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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西蒙·排练 “要不要再 ...

  •   排练从第二天就开始了。午休时间,教室里的桌椅被推到两侧,空出一片勉强能站下十来个人的区域。白川葵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剧本,正在给所有人讲第一幕的走位。

      汐诺站在人群里,手里也拿着一份剧本,翻到了月岛悠出场的那一页。她的目光在那几行台词上停留了一会儿——台词不多,但每一句都带着一种冷冽的、不太想搭理人的语气。她试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那些词从自己嘴里出来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像是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衣摆太长,袖口太宽,领口的位置也不对。她看了一眼对面的纲吉,他正在低头看自己的台词,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动着,像是正在无声地重复什么。他手里那几张纸上,他的台词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写了一些注释,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学生第一次学写汉字时的作业本。

      白川葵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种谨慎而认真的语气,像是一个正在整理书籍的人,一本一本地归位,确保每一本都被放在正确的分类架上:“第一幕的场景是学校的天台,月岛悠站在栏杆旁边,朝仓南从楼梯口上来。朝仓南先开口,台词是——”

      纲吉抬起头,在那一瞬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像是在寻找一条已经知道了位置但还没有完全确认的路径:“等……等一下,现在就要开始了吗?”白川葵看了看他,点了点头。纲吉咽了口唾沫,翻到第一页,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那个……你……你在这里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停顿,每一个词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带着水珠,湿漉漉的,没有站稳。汐诺站在对面,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但她的嘴角只是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像是把一件准备拿出来的东西又放回了原位。白川葵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正在评估某种需要调整的指标:“……朝仓南是一个有点内向但温柔的角色,这里的语气可以再柔和一点,不用那么紧张。”

      纲吉抓了抓头发,剧本的一角在他手中微微卷曲起来:“好……好的,我再试试。”他又读了一遍,比刚才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带着一种像是在和一个他不熟悉的人打招呼时的拘谨。白川葵没有催促,只是点了点头,让他先站在旁边看其他人的走位。

      山本被安排去搬道具了。狱寺负责旁白——这让狱寺非常不满,因为他想要一个更正式的角色,而不是站在那里念旁白。但抽签的结果已经定了,他只能在旁边用纸卷成话筒,用一种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念着:“第一幕。天台。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栏杆上,风从远处吹来。”汐诺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念得不错,就是太用力了。

      第一天的排练在混乱中结束了。纲吉的台词没有念顺,走位也错过了两次,一次撞到了站在旁边的古里炎真,另一次差点被地上没搬完的椅子绊倒。汐诺的走位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她在说台词的时候,总觉得那些词像是别人的东西,只是暂时放在她手里,等她说完再还回去。白川葵也没有急着让他们跑完整幕,只是把第一场和第二场的站位过了一遍,让每个人记住自己在哪里出场、从哪里退场。排练结束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桌椅被推回原位,粉笔灰在空气中悬浮着,被窗外透进的夕阳照得发亮。纲吉靠在窗边,把剧本卷起来攥在手里,望着远处的教学楼,没有说话。

      第二天,排练继续。第三天也是。到了第四天的时候,山本武把汐诺叫到了操场上,手里拿着一副旧手套和一颗磨损的棒球。

      “好啦,汐诺——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吧。”山本站在操场边缘,把那副手套递给她,“你先戴上,看看合不合适。”汐诺接过手套。她戴上之后,发现那只手套对她来说太大了,她的手指伸进去之后指尖碰不到掌心,像是戴了一只不属于自己的容器。她把手握了一下,又松开,然后把手套摘下来,又把手指伸进去试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适配点。

      “有点大。”她说,把手套举起来看了看。

      “没关系,这样接球的时候会更稳。”山本说着,从网兜里拿出球棒,在地上放好,“先学传接球吧——从近的开始。”他退了几步,站在大约三米远的地方,朝汐诺投出一个很轻的球。那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缓的弧线,速度很慢,像是被风托着送过来的。汐诺看着球朝自己飞过来,她的手抬起来了,手套的朝向是对的,但球碰到手套边缘的时候,她没有握住它,它从手套边弹了出去,落在地上,向旁边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操场边缘的草丛中。

