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他的恨意续命》千灯误

36、尸骨难存

　　悬崖之上，风雪渐狂。

　　苏璃单膝跪在崖边，左肩衣袍被撕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擦伤，鲜血混着冰碴凝固。她发髻散乱，脸上毫无血色，只有那双眼睛，在纷飞雪沫中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坠落的瞬间，她将灵力波动模拟道具拍进他体内。借反弹之力，将剑绞入冰隙，身体在巨震中几乎碎裂，却硬生生遏住坠势。然后一寸一寸，从地狱边缘爬回人间。

　　此刻，她捂着胸口，艰难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汇报：

　　“箫师兄……林默已中我致命一剑，坠入冰煞裂谷深渊。此谷绝险，冰煞蚀骨，尸身……难存。”

　　她抬起手，掌心托着那只血气收集皿，里面一缕暗红的气息缠绕不散，属于林默。

　　“此乃其临死前……最后血气与怨念。请师兄……查验。”

　　玉佩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萧焱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做得好。”

　　“回来吧。”

　　“九转还魂丹，不日便会送到苏家。”

　　传音切断。

　　玉佩的温度，终于缓缓降了下去。

　　苏璃依旧跪在崖边，没有动。

　　风雪拍打在她身上，很快覆上一层白霜。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缕属于林默的气息，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缓缓合拢手指，将那缕气息，紧紧攥在掌心。

　　攥得指节发白，攥得浑身颤抖。

　　她，接住了吗？

　　-

　　玉琮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她眼前：

　　【悬崖刺杀完成。】

　　【恨意值收获总计：+3900，当前恨意值：5530/5000，任务超额完成，开启新任务，收集恨意值8000点】

　　【恨意纯度：98%】

　　【宿主生存率：99.1%】

　　【解锁新功能：因果线窥视。玉琮可以极短暂地、模糊地窥视三日内与目标紧密相关的“近期重大因果节点”，根据节点重大程度消耗恨意值】

　　【警告：每次使用后功能冷却时间较长；窥视本身可能被更高维存在感知】

　　【提示：目标生命体征未消失，存在后续变数。】

　　【小苏，‘恨意催化增幅’效果拔群。他最后看你的眼神……本琮都要打个冷颤。】玉琮的声音居然也带着点心有余悸。

　　苏璃看着那行“生命体征未消失”，扯了扯嘴角。

　　想笑，却连拉动脸部肌肉的力气都没有。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林默、也吞噬了她最后一点温度的深渊。

　　然后，转身。

　　一步一步，走入更深的风雪与夜色。

　　背影挺直。

　　-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是从一片冰冷的黑暗和剧痛中，一点点浮上来的。

　　林默睁开眼，视野里先是模糊的冰蓝色光影，然后是彻骨的寒。每呼吸一下，喉咙和胸腔都像吞了冰渣和火炭。

　　他没死。

　　这个认知缓慢地渗入脑海。一种沉重的、碾碎一切的钝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真的……下了死手。那一剑，那最后的撞击，那坠落时，她眼底破碎的光……

　　“能动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侧上方传来。

　　林默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颈骨发出细微的咔响。林清雪就站在几步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我也被冰煞乱流卷下来了。”林清雪打断他，同时抬手指了指上方一处狰狞的冰裂缝隙，“比你早一刻钟。你的伤……你很幸运，伤口离心脏偏了半寸。我已经用灵力止血并封住心脉，你死不了了。”

　　“我们得尽快上去，找到陈淮。这里冰煞蚀骨，虽然有我的阵法暂时支撑，却不是长久之计。你的伤势也需尽快调养，才能随我去取那件东西。”

　　林默听着，视线却没有聚焦。他看着头顶那道缝隙透下的、惨淡的冰光，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苏璃最后挥剑时，剑锋反射的冰冷弧度。

　　恨意像冰层下的暗火，缓慢而顽固地灼烧着。

　　林清雪不再说话，转身走到冰壁旁，指尖凝起灵力，开始探查四周。她的侧脸在幽蓝的冰光映照下，平静无波。

　　崖顶，深夜。

　　陈淮握剑的手都在抖。他在林默坠崖的地方已经徘徊了一个多时辰，风雪几乎要将他埋没。

　　当看见苏璃从悬崖边跃上来时，一阵狂喜涌来。

　　可，不见林默。

　　苏璃没有看他，他也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冲上前喊“苏师姐”。他只是远远地、默默看着她。看着她跪在崖边几乎被风雪掩盖，看着她转身离开。

　　崖底冰雾翻涌，深不见底，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见。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之时，下方冰雾中传来细微的动静。

　　“陈淮！”

　　是林清雪清冷的声音。

　　陈淮心脏狂跳，扑到崖边。只见下方十几丈处，一道狭窄冰台上，林清雪正搀扶着几乎无法站立的林默，抬头望来。

　　“扔根绳子下来。”这里罡风太大，林清雪带着林默没法御剑，爬上来实在耗了不少灵力。

　　“林师兄！林……师叔！”陈淮声音哽咽，立刻甩下备用的绳索。看着林清雪凝出简易冰阶，带着林默一步步艰难攀上。

　　当林默终于被他拉上崖边、瘫倒在地时，陈淮眼眶通红：“你……你还活着……太好了……”

　　林默只是喘着气，左胸伤口崩裂，血又渗了出来，眼神空茫地盯着虚空。

　　“此地不宜久留。”林清雪最后一个上来，衣袂沾满冰屑，气息也有些紊乱，“先回之前的冰缝。”

　　陈淮用力点头，和林清雪一左一右搀起林默，在愈演愈烈的风雪中，朝着最初藏身的冰缝艰难撤回。

　　冰缝内。

　　陈淮迅速生起一小堆用火灵石维持的微火，驱散些寒意，又拿出所剩无几的伤药给林默重新包扎。他忙前忙后，偶尔偷偷看一眼沉默调息的林清雪——胳膊上有些许因扶着林默而不慎剐蹭冰壁而导致的破损，侧脸在跳跃的火光下依旧清冷，却让陈淮觉得无比可靠。

　　“林师叔，”陈淮犹豫着开口，“你的伤……”

　　“无碍。”林清雪打断他，声音没什么波澜，“节省灵力，尽快恢复。明日，我们要进裂谷深处。”

　　陈淮便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将水囊递过去。林清雪看了他一眼，接过，低声说了句：“多谢。”

　　火光噼啪，冰缝外风雪呼号。

　　林默靠在最里面的岩壁上，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但那紧握的拳头，和周身压抑到极致的冰冷气息，都显示着他正沉浸在某种剧烈的情绪中。

　　恨意，像无形的冰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无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