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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老婆 那如果我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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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坦白,江临风根本就等不到第二天。今晚好不容易做足心理准备,再不趁热打铁,第二天那点刚冒出头的勇气可能又缩回去了。宋崇雪先前跟物业打过招呼,录入了江临风的车牌。所以这人一路风驰电掣、畅通无阻地到了人家公寓停车场。
先斩后奏是他一向的风格。
可在门口等待时,江临风又犯了难。宋崇雪睡了吗?是应该先发消息问他,还是直接按门铃?或者他应该敲门?如果没有人出来,就说明对方已经睡了,那他就离开。如果有人出来,该说些什么?
江临风在门口站了不知道多久。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他跺一下脚,又亮了。正在江临风面壁思过时,门开了。
一人一狗站在门边看着他。江临风惊讶不已,却又强装镇定,笑着打招呼:“嗨,又见面了。”
这个夜晚真是很长很长,够他们辗转来去,见了一面又一面。
宋崇雪穿着那件领口松垮的家居服,脚踩一双棉质拖鞋,头发乱糟糟的,他盯着他,没说话。
这个不速之客便自顾自地接话:“刚想按门铃你就开门了,我们这么心有灵犀。”
宋崇雪无语,只好打破他美滋滋的幻想,解释道:“这是可视化门铃。”他越过门框,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也转过来给江临风看——智能门铃app的提醒页面通知有好几条,显示门外有人停留。
江临风的脸和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姿态大概在三秒前已经完整地传到了宋崇雪的手机上。
江临风闭了嘴,老老实实进门,最最过来蹭他的脚踝,他蹲下来摸了一下狗头,随后站起来往客厅走,赶在宋崇雪问他来意之前,掏出手机,点开微博,视死如归地推了过去。
“亲亲小雪花”的微博主页赫然在目。
宋崇雪低头看屏幕,他看着他垂下的睫毛,仿佛等待宣判。客厅里很安静,加湿器的白雾在墙角汩汩而出,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声从厨房传过来。
他清清嗓,表情自然地向宋崇雪坦白:“其实、我还有一个小号。”脸上镇定自若,其实心里早就打鼓。
宋崇雪挑了下眉。最最摇了几下尾巴,便自觉无聊,跑回窝里去了。
“我知道呀。”宋崇雪淡淡道,他看起来也相当冷静,整个人平和得像在讲无关紧要的事,江临风那颗紧张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地。他现在不用去猜了,宋崇雪直白地给了他答案。
江临风小声:“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借我电脑的那天。”
“那么早?”江临风惊叹,随后又哑火。
宋崇雪也有些不好意思,撞上江临风惊疑不定的脸,他才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戳穿了。现在两个人相互剖白的场景实在尴尬。
江临风又试探问他:“那你把所有微博都看完了?”他的所有骚话、意淫、P图和幻想,还包括他每日在评论区稳定地挨骂。
宋崇雪不说话,只给他一个眼神,任他自行领会。
那眼神太复杂,但应该没有责备,只是尴尬、无语、羞涩和嗔怪的无限组合。
“容我解释一下,粉丝文化是亚文化中相当活跃的一个类型,而粉丝文化中又有诸多流派。就如西方画派中古典主义、浪漫主义、立体主义和超现实主义一样,所谓的个站、女友粉、妈粉、泥塑,也不过是粉丝艺术的一种。”
他似乎打定主意,要用这些毫不相干,甚至牛头不对马嘴的名词来把宋崇雪绕晕,以掩饰自己的慌乱与无措。
“毕加索拆解人体,达利软化时间,我不过是解构性性别范式。”
宋崇雪云里雾里,点头附和他:“嗯嗯,老婆。”
江临风语塞。宋崇雪把他喊得再顺口不过的两个字说出来时,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差点惊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可是对方真的好乖啊,哪怕社死如江临风,也还是会为宋崇雪此刻安安稳稳坐在沙发上、手搭着膝盖、认真听课的小朋友模样着迷。
他硬着头皮继续长篇大论:“从符号学而言,男性这个身份所承载的社会规训下的功能标签,就是阳刚、健壮、安全感。□□格在研究心理学的时候提出过anima的概念,每个男性心目中或者潜意识里,都存在着女性意象。”
宋崇雪好学又认真。他是真的好奇,而非故意挑刺,可小朋友举手后一句话就把江临风问得冷汗涔涔:“既然是每个男性,那为什么你挖掘我的女性意象?而不是你自己的。”
所有名词都是纸糊的包装,此刻根本派不上用场。
江临风咽了下口水:“好吧,其实我也不愿意说我是泥塑,我只是喜欢你。”