      “……球走了。”汐诺看着球远去的身影,像是在看一个不告而别的朋友。

      “没事没事,”山本跑过去把球捡回来,“第一次嘛,很正常。再来一次。”他投出了第二个球,这一次更慢一些,角度也更正,像是一台被调慢了速度的机器。汐诺看着球朝自己飞过来,调整了一下手套的位置,然后球碰到了手套的掌心——弹了一下,又滑出去了。这次球在她面前落下了,没有滚远,只是在她脚边弹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啊,”汐诺说,“它碰到我了。”

      “碰到就是进步!”山本的语气依然保持着那种特有的轻快,像是这件事本来就应该这样发生,“来,再试一次。这次你试着把手套稍微往前迎一下,不要等球来找你。”

      汐诺试着把手套伸出去,像一个正在接住某个不太确定会不会真的到来的东西。球飞过来了,碰了一下她的手套掌心,又滑了出去。然后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她接住了三颗,漏掉了五颗,还有两颗在落地前撞到了手套边缘,弹向了不同的方向。

      山本武看着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球,说了一句:“啊啦,这些球今天需要跑不少路呢。”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像是单纯在描述一件事情。汐诺蹲下去捡球,把球一颗一颗地放回网兜里,她的头发因为低头的动作垂下来,落在地面上方不远处的空气中。当她站起身,山本问了一句:“对了,汐诺,你以前有没有打过其他球类?网球,排球,羽毛球,任何球类?”汐诺想了想:“……没有。”山本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我们从更基础的开始吧。先学怎么让球不跑掉。”

      接下来的时间里,山本武没有让汐诺再接球了。他让她站在墙前面,把球往墙上一丢,等球弹回来的时候用手接住。目标是先熟悉球的路线,掌握接球时手掌的合拢时机。汐诺丢了第一下——球砸到墙上,弹回来,从她手臂旁边飞过,滚到了花坛边缘。第二下——球弹回来撞到了她的肩膀。第三下——她接住了,球在手套里停留了一瞬间,然后她松开手,看着它滚落,然后站在原地,看着那颗球在阳光下静静地躺着。阳光从树叶间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从操场的那头吹过来,把头发吹得轻轻扬起,又落回原处。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教室里,排练也在继续。纲吉正在对着剧本念台词,他的声音比前几天顺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种不确定的震颤,像是走在一条他不确定是否安全的路上。白川葵在他旁边指导,他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终于把那段台词完整地念完了,中间没有停顿,也没有错词。他站在窗边,手里还握着剧本,对着窗外的天空看了很久。剧本的边缘已经被他捏出了几道折痕,纸页之间还夹着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那纸条似乎已经被打开过好几次,边缘已经被翻得有些磨损了。他没有拆开它,只是隔着纸张,用指尖触碰了一下那折痕的纹理。

      排练结束后,纲吉去了操场。他走到操场边缘的时候,看到汐诺正站在墙前面,接一个从墙上弹回来的球,球落在她手套里,又掉出来,落在她的脚边。她弯腰捡起来,然后她转过身,看到了他。

      “练完了?”汐诺问,把球在手里抛了一下,又接住。

      “嗯,今天好一些了。”纲吉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着那颗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沿着一条没有走过的路走到了一道岔口前,“汐诺,这个——很辛苦吧。”汐诺看了看自己握着手套的手:“……比我想象的难。我以为球会自己走到手套里,但实际上它有自己的想法。”纲吉听到这话,笑了一下,像是被某种东西短暂触动了一下,然后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

      “你要试试吗?”汐诺把球递到他面前,纲吉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了球。他站到墙前面,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把球往墙上一丢。球弹回来的时候,他伸手去接,球从他的指尖滑过去了,落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捡起来又丢了一次,这一次球擦到了他的手掌边缘,又落下了。第三次,他接住了,球稳稳地停在他掌心里,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停留的位置,安静地待着,没有继续滚动。他看着手里的球,像是在看一件他没想到自己能够完成的事情。

