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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医院停尸房的低语 “……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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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一家医院的停尸房。那里最近夜半时分,空荡的走廊和冰冷的停尸间内,总会传来若有若无、无法辨明来源的窃窃私语声,像是许多人挤在一起低声议论,又像是同一个声音在反复呢喃。守夜的老头头一晚还壮着胆子巡查,第二晚就脸色青白、语无伦次地被送进了楼上病房,诊断是突发性惊悸失魂。院方最初以为是无聊之人的恶作剧,直到调阅内部监控,画面清晰地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一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毫无征兆地自己坐了起来,它缓慢地、极其诡异地转向摄像头方向,被白布遮盖的“脸部”对着镜头,嘴唇部位的白布有规律地起伏、凹陷,无声地开合了足足三分多钟,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然后又直挺挺地躺了回去。
这是第二个目的地。子夜时分,他与沈清安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绕开所有值班人员与监控死角,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那片属于绝对寂静与死亡的领地。走廊的声控灯在他们经过时闪烁不定,最终彻底熄灭,将两人吞入更深沉的黑暗,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色幽光,提供着惨淡的照明。
停尸房的自动门无声滑开,一股比殡仪馆更加纯粹、更加干燥的寒意扑面而来,低得让人瞬间皮肤紧绷,呵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防腐剂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冰冷金属和尘埃混合的“空白”气味。一排排不锈钢柜门在备用应急灯的照射下,反射着惨白、毫无温度的光,如同无数只冰冷的眼睛。这里比殡仪馆更安静,这是一种被深层冷冻后的、万物死寂的冰冷,连空气流动都仿佛凝固了,脚步声被吸走得干干净净。
沈清安走到监控中尸体异动对应的冰柜前,拉出承载板。上面躺着一具因严重车祸而导致颅骨变形、面目全非的年轻男性遗体。他静静地躺在那里,覆盖着标准的白色尸布,冰冷的寒气从尸体上散发出来,并无肉眼可见的异常。
但沈清安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专业人士的凝重。他再次点燃那三色线香,这一次,他没有让烟气定向飘散,而是轻轻一吹,同时手指掐了一个疏散的诀。烟气不再凝聚,而是如同有了生命的灰色薄雾,迅速弥漫、充盈在整个停尸房的空间里,然后违背常理地缓缓下沉,如同最细腻的尘埃,贴近每一寸冰冷的地面、柜面,甚至试图钻入细微的缝隙。
“他在‘听’。”沈清安侧头,对如同阴影般立在他身侧不远处的陆衍低声解释,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非正常死亡,尤其是瞬间强烈的痛苦与不甘,会在尸体周围形成独特的‘场’,残留一些精神印记的碎片,类似于……灵魂的‘回声’。这些‘回声’大多是无意义的噪音,但偶尔会记录下死者濒死时最强烈的执念,或者……死亡现场附近最‘深刻’的声音。”
烟气无声地盘旋、沉降。在绝对的寂静被放大到令人耳鸣的背景下,一些极其细微、混乱、失真严重的声音碎片,开始断断续续、时强时弱地钻入他们异于常人的感知中。那声音不像直接听见,更像直接在大脑皮层上刮擦:
“……不……不……我不想死……”
“……钱……他们说了……给了钱……就能放过……”
“……镜子……好多的镜子……里面……有东西在……”
“……长生……阁……骗……全是……”
声音破碎、重叠、扭曲,充满了极致痛苦、恐惧、不甘和深深的悔恨,如同地狱边缘的窃窃私语,拼凑不出一段完整的话,却足以让听者脊背发凉。
突然,在众多嘈杂的“回声”中,一个相对清晰、音调较高的声音片段,如同信号突然增强的电台,猛地凸显出来,里面饱含的惊恐几乎要满溢而出:
“……是他!那个开纸扎铺的沈老板!他才是——!!”
话音到此,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咔嚓”剪断,戛然而止!留下的尾音是极致的恐惧和未尽的指控,突兀地回荡在死寂的感知里,格外刺耳。
沈清安的脸色在弥漫的灰色烟气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他的动作很快,几乎在声音中断的瞬间,便迅速掐灭了手中仍在燃烧的线香,仿佛不想再多听一秒。他低着头,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塌下一点,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以及……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被污蔑的涩然与委屈?“又是这句话……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声音’说出来。看来,幕后的人,是铁了心要把这盆‘杀人炼魂’的脏水,彻底而牢固地扣在我沈清安的头上了。”
陆衍站在更深的阴影里,应急灯的光勾勒出他挺拔冰冷的轮廓,面容细节隐藏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他没有对那句指向性极其明确的指控片段做出任何即时评价,既未质疑,也未采信,仿佛那只是一段无意义的噪音。他只是迈步,走到了那具年轻男尸的旁边,伸出一根修长苍白的手指,凌空对着尸体脖颈处——那里有一道极其专业、几乎与皮肤纹理融为一体的细微缝合线——轻轻一划。
缝合线无声断开,向两侧翻开,露出下面惨白的皮肤。就在喉结下方的位置,皮肤上赫然用极细的针尖,刺破真皮层,将混合了特殊材料的朱砂颜料镶嵌了进去,形成了一个微缩但结构分毫不变的逆向符咒!符咒的末端线条,甚至刻意延伸向两侧的颈动脉位置。
“不是画在表面,”陆衍的声音冰冷平直,如同法医报告,“是刻刺在了皮层下,依托喉骨。目的不仅是禁锢临死前未能喊出的怨念,更侧重于持续抽取‘未言之怨’。”
手段更加隐蔽,也更加恶毒。
就在这时,停尸房最里面、靠近老旧换气设备的一个墙角的通风口,那覆盖着积尘的金属百叶窗后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声响。那不是老鼠爬行,更像是某种湿滑、柔软且多足的东西,正在狭窄的管道内壁快速移动,摩擦着生锈的铁皮。
两人的警觉瞬间提升到顶点,几乎同时转向声音来源。
“哐当!”
