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纬度》冬日至竹

28、至此 滕楠一中的

　　滕楠一中的礼堂在六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这是高三学生们最后一场集体活动——毕业典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解脱的轻松、离别的感伤、对未来的憧憬，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遗憾和告白。

　　礼堂里座无虚席。红色的座椅像海浪，一波波延伸到舞台前。舞台上悬挂着巨大的横幅：“滕楠一中高三毕业典礼”。灯光打在深红色的幕布上，泛着温暖的光晕。

　　前面的节目一个接一个，精彩纷呈。

　　有街舞社的劲舞，几个男生女生在台上翻腾跳跃，动作利落帅气，引得台下尖叫连连。有魔术表演，学生会的学弟把鸽子从帽子里变出来，又把整副扑克牌变成彩带，惹得大家惊呼不断。

　　而让人印象深刻的，是“秘密小分队”的节目。

　　李思琪、张悦、王雨薇、陈晨、刘昊天五个人表演了一场名为《象牙塔外的世界》的短剧。他们穿着夸张的服装，扮演着不同角色——陈晨翘着兰花指，扮演一个被资本操控的媒体人，说着违心的话，脸上却挂着虚假的笑容；刘昊天扮演一个怀揣梦想的年轻创业者，一次次被现实击垮，最后跪在地上痛哭；李思琪和张悦扮演一对姐妹，姐姐为了钱出卖灵魂，妹妹坚守初心却举步维艰...

　　短剧时而滑稽夸张，逗得观众哈哈大笑；时而尖锐沉重，让整个礼堂陷入沉默。

　　当陈晨扮演的媒体人拿着话筒，用夸张的语气说：“在这个时代，真相值几个钱？流量才是王道！只要有钱，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时，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叹息。

　　当李思琪扮演的姐姐对妹妹说：“理想？理想能当饭吃吗？你看看那些坚持理想的人，现在都在哪里？在底层挣扎！而我，至少能让爸妈住上好房子！”时，很多人红了眼眶。

　　短剧的结尾，五个人手拉手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刘昊天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也许这个世界并不完美，也许资本的力量无处不在...但至少我们曾经在象牙塔里相信过善良，相信过正义，相信过梦想。愿走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要忘记最初的自己。”

　　掌声如雷。

　　那不仅是给节目的掌声，更是给青春的致敬，给那些即将被现实打磨却依然想要保持棱角的灵魂的鼓励。

　　---

　　节目一个接一个进行。

　　台下，学生们小声议论着。

　　“诶，我们霸榜三年的年级第一林温涵好像也报了节目，她会表演啥呢？到现在也没出场。”

　　“小道消息，说是和赵寒月作为压轴一起出场的。”

　　“喂，你女神一会儿上场表演完你要告白吗？”一个男生捅了捅旁边的朋友。

　　那个男生脸红了，但眼神坚定：“那必须的啊，都毕业了，不能留遗憾！”

　　“学神和体育生一起啊，到时候磕cp的不得爆？”

　　“哎呀管它呢，先专心看完这倒数第二个节目吧。”

　　倒数第二个节目是一个女生独唱。她唱的是《那些年》，声音清澈，情感真挚。台下的学生们很认真地听完整首，然后报以热烈的掌声——这是对表演者的尊重，也是对她们最后的温柔。

　　当工作人员推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台时，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钢琴？我记得这两个人应该都不会弹钢琴吧？”

　　“你小道消息是不是不准啊，有第三个人？”

　　“等等看吧，说不定有惊喜。”

　　待工作人员下去后，礼堂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只有舞台上还亮着一束追光，打在钢琴上，黑漆漆的琴身在灯光下闪着幽暗的光泽。

　　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亮起，浮现出一行字：

　　“我们是彼此的天使”