      “我接到了。”他说。汐诺看着他,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亮亮的。她忽然想到——原来他也是可以做到这些的,只要他愿意伸出手去接。

      第二周的排练,开始加入动作和互动了。第一幕有一个场景是朝仓南和月岛悠在天台上并肩站着,望着远处的天空,没有对话,只是站在那里。汐诺站在纲吉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白川葵站在前面,调整着他们的位置:“再近一点,像是一起看同一个方向。”汐诺往纲吉那边挪了小半步,纲吉往汐诺这边挪了小半步。白川葵又看了几秒,像是在调整一幅画的构图,“可以了,保持这个距离,然后看向同一个方向。”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向窗外的天空。云层正在缓慢移动,边缘被风吹散,像是一幅逐渐被拉开的画卷。有那么一瞬间,纲吉觉得这不是在排练——他们真的在看着同一片天空。他的余光里,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叶正在被风吹动的树叶,正调整着自己与风的角度。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侧过头去看她。他只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个位置,像是把一本已经读完的书放回书架上,准确地放回它原来的位置——然后,剧本翻到了下一页。

      到了第二周的第三天,山本武那边开始教汐诺击球了。他从球网里拿出一支球棒,放在她手里——那支球棒比她想象的重,她的手臂在握住它的那一刻微微沉了一下,像是接住了一件之前未曾预料到会有如此重量的事物。“先试一下挥棒的动作。”山本说。汐诺握紧球棒,学着记忆中山本演示过的动作向后拉,然后向前挥出。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用力,像是在用力推开什么,而不是在将力量传递到一个预定的方向。山本看着她挥完,沉默了一会儿:“……感觉像是想把球打到隔壁县去。”汐诺放下球棒,低头看了看:“……不对吗?”

      “也不是不对,只是月岛悠是个冷静的角色。挥棒的时候应该是——干净、利落、不费力。不是用蛮力,而是用准度。”山本接过球棒,示范了一次。他的动作很轻,但球棒划过空气的时候带着一种干净的声音,像是风穿过窄缝时发出的声响,“就是这样。不用太用力,把动作做完就好。”

      汐诺接过球棒,又试了一次。这一次比上次好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种她在对抗某物的感觉。山本说:“今天先练动作吧,击球的事情不着急。把动作练顺了,球自然会来找你的。”汐诺点了点头,又挥了一次。

      晚上的时候,汐诺在房间里摊开剧本,但她没在看字。她盯着纸页上那些词句的边缘,目光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具体的笔画上。她想起白天在操场上,山本武说“球自然会来找你”——而她站在墙前面,丢着那颗球,它弹回来的时候,会落在她的手套里,又滑出去,像是两人之间还没有商量好一个合适的汇合方式。她想起纲吉站在她旁边,他说“我接到了”,那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很少表露的、像是刚完成了一次成功的首次抵达的满足感。她又想起站在排练室里,两个人并肩望着窗外,白川葵的声音在远处说“保持这个距离”。

      她把剧本合上了,放在枕边,关掉了灯。阳光落在窗台上,已经变成了傍晚时分的橙红色,像是被一支笔慢慢填充的颜色,正逐渐越过窗台的边缘,向更深处漫去。

      隔天的排练进行到第三场——朝仓南跑上天台,气喘吁吁地站在月岛悠面前——纲吉的台词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他低下头,看着剧本,又抬头,像是一个正在确认自己是否走对了方向的人。“……等一下,”他说,“我下一句是什么?”白川葵提醒了他,他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读,但他显然比刚才多了几分紧张。他坐下之后,把剧本翻了一页,他的目光落在某一行字上,又移开了,然后他的视线开始在字行之间游走,停在一个词上。他看着那个词,像是在看一件他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汐诺坐在旁边,看到他低头看剧本的样子,然后她开口了:“你刚才那句说得挺好的,比昨天顺。”纲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像是被一根细细的线轻轻拉了一下:“真的吗?”“嗯。”她点了点头,手指在剧本的边缘划过,像是一条船在平静的水面上行驶。“你进入状态了。”她又说了一句,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部分了。