通风口的百叶窗猛地从内部被一股大力撞开,扭曲变形!一个通体漆黑、约莫半人高、形态不定如同软体动物的黑影,如同没有骨头的橡皮泥,以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猛地从狭窄的洞口“流”了出来,瞬间在地面一弹,带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陈年尸臭、廉价草药和某种化学防腐剂混合的怪味,直扑向距离更近、似乎正因刚才的指控而心神稍分的沈清安!那东西速度奇快,移动轨迹难以预测,在扑击过程中,前端猛地裂开,露出里面森白交错的、如同昆虫口器般的尖锐骨刺,直取沈清安的咽喉要害!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行尸,分明是经过邪法精心炼制、具有一定灵智和刺杀指令的“尸傀”!
沈清安似乎被这从死角发起的、迅雷不及掩耳的袭击彻底惊住了,瞳孔微缩,身体僵硬,一时竟像是忘了反应,或者来不及反应。
眼看那尸傀裂开的狰狞口器和带着污浊阴毒的锐利“指甲”距离沈清安的脖颈已不足半尺——
“嗡——!”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源自九幽最深处、能震颤灵魂本源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停尸房内响起!并不响亮,却让整个空间的空气、光线、甚至尘埃的飘落都为之凝滞!
以陆衍所立之处为原点,一道肉眼清晰可见的、水波般的纯黑色涟漪瞬间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时间与空间仿佛被强行冻结。那具飞扑在空中、姿态狰狞的尸傀,如同撞进了一堵绝对无形的、充满毁灭力量的墙壁,猛地定格在半空!它那扭曲的身体在黑色涟漪的笼罩下,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的挤压、碎裂声,像是内部的所有结构都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强行碾磨。
没有惨叫,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物理崩解声。
下一刻,“嘭”的一声闷响,那具充满恶意的尸傀,连同它携带的所有污秽阴气与邪法印记,被硬生生压缩、湮灭,化作一小团精纯但冰冷的本源阴气。陆衍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张口,那团阴气便如同归巢之鸟,被吸入他口中,消失不见。
整个停尸房再次恢复了那种深层冷冻般的死寂,只剩下通风口被撞坏的百叶窗在轻微晃动。陆衍站在原地,从始至终,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拂动,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湮灭,只是弹走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脸色苍白、似乎惊魂未定的沈清安,那双墨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冰冷得像是能冻结灵魂,缓缓吐出三个字:“第二次了。”
沈清安似乎这才从濒死的惊悸中完全回过神来,他抚着似乎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重重地喘了口气,脸上露出混杂着后怕与感激的苦笑,那笑容有些无力:“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在您眼皮底下取我性命。又让陆大人费心出手,清安……实在是惭愧,又给您添麻烦了。” 他态度诚恳,带着歉疚。
他顿了顿,目光小心地落在陆衍那依旧深不见底、仿佛吞噬了所有情绪的眼眸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敬畏:“陆大人刚才化解那尸傀的手段……似乎并非寻常术法,倒像是……直接动用了本源阴司法则之力?”
陆衍没有回答他这个涉及自身状态的问题,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冷漠地转过身,向外走去,只丢下三个字,如同命令,也如同判定:“清理干净。”
沈清安看着他那挺拔冷漠、仿佛与周围死亡环境融为一体的背影,又迅速瞥了一眼那黑洞洞、仿佛还在散发不祥气息的破损通风口,眼神深处,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与更加深沉的忌惮交织闪过。他脸上却没有任何异样,只是乖巧地微微躬身,应道:“是,陆大人。”
他走上前,开始从布袋中取出符箓和香灰,准备进行净化。跟上去的同时,他状若无意地、仿佛是被刚才的袭击吓得腿软般,脚步一个踉跄,单膝微屈,右手顺势撑了一下地面,就在那尸傀窜出的通风口边缘,指尖极其隐蔽地一勾,将一小片被通风口铁皮边缘勾住、非布非皮、触手冰凉且带有细微鳞片感的黑色碎片,悄无声息地捻入指间,然后流畅地借着起身整理衣袖的动作,纳入了袖口的暗袋之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至极,没有引起丝毫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