　　字渐渐淡去，屏幕变成深蓝色，像夜空。轻柔的前奏音乐响起——不是通过音响，而是从舞台侧边传来的，声音不大，像遥远的背景音。

　　就在这朦胧的光影和音乐中，两个身影从舞台侧幕走了出来。

　　她们穿着白色的礼裙。

　　一个是林温涵——那条裙子是简约的吊带款，露出她修长的脖颈和锁骨。裙摆到膝盖，下面是小腿流畅的线条。她本来就高，这条裙子更衬得她挺拔清冷，像月光下的竹。

　　一个是赵寒月——她的裙子是长袖的，但袖子是薄纱，隐约能看到手臂的肌肉线条，还有她手臂上粉色的疤痕，裙身收腰设计，勾勒出她清瘦但有力的身形。裙摆到脚踝，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两个人牵着手，从黑暗走向光明。

　　追光灯跟随着她们，像为她们铺开一条星光大道。

　　她们脸上都化了淡妆——林温涵的妆容很淡，只是稍微修饰了眉形，涂了点浅色的唇膏。但就是这样简单的妆容，把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衬托得更加出众，像精心雕琢的玉。

　　赵寒月的妆也很淡，但她的眼睛被眼线稍微拉长，显得更有神。她的头发没有扎马尾，而是披散下来，在肩头卷出自然的弧度——这是林温涵花了一个小时帮她打理的。

　　两个人走到舞台中央，停下。

　　林温涵右手拿着麦克风，左手还牵着赵寒月。她朝台下微微一笑——不是那种夸张的笑容，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

　　但这个笑容，对前排的观众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年级第一这个笑太甜了啊！这就是学神的魅力吗？”

　　“坐前排的好处啊！值了值了！”

　　“我的天...林温涵穿裙子也太好看了吧...”

　　而当大家把目光移到赵寒月身上时，惊呼声更大了。

　　“卧×！那是赵寒月啊！从来没见过她穿裙子！！”

　　“我的妈呀...这身材...这肌肉线条...配上白裙子居然一点都不违和！”

　　“又帅又美！这是什么神仙搭配！”

　　磕“温寒”cp的学生们直接疯了。

　　“温寒——！！！”

　　“啊啊啊我要哭了！我的cp终于同台了！”

　　“三年！我磕了三年！你们到底是不是真的，一定是吧！”

　　整个礼堂一片沸腾，欢呼声、尖叫声、口哨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台上，林温涵和赵寒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然后她们松开手，转向观众，一起鞠躬。

　　赵寒月走到钢琴前，坐下。

　　林温涵站在原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前奏还在继续，像心跳，一下，又一下。

　　赵寒月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温涵。

　　林温涵也看向她，眼神里除了温柔，还有鼓励——那种“你可以的，我相信你”的、无声的鼓励。

　　赵寒月点点头，转回头，看着钢琴。

　　前奏即将结束。

　　她的两只手轻轻搭在黑白琴键上。

　　等待。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下一秒——

　　优美的钢琴旋律像泉水一样流淌出来。

　　干净，清澈，带着一点生涩，但真挚动人。

　　与此同时，林温涵举起麦克风，开口：

　　“忘了有多久，再没听到你，对我说你最爱的故事...”

　　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

　　不是那种技巧完美的歌声，但很稳，很柔，带着一种独特的、清冷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情感。

　　钢琴声和歌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像两条交织的丝带，在空中缠绕、盘旋。

　　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视频。

　　第一张照片出现时，整个礼堂安静了一瞬。

　　那是林温涵——很多年前的林温涵。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可怕，左眼被厚厚的绷带罩住，右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里面没有任何光，像两口枯井。

　　照片的像素很模糊，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老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字:林温涵刚被抢救回来没多久的模样，我好心疼。那是赵寒月偷偷拍的。

　　台下有倒吸冷气的声音。

　　很多人知道林温涵受过伤，坐过轮椅，但没人见过她伤得最重时的样子。

　　那么脆弱，那么绝望，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幼苗，随时可能折断。

　　第二段录像开始播放。

　　画面晃动，像素也不高。是赵寒月偷偷录的——镜头正对着赵寒月，林温涵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

