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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回声 幽蓝油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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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油灯的火光晃了晃,投在墙壁上的人影被拉得又细又长,扭曲得如同贴在石面上的影子怪物。
石阶到这里终于走到尽头。
面前不是预想中的阁楼房间,而是一处宽阔的石室。四周全是打磨粗糙的青石,地面积着薄薄一层浑浊的水渍,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咕叽声,空气里混杂着霉腐和一种极淡的、类似旧纸张焚烧过后的焦糊味道。方才一路向上的脚步声被石室吞掉大半,余下细碎的回声一圈圈荡开,撞在石墙上再折返回来,听上去像是还有另外一群看不见的人,跟在他们身后重复着每一步。
同行剩下三个人都下意识顿住脚步,呼吸放得很轻。
沈厌站在最前面,风衣下摆沾了不少石阶带上来的潮湿泥点。他没有立刻往里走,指尖依旧隔着布料抵着口袋里那枚白玫瑰书签。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织物传过来,是他在这个诡异副本里为数不多的锚点。悬浮在视野角落的半透明面板安静悬浮,情绪值停留在64,核心波动值却不降反升,跳到了29%。
老陈死去的那一幕,到现在还钉在他脑子里。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悲痛,是沉在骨头缝里的钝痛,时不时就翻上来扯一下神经。
江寻从他身后半步走出来。
那三枚银色硬币还在他指间流转,叮的一声轻响,一枚硬币被他扣在掌心,另外两枚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方才上楼的时候沈厌就已经察觉到了,他把玩硬币的节奏乱了,不再是那种松弛流畅、近乎本能的动作,几次险些让硬币脱手滚落台阶。
“不对劲。”江寻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避免回声放大,“这地方没有出口。”
沈厌抬眼扫过整间石室。
四面全是严丝合缝的青石墙体,没有门,没有窗,连一道可供攀爬的缝隙都找不到。他们顺着阶梯一路往上,到头来竟然走进了一间完全封闭的囚室。跟在后面的两个玩家脸色瞬间发白,其中一个女生攥紧了自己的袖口,指尖泛白,视线慌乱地四处扫视。
“怎么会……我们明明一直沿着台阶上来的。”女生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阶梯的尽头怎么会是死局?”
另一个男生脸色也很难看,伸手敲了敲身前的石壁,沉闷厚重的咚咚声响起,没有中空的回响,是实打实的整块岩石。“石头是实心的,凿不开。我们是不是踩中什么副本陷阱了?”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木案。
木案已经腐朽大半,边角被虫蛀得坑坑洼洼,上面散落着大量泛黄碎裂的纸片,还有半截早已燃尽的蜡烛,蜡油凝固成一坨黑乎乎的硬块,牢牢粘在案面上。石室高处,几盏幽蓝色油灯悬在石壁凹槽里,火苗飘忽不定,蓝幽幽的光落下来,将碎纸片上模糊的字迹照得若隐若现。
沈厌缓步朝木案走过去,鞋底碾过地面积水,发出细碎声响。
江寻跟在他身侧,指间的硬币终于停下转动,全部被他收进手心攥紧。他没有贸然伸手去碰案上的纸片,目光仔细扫过周遭每一寸石壁,同时留意着身后两个人的动静,耳尖捕捉着空间里每一丝异常响动。副本里越是看上去平静的时刻,越容易藏着猝不及防的杀机。
沈厌弯腰,目光落在那些残破的纸页上。
大部分都已经被水泡烂,字迹晕开成一团团墨色污渍,只有少数几片保存相对完整。上面写的不是什么副本线索,更像是某人零碎混乱的日记,字迹潦草扭曲,很多地方笔画重叠在一起,能看得出来书写者当时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八月十二,阶梯又变长了。我听见台阶下面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声音和死去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油灯的蓝色火光会吃人,不要长时间盯着火苗看,盯着看的时候,你会看见本该消失的人站在火光后面。】
【记忆是会被这间屋子偷走的东西,你越想要记住什么,它就越会把那件东西撕得粉碎。老陈来过这里,他没有走出去。】
看到“老陈”两个字的时候,沈厌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面板猛地跳了一下,核心波动值瞬间冲到34%。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那天老陈挡在他们身前,最后回头看过来的眼神又一次浮现在眼前。不是恐惧,是释然。他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可最后依旧没能把人带出去。那种无力感沉甸甸压下来,闷得胸腔发紧。
