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他的恨意续命》千灯误

140、暗河

　　出了铁脊关北侧小门，眼前便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

　　月光惨白，照在嶙峋的怪石与龟裂的沙地上。远处地平线上，风语绿洲的方向隐约可见几点微光，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兽眼。

　　林默与苏璃沿着一条几乎被风沙掩埋的旧商道前行。两人脚步轻盈，气息收敛到极致，新换的麻布衣裳在夜风中无声翻卷。

　　“前面第三处风蚀岩柱。”林默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文谦的传讯说，今日暗号上句是‘沙海几重浪’。”

　　苏璃点头，将那句暗语在心中默念一遍。这是出发前与黄沙门约定的联络方式——只认暗号不认人。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几根高耸的岩柱。月光下，岩柱投下扭曲的阴影。

　　林默在距离岩柱三十丈外停下，指尖凝聚一丝灵力，在地上划出三道平行的弧线——这是预先约定的安全信号。

　　岩柱的阴影中，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来人身材瘦小，裹着一身与沙石同色的粗布斗篷，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他没有靠近，在十丈外停下，沙哑的声音随风飘来：

　　“沙海几重浪？”

　　林默目光沉静，声音平稳如古井：“九重过后见月明。”

　　斗篷下的人肩膀微松，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被风沙侵蚀的脸——约莫四十余岁，左颊有一道陈年刀疤。

　　他快步走近。“老沙。”他简单自我介绍，“我们等你们很久了。”

　　林默点头：“麻烦了。”

　　“谈不上麻烦。”老沙咧嘴，露出几颗黄牙，“黄沙门与噬魂宗的账，总要有人算。两位在西漠杀的那些杂碎，够本。”

　　他转身朝岩柱后走去：“跟我来，走暗河。”

　　岩柱后方，有一处被碎石掩盖的狭小洞口。老沙挪开几块石头，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下去小心，暗河湿滑。”

　　三人依次进入。

　　洞内比想象中深。向下走了约莫二十余丈，空气骤然潮湿起来。耳边传来潺潺水声，一股冰凉的水汽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地下暗河在岩壁间蜿蜒流淌，河水幽深，泛着微弱的磷光。岩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将整个洞穴映成一片朦胧的蓝绿色。

　　“顺着暗河一直走，出口在绿洲外围的废弃水井。”老沙从怀中取出两枚暗青色的玉牌，递给两人，“这是‘避水符’，含在嘴里，能在水下撑一个时辰。”

　　林默接过玉牌，入手温凉，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这符不便宜。”

　　“门主交代，两位是贵客。”老沙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黄沙门虽灭了，但这点家底还是有的。更何况……两位在西漠杀了不少噬魂宗的杂碎，这符，送得值。”

　　这话说得直白，林默也不推辞，将一枚玉牌递给苏璃。

　　三人含了避水符，跃入暗河。

　　河水冰凉刺骨。避水符在口中化开一层薄薄的灵气膜，将水流隔绝在外，却不妨碍呼吸。林默催动一丝灵力护住苏璃，三人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

　　暗河曲折，时而狭窄，时而开阔。发光的苔藓在头顶连成一片，像一条蜿蜒的星河。

　　漂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隐约的喧哗声。

　　老沙做了个手势，三人靠向岩壁，放缓速度。

　　透过水波，能看到上方有光亮透下——那是暗河经过一处地下溶洞，溶洞上方似乎是某个建筑的底层。

　　“……这批货明天必须送到沙驼酒家！”

　　一个粗哑的声音透过水波传来，带着不耐烦：“宗主催得紧，测炼的‘药引’还差三个双灵根修士，再凑不齐，你我都要倒霉！”

　　另一个声音唯唯诺诺：“可、可执事大人，有双灵根的实在不多……”

　　“不多就去外面抓！绿洲里那些散修，那些小家族子弟，筛一遍总能找出几个！”

　　“但、但动静太大，万一惊动了黄沙门的余孽……”

　　“黄沙门？”粗哑声音冷笑，“一群丧家之犬，能翻起什么浪？抓紧去办，三天内，我要看到三个双灵根送到沙驼酒家地下！”

　　声音渐远。

　　水下，林默与苏璃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凝重。

　　双灵根修士，药引，沙驼酒家地下。

　　看来，噬魂宗的血脉测炼，已经进入关键阶段。

　　老沙的脸色在幽蓝水光中显得更加阴沉。他朝两人打了个手势，加快了下潜速度。

　　又漂了约莫十里，暗河前方出现一道石栅栏。老沙游到栅栏旁，摸索着按下某处机关，栅栏缓缓升起。

　　穿过栅栏，暗河开始向上倾斜。又过了半刻钟，头顶的水面透下微弱的天光。

　　三人浮出水面。

　　这是一口废弃的深井。井壁长满青苔，上方井口被木板半掩着，几缕月光从缝隙漏下。

　　老沙率先爬出井口，警惕地观察四周后，才朝下招手。

　　林默两人先后爬出。

　　眼前是一片荒废的院落，残垣断壁间长满杂草。远处，风语绿洲的灯火依稀可见，还能隐约听到市集的喧闹声。

　　“这里原本是个小家族的别院，三年前被噬魂宗灭了。”老沙低声解释，“井口隐蔽，噬魂宗的人没发现这条暗河。”

　　他指向绿洲方向：“进了绿洲，两位自己小心。噬魂宗的巡查队每半个时辰就会巡逻一次，搜查的重点是黄沙门余孽、身怀特殊血脉者，还有……具备灵根的凡人。”

　　“多谢。”林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袋灵石，“这是酬劳。”

　　老沙却摆手推拒：“门主说了，黄沙门与噬魂宗不共戴天。两位杀噬魂宗的人，就是黄沙门的朋友。这点忙，不收钱。”

　　他顿了顿，又从怀中取出一枚木牌：“这是‘沙记杂货铺’的凭证。铺子在绿洲西市，掌柜姓陈，是自己人。两位若需要打探消息或补充物资，可以去那里。”

　　林默接过木牌，郑重收好。

　　老沙不再多言，朝两人抱拳一礼，转身跳回井中。

　　井边只剩下林默和苏璃。

　　夜风从绿洲方向吹来，带着沙尘与隐约的香料气息。

　　“接下来怎么安排？”苏璃轻声问。

　　林默望向远处的灯火：“我去沙驼酒家外围探查，你接触天机阁的人打探测炼细节。”

　　他顿了顿，看向苏璃肩头：“你的伤……”

　　“不妨事。”苏璃摇头，“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话虽如此，林默还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瓶：“这是敛息散，能暂时压制你的青莲气息。不用调动你的本源。匿气纱戴好，以保万全。”

　　苏璃接过药瓶，倒出一粒服下。片刻后，她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青莲气息果然更淡了，只剩下寻常木灵根修士的波动。

　　“一个时辰药效。”林默看了眼天色，“我们分头行动，两个时辰后，在沙记杂货铺汇合。”

　　“好。”

　　两人对视一眼，再无多言，各自朝不同方向掠去，很快融入绿洲边缘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