　　“你为什么总要帮我？你不欠我的。”视频里的林温涵说，声音很冷，像冰。

　　“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家庭条件这么好。”

　　“我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可怜。”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锋利，残忍。

　　而镜头内，赵寒月的声音带着急切和委屈喊道：“林温涵！我没有家，我只有弟弟和你！不然我早去死了！”

　　“我想了很久...我开始慌了，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台上，林温涵听到背景里自己当年那些伤人的话，声线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正好唱到：“我想了很久，我开始慌了，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尾音那一下轻颤，让整句歌词的情感更加饱满，更加真实。

　　台下，很多人红了眼眶。

　　赵寒月弹琴的手也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她的鼻子有点酸，但她不能停，不能错——这是她和林温涵的演出，她们要给这些年一个完美的句号。

　　第三张照片出现。

　　是医院病房里，赵寒月给林温涵过第一个生日时拍的。林温涵坐在轮椅上，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赵寒月站在她旁边，笑得像个小傻子，眼睛弯成月牙，那颗小虎牙露出来。而林温涵半捂着脸，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嘴角有微微上扬的弧度。

　　两个人都还很稚嫩，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

　　“你哭着对我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我不可能是你的王子...”

　　歌声里带着淡淡的苦涩，但更多的是温柔。

　　第四张照片。

　　赵寒月坐在窗边的座位上，脸上全是伤——淤青，肿胀，嘴角破了。手上缠着厚厚的护具。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侧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但她没有笑，眼睛望着窗外，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疲惫和成熟。

　　那是打完“炼狱之笼”格斗比赛回来没多久，林温涵用她手机拍的。

　　台下有女生小声说：“天啊...她当时经历了什么...”

　　第五段视频。

　　画面很欢乐。是两个人15岁回归学校生活后，去老街道种花时拍的。拍视频的人是赵寒月，她把镜头怼着坐轮椅的林温涵的脸。

　　“这个坏女孩，”赵寒月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带着笑意，“让我去偷花，结果偷到了跟我说是开玩笑的。现在只能跑来这里把种子种了。”

　　视频里的林温涵拼命挡着镜头，但还是能听到她的笑声——很轻，但很真实，像风铃。

　　大家还注意到，视频里的林温涵左眼的绷带已经没有了。那只眼睛——明亮有神，像盛满了星星。而右眼虽然还有些暗淡，但已经有了星光。

　　“也许你不会懂，从你说爱我以后，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歌声变得明亮起来，像乌云散去后的阳光。

　　第六张照片。

　　是林温涵给赵寒月讲题时，乔恩德拍的。两个人坐在书桌前，头靠得很近。林温涵的手指指着课本上的某处，嘴唇微动，在讲解什么。赵寒月认真听着，眉头微微皱起，但眼神专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发丝染成金色。

　　美好得像一幅画。

　　第七段视频。

　　林温涵录的第一人称视角。画面里是赵寒月的手——正在给她按摩腿部，刺激关节。动作很轻柔，很专业。

　　“疼不疼？”赵寒月的声音。

　　“还好，你按得很舒服。”林温涵的声音。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按。”

　　“好。”

　　简单对话，却让台下磕cp的学生们疯了。

　　“啊啊啊——这甜炸了！”

　　“天啊！这是什么神仙承诺！”

　　第八张照片。

　　中考时在酒店住一个房间，赵寒月给林温涵吹头发时，林温涵自拍的。两个人都在镜头里——赵寒月站在林温涵身后，手里拿着吹风机，表情认真。林温涵坐在椅子上，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温柔的笑意。