“老陈来过这里。”沈厌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内里的情绪正在翻涌,“他不是直接死在楼下,他到过这间石室。”
江寻眉峰微蹙,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落在那行字迹上:“也就是说,他的死亡,在这里就已经埋下伏笔。副本不是在楼下才动手。”
“那我们会不会也……”后面的女生牙齿轻轻打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石壁,惊得她浑身一抖。
就在这个瞬间。
整间石室所有幽蓝色油灯的火苗骤然暴涨。
蓝得诡异的火光一下子窜起半尺高,整个石室被冷蓝色光芒彻底灌满。那些四处飘荡的回声骤然变清晰,不再是模糊的空响,变成了人声,有远有近,层层叠叠,环绕在四个人的耳边。
有脚步声,有喘息,还有熟悉的呼唤,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叫着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沈厌耳中,清晰响起了老陈的声音。
那声音并不凄厉,就和他们之前组队行动时一样,带着一点沙哑的温和,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贴着耳廓打转。
“沈厌。”
“沈厌,你为什么没有救我。”
这句话反复盘旋,钻进耳朵,顺着血管往脑子里钻。沈厌太阳穴突突地跳,太阳穴传来尖锐的钝痛,面板上的情绪值剧烈晃动,68、71、74,一路往上跳涨。口袋里的白玫瑰书签冰凉,他用力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油灯跳动的蓝色火苗。
不能被声音蛊惑,不能陷进副本编织出来的幻境。
一旁的女生已经中招了,她双目微微失神,脚步下意识朝着石室黑暗的角落挪动,嘴里喃喃重复着一个名字,像是要去奔赴什么。旁边的男生急忙伸手拽住她的胳膊,用力摇晃她的肩膀:“清醒一点!那是假的!不要听!”
可那些回声根本隔绝不掉,无孔不入。
江寻猛地抬手,掌心三枚硬币全部抛向空中。三枚银质硬币在蓝火映照下划出三道冷亮弧线,接连撞向石壁上的油灯凹槽。两声金属撞击脆响,两盏油灯被硬币砸中,幽蓝色火苗骤然熄灭,那一片环绕过来的人声瞬间淡下去一大半。
“别盯着火光,捂住耳朵没有用,声音是直接落在意识里的。”江寻语速很快,侧过头看向沈厌,目光敏锐,一眼就看出沈厌状态不对,“沈厌,回神。”
沈厌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层被幻境勾起的混沌褪去几分。
老陈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那句质问如同细小的针,一下下刺着他的神经。他知道那是副本伪造出来的幻象,是抓住他心底的愧疚放大而成的陷阱,可心里的负罪感真实得无可辩驳。他确实,没能护住队友。
“我没事。”沈厌低声说,伸手捡起木案上一片稍大的碎纸片。
纸片背面,用极重的力道刻下一行字,笔尖几乎戳穿纸张。
【阶梯是循环,石室不是终点。真正的出口,不在墙体,而在我们自身被篡改的记忆里。它会让你一遍遍重温遗憾,直到你心甘情愿留下来,成为新的回声。】
话音刚落,地面的水渍开始汩汩流动,石室四周的石墙传来沉闷的隆隆震动,细微石屑簌簌从头顶掉落。封闭的石室,正在缓缓收缩。
青石摩擦的刺耳声响折磨着耳膜,身后两个玩家脸上彻底写满绝望。
江寻快步回到沈厌身侧,硬币已经全部收回手里,他戒备地环视正在不断向内挤压的石壁,低声道:“空间在压缩。留给我们想办法的时间不多了。副本拿我们心里放不下的人和事当武器,想要把我们困在这里变成下一批日记的书写者。”
沈厌捏紧手中残破纸片,指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面板核心波动值依旧高居31%,心底的愧疚还在翻腾,但他已经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沉溺于遗憾解决不了任何事。老陈的牺牲,不是为了让他们困在这里自我折磨。
他抬眼,扫过正在不断逼近的冰冷石墙,又看向那些尚且还在燃烧、不断散播幻听的幽蓝油灯,缓缓吐了一口带着潮湿寒气的气息。
“它想要我们的遗憾。”沈厌的声音在隆隆震动的石室里清晰响起,“那我们就不能顺着它的思路走。记忆被篡改,回声循环,真正的关键,应该就在这一堆残破日记之中。”
木案上还有厚厚一叠被压在最底下,尚未被他们翻动的纸页,被腐烂的木渣半掩着。
石壁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积水被挤压得漫上鞋面,死亡的压迫感沉甸甸笼罩在整个石室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