵,伸手戳了戳他嘴角:“以后多笑些,我爱看。”
      “可不是!”见夏被辣得古铜色皮肤里都隐约透出红,说话前先哈了一口凉气,“嘶哈……宁咎恁甭一天板着脸,长嘞这么漂亮,应该多笑笑才对,嘶哈……恁看看,这笑起来多好看呐。”
      见春好笑地看他一眼,转过头来笑意盈盈地附和:“宁咎笑起来比小侯爷还漂亮些呢!”

      朝应澜才不跟人争这个,碰了碰他,学着见春的语气打趣道:“哦,你笑起来比我还漂亮些呢。”

      宁咎闷头自顾自地小口吃饭,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脸几乎埋进碗里,露出一双通红的耳尖,招得其余几人忍俊不禁,除了见秋撇着嘴哼哼唧唧。

      一群人嬉闹到水饱饭足,结完账出饭店时雪还在纷纷扬扬地飘,朝应澜接过刚让宁咎去街角打包回来的豆泥糕,问见春:“之后去哪?”
      见春答:“城外寒山寺。”

      朝应澜摸不着头脑:“中元节去寺庙干嘛?”
      见秋抢答:“小侯爷这你就不懂了吧?中元节晚上放天灯许愿,要在寒山寺买的天灯才会灵!”
      朝应澜嗤了一声:“封建迷信。”众人听不懂他又在说些什么,他无可无不可,被宁咎扶上了马车。

      寒山寺坐落在皇城南郊寒山,山上的雪比城里还厚,此时已积了漫山遍野。
      虽说寒山寺的天灯灵,但到底少有人愿意在这大冷天爬这么高的山来买灯,山脚下车马行人寥寥无几。

      到了山脚朝应澜才开始后悔。

      其他几个人不是金乌就是主角,爬个山对他们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尤其是见秋这个精力充沛的,滋溜一声就顺着不见顶的长阶消失在了雾里。
      而朝应澜虽说也有一副金乌的身体,奈何里面装的是一颗懒人的心。要叫他爬这么高的一座山,这件事从精神层面上就已经摧毁了他。

      朝应澜有气无力地跟在最后,几乎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到了扯着宁咎袖口的那只手上:“宁咎……”
      宁咎任他扯着,乌黑眼眸里晕着不明显的笑意:“累了?”

      朝应澜恹恹地点头,抬眼看了一眼雪雾中没有尽头的石阶,沉默了一秒:“我不走了,我要下山。”
      宁咎抬手握住他手肘,无奈道:“还有一点路就到了。”
      朝应澜不管:“我没力气了。”

      宁咎看他蔫巴巴的样子,低声问:“那要不然……我抱主子上去?”

      朝应澜闻言一悚:“你想得美。”
      回头一看,明明自己全程都把半个身子挂在他身上,这个大病初愈的人还是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显然根本没达到锻炼的程度,跟半死不活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朝应澜脸一黑,某种属于雄性生物的好胜心油然而生,当即就甩开了那人的手,自己闷着头往上走。
      果然如宁咎所说,再没两步就到了。

      山腰上云雾缭绕,雪落无声,青灯古佛,玉山钟远,连见秋都被这古刹禅意镇住了,不由得放低声音。

      朝应澜刚踏进寺院门,突然哼了一声,摁着肚子扭头:“宁咎,我肚子痛。”全然没有人家早就提醒过他还被打了一巴掌的自觉。
      一直跟在他身后半步外的宁咎立马皱了眉,上前将人扶住:“很痛吗?”
      朝应澜苦着脸点头。

      宁咎一只手扶着人,另一只手从一直随身带着的包里掏出药来:“我带了药。”
      朝应澜看他动作,问:“你刚刚就是买这个去了?”
      “是。缓和肠胃的汤药,还热着,你喝点。”宁咎单手拔开瓶塞子递过去。

      朝应澜凑过去闻了一下,立马退开:“不喝。”
      宁咎见状也闻了一下,并不觉得很苦,哄他:“喝了就不痛了。”
      朝应澜狗咬吕洞宾,不仅不领情还要凶人:“再逼我喝回去要你好看,扔了,臭死了。”

      宁咎心说我哪有胆子逼你,软着嗓子轻声道:“下奴背着这药壶走了一路,肩膀都勒痛了,主子多少喝点。”

      朝应澜撇嘴,心说这才多重,你要真有这么娇贵早八百年前就痛死了。

      他又瞥了几眼人耷拉下去的眼睫,到底还是接过来捏着鼻子灌了下去,凶巴巴地把空瓶子递回去:“喏。”
      喝下去果然是舒服不少。

      如此一番折腾,前面三个人已经没了影。朝应澜一个唯物主义者,对求神拜佛之事毫无兴趣,连寺庙都没进,只带着宁咎随便在院子里散步。

      转着佛珠的老和尚从他们身边路过,停下脚步看了二人片刻,竟是冲他们鞠了一躬:“二位贵人缘何来此?”
      朝应澜来了些兴趣,挑眉问他:“你怎知我们是贵人?”
      老和尚低眉笑道:“两位一有治世才,一非此间客,自然都是贵人。”

      朝应澜眨了眨眼,内心剧震,狂呼系统:「他怎么知道的?!」
      系统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可能这就是得道高僧吧。」

      朝应澜心下啧啧称奇,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宁咎支走,也对老和尚翩然施了个礼,问道:“师傅,您看我何时才能回去?”
      老和尚阿弥陀佛一声,答他:“这个问题,贵人不应问我。”

      “那要问谁?”
      “问你自己。”老和尚慈蔼看他,“贵人的去路迷雾太重,我勘不破,想来是你心不定,自然不会有定数。”

      老和尚持着佛珠转身离去:“待二位下次来时,或许答案便明了了。”

      苍老的声音幽幽散进雾里,被远山传来的钟声掩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古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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