　　第九段视频。

　　赵寒月金腰带比赛休息时，林温涵录的。画面里的赵寒月脸肿得像猪头，眼睛眯成缝，嘴角还渗着血。

　　“别录了，”赵寒月的声音含糊不清，“我好看的时候你不拍，被打成这样了你拍我。”

　　台下有细微的笑声，但大部分笑声里带着心酸。

　　第十张照片。

　　赵寒月躺在病床上，左手拿着金牌，林温涵帮她拿着证书。赵寒月的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笑容灿烂。林温涵站在床边，看着她，眼神温柔。

　　第十一张照片。

　　收留陈小雨后，三个人一起拍的。陈小雨开心地搂着林温涵的脖子笑，脸都挤变形了。赵寒月站在林温涵身后，嘟着嘴，在林温涵头上比了个“耶”。

　　“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

　　歌声进入高潮，钢琴声也变得更加激昂。

　　赵寒月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像两只灵巧的鸟。

　　第十二张照片。

　　海边，海景房的房东阿姨帮忙拍的。两个人都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头发被海风吹起，凌乱但自然。赵寒月蹲在林温涵旁边——那时林温涵还坐着轮椅。林温涵的手搭在赵寒月头上，像在摸一只小狗。两个人都笑着，笑容里有种卸下所有防备的轻松和快乐。

　　第十三段录像。

　　过年时，陈小雨录的。两个姐姐在放烟花，火花在夜空中绽放，映亮她们的脸。然后是几个人一起吃饭、打牌的画面，笑声不断。

　　第十四段视频。

　　三个人打雪仗。陈小雨录的，赵寒月被陈小雨和林温涵围攻，脸上、身上全是雪，像个雪人。她气急败坏地喊：“你们怎么欺负人啊！”而陈小雨和林温涵在镜头外“嘲笑”她。

　　大家注意到，视频里的赵寒月和林温涵都变了——眼睛更亮了，笑容更有活力了，整个人散发着十七岁该有的朝气。

　　“你要相信，相信我们会像童话故事里，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歌声温柔而坚定。

　　第十五张照片。

　　赵寒月喂林温涵吃章鱼小丸子时，李思琪拍的。这张照片曾在校内论坛掀起轩然大波，是“温寒”cp的经典名场面。

　　第十六段视频。

　　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火灾现场。赵寒月背着林温涵从火海里冲出来，身子前面还燃烧着火焰。她跪倒在地，却还死死护着背上的人。

　　这段视频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心惊胆战，也让人热泪盈眶，这是极致的爱与勇气。

　　台下已经有不少人在抹眼泪了。

　　第十七段录像。

　　是赵寒月做噩梦流眼泪时，林温涵哄她睡觉的视频。画面有些暗，但能看清赵寒月把脸埋在林温涵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林温涵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温柔得像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视频还在继续推进。

　　里面开始出现李思琪、张悦、王雨薇、陈晨、刘昊天的身影。

　　照片和录像逐渐变得清晰，色彩也更加鲜艳——那是她们的青春，从单调到彩色，从压抑到明媚。

　　有刘昊天被几个人一起怼到哭笑不得的视频；有陈晨翘着兰花指说“老娘最美”的抽象画面；有几个人一起在图书馆学习的照片——桌上堆满了书，阳光很好；有玩狼人杀时互相怀疑、互相拆台的录音；有生日时把蛋糕互拍在对方脸上、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录像；有成人礼时一起喝酒、一起去网吧打游戏、一起在大街上疯跑的影像...

　　一串串画面，像珍珠一样被串起来，组成了一条名为“青春”的项链，这是属于她们的学生时代。

　　最后一张照片定格了。

　　是两双手并在一起——一只手指修长，皮肤白皙；另一只手指关节分明，有薄薄的茧子。两只手的中指上都戴着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微光。戒指的外圈刻着彼此的名字，清晰可见，是赵寒月和林温涵的手。

　　歌声进入尾声：

　　“幸福和快乐是结局...喔呜喔哦哦哦哦...”

