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路》月之皎兮

1、第 1 章 水鬼来咯

　　一声惊雷划破天际，雨水倾倒而下。天地昏暗，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在雨中独行。

　　原本是晴天万里，忽的刮来一阵狂风，要将天地都卷扫干净。黑夜毫无征兆的袭来，大雨倾盆而下。

　　云静晏在雨中艰难行走，从林季叔家借的伞已经被狂风卷跑了，她只能脱下外袍罩在头上。闪电的光照亮云层，有条黑龙在云中快速地来回穿梭，躲避这似要破开天地的闪电。

　　“这是在渡劫，还是干多了伤天害理的事，这么追着劈。”但她也无暇顾及其他，只管埋头赶路了。今晚她必须赶回道观，师父交代，有重要的事情和她说。

　　往日里平静的青玉山，遍布阴气。

　　终于是走到了青水河边，过了河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一声惊雷爆开，天地为之震颤。

　　有一人披散着头发站在桥上，借着闪电的光，云静晏看清了她的样子——全身身湿漉漉的，佝偻着，头发糊住了脸，看不清样貌。

　　云静晏心里发怵，她扯下腰间的木牌，紧紧的攥在手里，嘴里不停的念着驱邪咒。那水鬼站在桥中间，云静晏埋着头，一把撞开那水鬼，往前走。她感觉腿上越来越重，忽然，云静晏感觉肩上搭上了双冰冷的手，她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桥面上的雨水也不断的汇集成一只只人形的手，抓住她的脚踝，使她动不得半分。分明是七月的天，云静晏却感觉自己处在寒冬腊月里一般。

　　“这东西要是放在观里，夏日里也不愁饭菜会馊了，还能拿来冰镇瓜果。”她苦中作乐的想。

　　这水鬼道行不高，应当是今日天生异象而突增的阴气使得水鬼实力增强，让这水鬼得以脱离这河水。只要不回头，这水鬼奈何不了她。

　　肩上那双苍白的手想禁锢住她，十指深深的嵌入进肉里。云静晏一边默念辟邪咒，一边艰难的向前走，汗水混合雨水流进嘴里，咸行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云静晏步履艰难的行至岸边，肩上的桎梏不得不松开，腿上的手也化成了一滩水。她转身见刚才宽阔平坦的石板桥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狭窄的木桥。云静晏暗叹一声好险，刚才水鬼拦路，倘若侧身避开，自己就真得掉进河里被她吃掉了。

　　“阿静”，身后传来一声呼唤，一人身着长袍粗布麻衣撑着伞飞身而来，头发被木簪挽起，眼睛如三月的春水，有未散尽的寒意，却藏着淡淡的温柔，此人正是云静晏的师傅云莫。

　　“看来我来晚一步，受伤了吗？”云莫将伞遮住云静晏，温和的问。

　　“我肩膀疼，师父。”云静晏扯着自家师父的衣袖撒娇。

　　“我那里有一瓶上好的三七膏，回去了用来涂一涂。”

　　往日宁静的青水河河面翻涌，水声如狮吼一样震得人心里发慌。周围黑压压一片，天空向地面倾轧，空气中弥漫着泥水的味道，鬼魅随时会出现在任何地方。

　　云静晏看着师父忧愁的眉眼，欲言又止。

　　“走吧，回去再说。”云莫牵着自家徒弟的手，向山上走去。

　　回到观里雨已经停了，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水洼处倒映着夕阳的余晖。

　　云莫取来药给云静晏涂，“阿静，我要离开青玉山一阵时间了。”

　　“因为今天的异象吗？”伤口有些疼，云静晏皱着眉问。

　　“天狗食日，灾祸现世。人间历经百年天灾人祸，好不容易才太平几年，这次出世的妖孽不简单，青玉山充满灵气，那水鬼平日里靠灵气修行，都被影响了心智。我准备去重山派，与重山派的道友一起想办法，解决这妖孽，这一路定然危险重重，为师不能带着你。”云莫涂完药，将云静晏的衣服理好，继续说道：“我会让林家看顾你，书房里的典籍你要时时学习，修行万不可懈怠。”

　　“是，弟子记下了。”云静晏点点头。

　　云莫还在喋喋不休的嘱咐，小到穿衣吃饭，大到修行练剑，恨不得交代得面面俱到。云静晏安静的听着，看着师父像陀螺一样的转来转去的收拾行李，也起身帮忙。

　　“师父，你要去那么久，重山派在北域，那么远，我要如何联系你呢？”

　　云莫从柜子里翻出来一块藏青色的石头，道：“这是传音石，注入灵气便可以使用了，不过间隔七日才能传音一次，你若是修行上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同我说。”

　　云莫将行李背在肩头，拿上佩剑，刚要出门，又转身吩咐道：“若有一天你学成了，便下山历练去吧。”

　　云静晏向她行了一礼，算作告别。云莫的背影逐渐与远方的天色融合，此去山高路远，难有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