“我要道歉,我绝非有意女化你,只是流动的性别更让我着迷。我不是喜欢女性或者女性化的样子,只是喜欢你宋崇雪表露脆弱或者圣洁的每个瞬间。”
江临风最初是因为电影《露水》而福至心灵开启了某种泥塑开关的。两个人都看着宋崇雪滑动小雪花相册的动作,两个人的目光从披肩长发、双马尾,甚至是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图上掠过。
打了腮红的可爱小女孩似乎与脆弱毫不沾边。江临风混乱的大脑再次飞速运转起来:“要不这样吧,你把我当做一个误入粉丝圈的后现代美术的实践者。当代社会技术发展,技术软件更新,让手指就能成为画笔,马蒂斯要用色彩才能传递情感,我用双马尾、蝴蝶结和兔耳朵,也是在进行情感表达……”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荒唐就荒唐吧,这是他最后一点体面——给自己的荒唐行为套上个说得过去的名头,好像这样就能不那么难堪。
江临风知道,说再多也不过是他给那些不敢示人的痴迷找的借口。
“当然也还有一些我的个人意愿投射。就比如,吸引我的是你的圣洁,而我希望你对我撒娇。”江临风实在编不下去了,只好破罐破摔,“我承认,我这些废话听起来像是给我的变态行为镀金……”
宋崇雪打断他:“伟大的艺术家都擅长把私人癖好包装成个人风格和艺术宣言,我理解。”
宋崇雪承认江临风那一堆弯弯绕绕,他约莫只听懂了一半。但紧张情绪却一扫而空。这人在这里大上艺术史课程,什么妈粉古典主义、女友粉浪漫主义、粉丝个站学院派,他听他在讲自己如何用立体主义来解构性别范式,又是如何来软化刻板气质,将社会期待符号化彻底去除。江临风的话已经将他自己包装成了精通无数艺术流派的跨媒介艺术家。
这些宋崇雪都不了解,可他听懂一点——自己是他唯一的艺术作品。
江临风如释重负,却又听到宋崇雪问他,“那如果我满身肌肉,阳刚无比,在擂台上不用十秒就能把你打倒……”
江临风接话:“那你也是我老婆。”
他终于停止了学术狡辩,不再绕弯子,坦白又变成了告白。
“你就是我老婆,跟你阳光还是阴柔都没有关系,跟你满身肌肉还是一推就倒都没关系。当然我更希望你能健康一点、吃胖一点,再长点肉。”
“跟你穿西装还是穿裙子也没关系。”他的目光从自己曾经给宋崇雪P过的一张长裙圣女图上扫过。
“你是我老婆,是因为我想让老婆这两个字装下我对你所有的情感。这个词对我来说不是性别标签。是我一觉醒来后第一个会去看的对话框,是我看到风景之后第一个想分享的人,是我的镜头想永远对着、毫不转移的那个存在。”他说完最后一句时,耳根已经红透了。
这个简陋的、世俗的、传统的、幼稚的称呼,是江临风的口头占有,用来宣告这个人无可替代、绝无仅有。
“我说完了,该你了。”江临风看见宋崇雪惊讶地看向他,脸上充满着上着课学生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惊慌感,他毫无准备,睁大了眼睛,相当茫然。
“你听我说了那么多。语言学、心理学、美术史、摄影史、社会学、性别结构、女性定义……我说你是我的公主、我的老婆、我的唯一、我的爱情坐标,是我想要占有又想要呵护的幻想。那么你呢?”江临风似乎终于抢回了主导权,他的目光不再心虚,重新聚焦到宋崇雪脸上,语气逐渐从容起来。
“我是你的什么?”那声音很轻。但宋崇雪绝对听见了,正在急促地眨眼,睫毛上下翻飞,像找不到落脚处的蝴蝶。
江临风循循善诱:“我想知道,我是你的什么?”
“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有没有一个词,能像’老婆’于我而言一样,装得下全部的我,装得下全部的你对我的幻想和期待。”他口干舌燥,抿了一下嘴。随后往沙发里一靠,留出给宋崇雪思考的空间和时间。
他其实有很多预设,爱人、男友、老公,或者变态和神经病也可以。
江临风就那么看着他,执着地等一个结果,一个回答。宋崇雪的眼睛盯着手机,却没看进去什么,思绪早就跑远了。
宋崇雪想遍了所有比喻,什么灯塔、船长、学长、同桌、队友,都不够。他喜欢江临风围着他转的感觉,也不忍心看他垂头丧气。宋崇雪也开始问自己:他该如何表达占有?他翻遍过往记忆,试图找出一个完全属于他的东西。
“最最。”宋崇雪喃喃,他精神一振,看向窝在沙发上的江临风,“小狗,那你是我的小狗。”
江临风永远在看他,等他,围着他转,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把镜头对准他。他想起收留最最时冲动的那一瞬间。爱应该是让人变得勇敢,而不是让人时常感到委屈或只知道一味妥协忍让。
空气凝固了几秒,江临风似乎被噎了一下,但是丝毫不觉得冒犯:“那我要咬你了。”
他这句话说得郑重其事,然后也真的从沙发上起身,凑过来,眼神上下逡巡,似乎在想着在何处下口,最后他俯身、低头、张嘴,亲吻了一下宋崇雪的手背。
他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不是贬低,不是玩笑,不是把爱人缩小成宠物。也是占有。
“做小狗的主人可是要负责的,定期投喂,每天亲亲抱抱,不准冷漠,不准把他踢开,不准抛弃他。”
宋崇雪看着对方这副俯首称臣的作派,满眼动容。
这个人野蛮、忠诚、好斗,却永远陪伴,是最好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