　　赵寒月给林温涵配上了和声，背景音乐里提前录制的——她的声音比林温涵低一些，但很稳，像坚实的底座，托着林温涵清亮的嗓音。

　　“一起写...我们的结局...”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钢琴声止。

　　歌声停。

　　礼堂里一片寂静。

　　只有屏幕上的视频还在播放——照片和录像渐渐淡去，几行字慢慢浮现：

　　“致我们无悔的青春
　　致那些陪伴我们的人
　　致所有相信童话的灵魂
　　愿我们
　　永远年轻
　　永远热泪盈眶。”

　　灯光慢慢打开，从舞台中央向四周扩散，像日出照亮大地。

　　赵寒月从钢琴凳上站起身，走到林温涵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左手。

　　林温涵右手还拿着麦克风，跟着字浮现的节奏，没有看屏幕，缓缓开口：

　　“走到现在，除了赵寒月，还要谢谢我的好朋友们——李思琪，张悦，王雨薇，陈晨，刘昊天。谢谢你们出现在我的青春里，是你们让我相信这个世上还有善良，还有纯真。”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礼堂，清晰，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也谢谢滕楠一中所有要毕业的高三同学们。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了世界的美好，让我知道，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候，也有人在努力发光。”

　　她顿了顿，最后说：

　　“祝我们...毕业快乐。”

　　话音落下。

　　三秒的寂静。

　　然后——

　　掌声如雷。

　　像暴雨，像海啸，像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李思琪几人在台下站起来，用力挥手，大声喊：

　　“不用谢——！”

　　“我们会是永远的好朋友——！”

　　“你们两个今天都很漂亮——！”

　　“赵寒月，你的钢琴弹的也很好！”

　　林温涵和赵寒月对视一眼，都笑了。

　　她们牵着手，准备下台。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几个男生女生站了起来，几乎同时开口：

　　“林温涵！我喜欢你！”

　　“林温涵同学！你和赵寒月同学是真的吗？不是的话我有没有机会！”

　　“学神！我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你了！”

　　声音此起彼伏，在刚刚平息的礼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温涵愣了一下。

　　赵寒月站在她旁边，不满地嘟囔：“非得这个时候表白吗...”

　　声音不大，但林温涵听到了。

　　她转过头，看着赵寒月——那张脸上有明显的醋意，嘴巴微微噘着，像不高兴的小孩子，好可爱。

　　林温涵笑了。

　　那是一个很温柔，但也很明确的笑容。

　　她举起麦克风，声音平静但清晰地传遍整个礼堂：

　　“谢谢你们的喜欢。我敬佩你们的勇气，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自己的心意，这很了不起。”

　　她顿了顿，然后举起和赵寒月牵在一起的手——那只手的中指上，戒指闪着光。

　　“不过，我已经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礼堂炸了。

　　“哇——！！！”

　　“官宣了！官宣了！”

　　“她们就是真的！！”

　　“她们的过往好压抑，幸亏有彼此...”

　　“六年啊...从十三岁到十九岁...”

　　“这才叫爱情！”

　　欢呼声，尖叫声，掌声，几乎要把礼堂的屋顶掀翻。

　　赵寒月的脸“唰”地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她拉着林温涵，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下了台。

　　身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祝福。

　　---

　　七月初，阳光灼热。

　　出租屋里，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高考成绩查询系统的页面。

　　赵寒月、林温涵、陈小雨三个人围在桌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气氛紧张得像要凝固。

　　赵寒月的手心在出汗。她握着鼠标，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林温涵站在她旁边，表情看起来平静，但紧紧抿着的嘴唇出卖了她的紧张。

