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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球台之争 夏末的热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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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热浪裹着塑胶场地的味道,闷得训练馆里的空气都发黏。庆阳川刚结束一组高强度的羽毛球步法训练,正弓着腰做并步蹬转的收尾动作,脚踝骨传来一阵酸胀的疼。他扯下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把汗,甩腕做了个高远球的收拍姿势,目光扫过场馆角落,倏地定住:整个训练馆里,竟还剩最后一张空着的乒乓球台。
那台子挨着通风口,是馆里最凉快的位置,平时抢破头都轮不上。庆阳川眼睛一亮,把球拍往肩上一扛,踩着交叉步就往那边冲,脚步带起的风掀动了运动服的下摆。
刚跑过半程,一道影子斜刺里窜出来,稳稳挡在球台正前方。
庆阳川猛地一个急停,惯性让他往前踉跄了两步,手里的球拍差点飞出去。他抬头,撞进一双亮得有点凶的眼睛里。小姑娘个子不算高,扎着高马尾,发梢被汗水打湿,黏在颈侧。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手里攥着块胶皮都快磨平的旧球拍,正微微扬着下巴,像只护食的小狼崽。
“这台子我占了。”时霁雪的声音清凌凌的,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奶气,却硬气得很。
庆阳川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两秒,嗤笑一声,随手做了个反手挑球的假动作:“小朋友,讲点规矩,先来后到懂不懂?我瞅着这台子空着的时候,你还在那边颠球呢。”
“我早就把水杯放这儿了。”时霁雪朝球台边努努嘴,那里果然搁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水杯,她掂了掂手里的球拍,“占座算先到,体校的规矩。你羽毛球队的吧?跑这儿凑什么热闹。”
“啧,羽毛球队的就不能打乒乓球了?”庆阳川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总不能让我跟你挤一张台子吧?”
“比一场。”时霁雪把球拍往掌心一拍,清脆的声响在嘈杂的场馆里格外分明,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一个乒乓球,指尖一转,球就滴溜溜地转了起来,“三球两胜,输的人,绕着训练馆跑十圈。敢不敢?”
“你跟我比乒乓球?”庆阳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把肩上的羽毛球拍取下来,颠了颠,“我乒乓球顶多算业余爱好,你确定要比?输了别哭鼻子。”
“少废话。”时霁雪没搭话,弯腰从口袋里摸出个乒乓球,往空中一抛。白色的小球带着弧度落下,被她的球拍轻轻一磕,擦着网子飞了过来,落点刁钻得很。
庆阳川漫不经心地挥拍,手腕却没压住力道,球擦着拍边飞了出去。
“1比0。”时霁雪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她侧身站定,做了个横拍快攻的预备姿势,“接好。”
“大意了。”庆阳川的脸微微一热,他刚才确实轻敌了。他收敛了几分玩笑的心思,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目光死死盯着弹跳的小球。时霁雪的下一球来得又快又狠,他手腕一转,一个反手搓球,稳稳将球打了回去。
小球在台面上弹来弹去,击球声清脆密集。
庆阳川越打越心惊。时霁雪看着瘦,手腕的爆发力却极强,反手快撕又狠又准,台内短球更是处理得滴水不漏,好几次都逼得他连连后退。他咬着牙,一个跨步上前,正手扣杀,总算扳回一分。
“1比1。”庆阳川抹了把汗,挑眉看她,“有点东西啊小朋友。”
时霁雪没说话,只是抿着唇,眼神更亮了。
第三球,赛点。
时霁雪发了个侧旋球,小球落地后猛地往侧边拐。庆阳川算准了落点,侧身准备扣杀。他双脚蹬地,身体腾空,手臂抡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球拍眼看就要碰到球。可就在这时,他瞥见小姑娘额角的汗滴落在睫毛上,她却连眨都没眨一下,死死盯着球的方向,握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少年的心尖莫名一动。
手腕的力道偏了半分。
小球擦着球网,落在了界外。
“2比1,我赢了。”时霁雪的声音带着点掩饰不住的雀跃,她把球拍往腰后一收,仰着小脸看他,像只得胜的小狐狸,“愿赌服输,十圈,跑吧。”
庆阳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不爽快瞬间烟消云散。他把球拍往旁边一扔,故作懊恼地叹了口气:“行,算你厉害。这次是我让你的。”
“嘴硬。”时霁雪撇撇嘴,转身就往球台边走去,弯腰捡起地上的球,对着墙壁开始练球。
庆阳川哼了一声,转身往馆外跑。热浪扑面而来,他迈开步子,沿着训练馆的跑道匀速前进,每跑一圈,都忍不住往馆里瞟一眼。十圈的距离不算短,跑到第三圈时,脚踝的酸胀感越来越明显,可他一想起场馆里那个小姑娘扬着下巴的模样,又咬着牙加快了脚步,甚至还抽空做了个羽毛球杀球的挥臂动作。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回训练馆时,夕阳已经漫过了窗棂,把地板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时霁雪还在那张球台边,正对着墙壁练球,球拍撞击球体的声音,规律地响着。她的动作利落干脆,每一个击球都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汗水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庆阳川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十圈跑的,好像也不算亏。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喂!赢了我,就这么开心?一个人练球多没劲!”
时霁雪回头,看到他满头大汗的模样,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我叫庆阳川,羽毛球队的。”他冲她挥了挥手,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还故意耍帅似的转了转手里的羽毛球拍,“你呢?叫什么名字?”
晚风穿过通风口,卷起她的发梢。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得像刚剥开的橘子糖。
“时霁雪。乒乓队的。”
那一刻,夕阳正好,少年少女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庆阳川怎么也想不到,这场抢球台的打闹,会是他们十几年“孽缘”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