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他的恨意续命》千灯误

134、如果你敢死

　　离开沙民部落后第十日，铁脊关灰黑色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百里外，林默停下了脚步。

　　他的神识如无形的潮水，悄然铺开。

　　铁脊关的轮廓、关墙上密集的巡逻身影、关内几处明显阵法节点的能量流转，都在他神识中清晰呈现。

　　还有两名金丹后期坐镇，通缉画像贴满关墙。他们画的是‘墨九’，还有‘身怀青色灵力的女修同伴’。

　　但更让他警惕的，是东南方向约一百二十里处，那股正在快速接近的、熟悉的阴冷气息。

　　萧远。

　　以及萧远身边那两道更加浑厚的金丹后期灵力波动。

　　林默收回神识，声音低沉：“萧远来了。东南方向，一百二十里。两名金丹后期执事随行，十二名精锐护卫，都是筑基后期到金丹中期的水准。”

　　苏璃的心猛地一沉。一柱香内，这些追兵就会进入八十里范围。

　　“关内重兵，关外追兵。”林默快速分析着局面，神识再次扫过周围地形，“正面闯关是死路，被动逃窜会被慢慢耗死。西南峡谷是唯一可能绕行的路，但萧远很可能已经在那里布下埋伏。”

　　他的目光落在东北方向：“那里有一片天然形成的多层岩洞系统，结构脆弱。如果能制造坍塌……”

　　“那就把他们引过去。”苏璃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坚决。

　　林默转头看向她。

　　“萧远的目标是我。”苏璃迎着他的目光，“只要我暴露位置，他们一定会追。我们可以选择在哪里让他们追——就在那片岩洞区。”

　　“然后呢？”林默的声音冷了下来，“用坍塌困住两个金丹后？你知道他们脱困需要多久吗？”

　　“那就不要只是困住。”苏璃向前一步，“你的守墨之力可以操控沙石，我的青莲本源能净化土灵、加速结构崩解。如果我们配合，制造的坍塌可以覆盖更大范围，拖延更久。”

　　“配合？”林默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讥诮，“像石壁上那样，让墨印‘供养’莲花？还是像在流沙里那样，让我的血脉和你的灵力‘完美共鸣’？”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扎进两人之间本就脆弱的缝隙。

　　苏璃的脸色白了白，但她没有后退。

　　“那就不要共鸣。”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就当这是一场交易。你制造陷阱，我做诱饵。我用我的命，换你脱身的机会。”

　　林默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死死盯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萧远要活捉我。”苏璃的声音很轻，“他不会立刻杀我。只要你逃出去，就还有机会——”

　　“闭嘴！”

　　林默低吼出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苏璃，”他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听着。十四年前你‘杀’我一次，我没死成。现在，你别想再用这种方式——别想再用你的命，来换我的‘机会’。”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

　　“我不需要你救。不需要你牺牲。更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

　　苏璃看着他，看着这个眼中翻涌着痛苦和愤怒的男人。

　　她忽然明白了。

　　他恨她，不仅仅因为她的隐瞒和“利用”，更因为……他害怕。

　　害怕她又一次，用他无法接受的方式离开。

　　“那就一起。”她轻声说，另一只手缓缓覆上他紧握着她手腕的手背，“林默，我们一起面对。不逃，不躲，不牺牲谁换谁。这一次，我们一起闯。”

　　她的手很凉，掌心有薄茧。

　　林默的手在颤抖。

　　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她指尖轻微的颤抖，能感觉到她那双眼睛里，那份深藏的……在意。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背过身去。

　　肩线绷得像拉满的弓。

　　过了很久，久到苏璃以为他不会再回应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东北方向，那片岩洞区，有三处结构最脆弱的节点。”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

　　“我能同时操控两处。第三处……需要你在精确时机引爆。但那样你会暴露位置——六十里内，那两个金丹后期能精准锁定灵力源头。”

　　苏璃立刻明白了：“我去第三处节点等他们。等他们进入最佳位置，我再引爆，然后撤离。”

　　“你疯了？”林默猛地转身，眼睛通红，“那是两个金丹后期！六十里距离，他们全力爆发，最多百息就能追上你！”

　　“那就让他们追。”苏璃迎着他的目光，“我会向西北撤离，和你汇合。只要你完成前两个节点的布置，我们就有机会。”

　　林默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理智上，这是最优解。但……

　　让她去当诱饵。

　　让她独自面对两个金丹后期。

　　“如果……”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如果你撑不到汇合点呢？”

　　苏璃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你就继续往前跑，别回头。”

　　“闭嘴！”林默低吼，“不准再说这种话！”

　　他的手指深深陷进掌心，眼睛红得吓人：

　　“苏璃，我告诉你。如果你这次敢死，如果你敢让我再经历一次……我就追到幽冥地府，把你揪回来。”

　　苏璃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眼中那份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

　　“我不会死。”她轻声说，“我答应你。我会活着回来，听你骂我，恨我，质问我。但是林默……”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紧握的拳头：

　　“这次，我们一起。你布你的陷阱，我做我的诱饵。然后，在汇合点——你等我。”

　　林默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拳头。

　　“东南方向，八十里处，那个最高的岩峰。”他的声音低哑，“你在那里释放气息，等他们进入六十里范围，立刻向东北方向的岩洞撤离。我会在前两个节点等你。”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坚决：

　　“如果你没到……我就回去找你。所以苏璃，你最好说到做到。”

　　苏璃用力点头：“好。”

　　转身，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向他。

　　他依旧盯着她，挺直的身影在烈日下拉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林默。”她叫他的名字。

　　他眼神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如果这次我们能活下来，”苏璃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他耳中，“你愿意……听我解释吗？……我想告诉你，那些年，我是怎么过的。”

　　林默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没有回答。

　　苏璃也没有等。她转回头，继续朝沙丘掠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起伏的沙地间。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她迅速变小的背影。

　　然后，他闭上眼。

　　金丹巅峰的神识全力铺开，锁定地下那三处脆弱的节点。

　　暗金色的守墨之力，悄然切入岩层深处。

　　八十里。

　　她在靠近。

　　萧远在靠近。

　　时间……不多了。

　　掌心下的沙地，开始无声地震颤。

　　像心跳。

　　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