　　陈小雨瞪大眼睛，大气不敢出。

　　“我...我查了？”赵寒月的声音在抖。

　　“查吧。”林温涵说。

　　赵寒月深吸一口气，点击“查询”。

　　页面跳转。

　　加载圈转了三秒——这三秒像三年一样漫长。

　　然后，成绩出来了。

　　林温涵：总分748分

　　语文：150
　　数学：150
　　英语：150
　　物理：100
　　化学：100
　　政治：100
　　历史：98
　　地理：100
　　生物：100
　　体育：100

　　总分：748分
　　省排名：1
　　录取状态:冰桐大学(已录取)

　　赵寒月：总分721分

　　语文：142
　　数学：145
　　英语：148
　　物理：98
　　化学：96
　　政治：90
　　历史：92
　　地理：88
　　生物：92
　　体育：100

　　总分：721分
　　省排名：157
　　录取状态：冰桐大学（已录取）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

　　“啊——！！！”

　　赵寒月尖叫着跳起来，一把抱住林温涵：“考上了！我们都考上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狂喜和不敢置信，像做梦一样。

　　林温涵也笑了，回抱住她，用力点头：“嗯，考上了。”

　　陈小雨也兴奋地蹦起来：“姐姐们太棒了！都是冰桐大学！”

　　赵寒月松开林温涵，但手还抓着她的手臂，眼睛亮得惊人：“太好了...我们还能在一起！还能在一个学校！还能...”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眼眶已经湿了。

　　她们一起经历了太多——生死，伤痛，黑暗，绝望。但也一起见证了成长，勇气、希望，光明。

　　现在，她们可以一起走向属于她们的未来了。

　　林温涵伸手，捧住赵寒月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我一直都认为你可以的。”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春风，“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优秀，你这么努力这是你应得的。”

　　赵寒月看着她，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她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那是林温涵最喜欢的，属于赵寒月的标志。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陈小雨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什么，问：“姐姐们，那这样我是不是也要转学了呀？”

　　赵寒月这才反应过来，点点头：“对的，你刚好也马上要初中了。冰桐大学在安待市，离这里太远了。我估计我们要在那里买房子了。”

　　林温涵也应道：“对的，小雨。安待市那里比这里经济更发达，更繁华，旅游的地方也多。你都没怎么去旅游过吧？八月中旬我们就出发。”

　　赵寒月拿起手机，查看银行卡余额。

　　这些年，她们很节省——学校的赔偿金五百万元，加上赵寒月打比赛的奖金，林温涵参加竞赛的奖金，还有平时省吃俭用攒下的钱...

　　余额：8，310，000元。

　　八百三十一万。

　　足够在安待市买一套不错的房子，足够三个人生活，足够...开启充足的生活。“赵寒阳，你一定要等姐姐回来接你，我绝对会变得有能力……”赵寒月心理想着。

　　“够了。”赵寒月说，声音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我们可以在安待市买房子，你可以上好的初中，我们可以好好生活。”

　　林温涵点头，伸手揉了揉陈小雨的头发：“到时候带你去玩。安待市有全国最大的游乐园，有海洋馆，有博物馆...你一定会喜欢的。”

　　陈小雨眼睛亮起来：“真的吗？太好了！”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秘密小分队”的微信群。

　　李思琪：“@全体成员成绩都出来了吧？怎么样怎么样？”

　　张悦：“我考了695！被苏痕大学录取了！”

　　王雨薇：“我700！也是苏痕大学！”

　　陈晨：“老娘689！艺术学院稳了！”

　　刘昊天的消息最让人惊讶：“我671能上体育大学，我..但我选择去参军。”

　　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李思琪：“？？？参军？”

　　张悦：“昊天，你小子可以啊！有志向！”

　　王雨薇：“太帅了吧！保家卫国！”

　　陈晨：“老娘为你骄傲~虽然以后可能见不到你了~”

　　刘昊天：“嘿嘿，从小就想当兵。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李思琪艾特了林温涵和赵寒月：“你们两个肯定考上了吧？”

　　赵寒月点开表情包，发了个“OK”的手势。

　　群里瞬间沸腾。

　　“哇——！！！”