      纲吉低头又看了一眼剧本,纸页上的字没有变,但他感觉它们之间的距离正在慢慢靠近,不再像一块块孤立的石头。

      操场那边,汐诺的棒球训练也慢慢有了进步。她接球的时候,已经开始偶尔能够连续接住两个球了。她站在墙前面,丢出球,接住,再丢,再接住。当她接住第三个球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纲吉正站在操场边缘,手里拿着一瓶水,像是刚跑完步。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但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到了第三周,山本武终于开始教汐诺击球了。他把球放在T座上,让汐诺尝试击打。“不用太用力,先让棒子碰到球就行。”汐诺握着球棒,站在T座前面。那支球棒在她手里已经比第一周轻了一些,但她握着它的姿势仍然带着一丝不确定。她吸了一口气,挥棒——球棒从球上方扫过去了,球还在T座上,平稳地待在原地。“再来。”汐诺又挥了一次——球棒碰到了球,球滚落下来,在草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碰到了。”山本说,“再让它飞起来一次试试。”汐诺挥棒,球从T座上飞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落在几步远的地方,跳动了两下,停住了。

      “啊,飞了。”汐诺看着那颗球,像是在确认一件她还不确定是否发生的事实。山本笑着把球捡回来,“很好,已经比上周好很多了——今天我们多练几次,让球飞远一点。”汐诺又试了几次,有几颗球飞出去了,有几颗球滚落了,还有一次她的球棒碰到了T座本身,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山本在旁边看着,没有纠正她的动作,只是在每一次挥棒之后,轻轻点一下头,说“再来一次”。

      排练也慢慢成形了。第一幕和第二幕已经连起来了。纲吉的台词虽然还会偶尔卡顿,但他已经能在卡顿之后自己接上,不再需要白川葵提醒了。汐诺的台词也顺了很多——她已经找到了月岛悠那种冷淡中带着一丝疏离的语气,像是隔着一段距离在跟人说话。她站在台上时,纲吉站在她旁边,他的气息在不远处,温度不高不低,稳定地存在着。

      第三周的周五,山本宣布汐诺的训练告一段落,她的挥棒动作已经基本成形,接球也稳定了不少。汐诺把球棒放回网兜里,她的手指停在球棒握柄上,像是在完成一件她还不确定自己已经做完的事情。她站在那里,那支球棒已经放回网兜里了,但那种握持的感觉还停留在她的掌心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望向操场远处的方向,纲吉正从跑道那边跑过来。他停在她面前,气息有些急促,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那是运动后的正常状态。“听说你已经能打出球了?”他说。“嗯,能碰到球了。”汐诺说,“飞得不太远,但能飞起来,像一只正在学习飞行的鸟。”纲吉笑了。夕照把操场染成了暖色,他们并肩站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排练的最后一天,白川葵让所有人完整地走了一遍全剧。从第一幕到最后一幕,中间没有停顿。汐诺站在台上,她的台词清晰地落在空气中,每一个词都像是在那里找到了合适的位置。纲吉站在她旁边,没有忘记台词,也没有走错位。在最后一幕,朝仓南和月岛悠站在天台上,月岛悠说了全剧的最后一句台词:“要走了吗?”朝仓南回答:“嗯,走了。”然后他转身,走下天台。灯光暗下来,掌声在排练室的墙壁之间轻轻回荡——短暂而清晰。

      白川葵在旁边合上了剧本,宣布排练结束。纲吉站在原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缓缓落下,轻盈而确定。他侧过头,看向旁边,汐诺正站在那里,把剧本折起来。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他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先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不错嘛,沢田同学——男二号台词全对了。”她的语气里没有嘲笑,像是单纯地在陈述一件她看到的事情。纲吉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需要说。他只是站在那里,和她并肩站着。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深,云层边缘的橘红色正缓慢向更深的紫色过渡,余晖在墙壁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倾斜的光带,铺过地板,延伸到排练室的另一侧。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光带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像是正在完成一次它自己也无法完全预知的穿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9章 西蒙·排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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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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