　　“冰桐大学！全国第一！”

　　“太厉害了！你们两个！”

　　“恭喜恭喜！”

　　红包一个接一个发出来，像下红包雨。大家抢得不亦乐乎，也祝福得不亦乐乎。

　　林温涵看着群里热闹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屏幕上是她和赵寒月在一起那天回来陈小雨帮她们拍的合照——林温涵在后面左手环着赵寒月的腰，下巴靠在她的发顶上淡笑，赵寒月则笑的更加开朗，大开叉着腿，一排牙齿都漏了出来，左手比着一半爱心，右手搭在林温涵环住她腰的左手，另一半爱心则是林温涵的右手。

　　恍惚间，她在屏幕里好像突然看到了十三岁的自己。

　　那个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对世界充满戒备和敌意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透过时光，对她微笑，用稚嫩的声音说：

　　“你没有辜负自己。你变得越来越好了。你完成了自己的承诺。妈妈和奶奶都会欣慰的！加油。”

　　林温涵的眼眶湿润了。

　　是啊。

　　她没有辜负自己。

　　从那个绝望的、想要放弃一切的十三岁，走到今天这个站在阳光下、有梦想、有爱人、有朋友、有未来的十九岁。

　　她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爬过很陡很陡的山，淌过很深很深的河。

　　但她走过来了。

　　带着满身伤痕，也带着满身荣光，她真的挺过来了。

　　“你怎么还跟小孩一样的。”林温涵忽然抬起头，看向正在和陈小雨打闹的赵寒月，笑着问。

　　赵寒月正把陈小雨按在沙发上摆出各种奇葩姿势，闻言转过头，朝林温涵做了个鬼脸：“这样我就不会越长越老了懂吗？俗女人。”

　　林温涵无奈地摇摇头，拿起手机，“咔嚓”一声拍下了她的鬼脸。

　　赵寒月立马“气急败坏”，放开陈小雨，朝林温涵扑过来：“你偷拍我！删掉删掉！”

　　陈小雨趁机溜回房间写作业了。

　　赵寒月扑到林温涵身上，伸手要抢手机。但林温涵比她高了点，手一举，她就够不到了。

　　“给我！”赵寒月跳起来，像只着急的小猫。

　　林温涵却忽然放下手，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把她拉进怀里。

　　拥抱。

　　很紧，很温暖。

　　赵寒月愣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我要是俗，”林温涵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就是狗。”

　　赵寒月的声音闷闷的，嘟囔道：“你才是狗呢。”

　　“好。”林温涵应道，语气温柔。

　　赵寒月显然没想到她会承认，愣了一下，然后傻笑起来。

　　笑声很轻，但很真实，很快乐。

　　林温涵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她的存在。

　　目光落在桌上——那里也摆着一张合照。是她们十六岁时拍的，在出租屋里，阳光很好，两个人抱在一起。

　　那时的她们还很青涩，脸上有未褪的稚气，眼里稍有未散的阴霾。

　　但现在...

　　林温涵低头，看着怀里的赵寒月——十九岁的赵寒月，眉眼已经长开，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成熟和坚韧。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会弯成月牙，那颗小虎牙还是会露出来，还会像当年那个少女。

　　像阳光，像星星，像所有美好的事物。

　　而她自己，回想刚刚也在屏幕里看到——十九岁的林温涵，不再苍白瘦弱，不再眼神空洞。她脸上有气色，长结实了，面容更加柔和，眼睛里有光，笑容里有温度。

　　她们都变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这个拥抱。

　　比如这双走过多年风雨，依然紧握在一起的双手。

　　窗外，夕阳西下。

　　橙红色的光洒进来，将相拥的两个人染成温暖的颜色。

　　城市的另一头

　　方文彦在出租屋里扭曲的大笑:“你们以为毕业了就结束了吗？我在最后送你们一份毕业礼物吧！希望你们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