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树开花》小落寞

16、远房亲戚 温言看上了

　　“是，多谢师兄关心。”墨沉答道。

　　嘴上说着恭敬的话，脸上却看不出半分恭敬的意思。

　　旁边几个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只有他，既不躲闪，也不畏缩，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温言。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看不见底的深渊。看久了，有种会被拖进去的错觉。

　　明明只是个练气期的外门弟子，可被他这么看着，温言心里竟有些发毛。

　　他先移开视线。

　　“好好听，长老的论道对你们来说，是难得的教诲。”

　　话一出口，温言就后悔了。

　　他跟一个外门弟子说这么多做什么？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

　　余光里扫见陆清尘的身影。温言不再看墨沉，转身便走。

　　两个师妹赶紧跟上。

　　尤施没动。他站在原地，盯着墨沉看了几眼。那张脸平淡无奇，找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察觉到他的视线，墨沉看过来。

　　尤施收回视线，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他转身，跟着走了。

　　那些人一走，其余几个外门弟子才敢凑过来。

　　“墨沉，你认识温师兄？”

　　“不算认识。”墨沉说，“只是见过一面。”

　　“上次？”孙平也凑过来，“上次我们不是也在吗？”

　　“就是。”刘铭路接话，“在符箓峰见到温师兄的时候，我们都在啊。”

　　几个人面面相觑。

　　赵远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那时候温师兄不会就是在看他吧？”

　　几人不敢置信，纷纷重新打量起墨沉。

　　赵远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孙平绕到侧面，又绕回来。刘铭路干脆盯着他的脸。

　　不止他们几个。周围其他弟子也在明里暗里地往这边看。温言刚才那一出，他们都瞧见了。

　　可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至极的外门弟子。

　　被这么多人打量着，墨沉倒是毫不在意。

　　他语气平淡：“论道会要开始了，还不坐下？”

　　赵远一愣，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哦、哦，坐坐坐。”

　　几个人一边应着，一边各自落了座。赵远坐下去时还在扭头看墨沉，孙平拽了他一把，他才把脑袋转回去。

　　因为陆清尘的缘故，温言带着两个师妹坐在了最前面的位置。

　　林肃就坐在陆清尘身后。他看温言不顺眼，但今日这场合，他不想闹出什么动静。

　　温言的脾气谁不知道？真要吵起来，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再说，大师兄就在前面坐着，他总要维护自己在陆清尘跟前的样子。

　　整场论道会，温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台上长老讲了什么，他全不知道。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方才在外头的事。

　　等周围的人都起身了，他还呆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师弟？”

　　陆清尘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面前。

　　温言抬头，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

　　“你们先回去吧。”他对两个师妹说。

　　两个师妹连声答应，转身走了。

　　等她们走远，陆清尘才开口，眼神担忧：“你近日一直这样精神恍惚，是有什么事？”

　　“没事，修炼上有些不顺。”

　　这事他连师父都没提过半个字，怎么可能告诉陆清尘？

　　陆清尘听出他不想多说，却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我知道修炼途中遇到的事，有些不便对外人说。”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着温言。

　　“但我绝不会对第三人讲。”

　　温言心里烦躁。他当然知道陆清尘是真心的。

　　这人从小到大都是这副模样，对谁都是一片赤诚。可正是这副模样让他更烦。

　　真心有什么用？真心能帮他挡那些求娶的人？真心能让他不被当成物件掂量来掂量去？

　　他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笑。

　　“多谢师兄关心。”他说，“我只是遇到个槛，修炼上的事，总要自己先试试。要是实在不行，我一定会来找师兄帮忙的。”

　　温言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陆清尘也不好再追问。

　　他点了点头。

　　“师弟何时来寻我都行。”

　　就在两人交谈时，林肃回来了。

　　他跟几个交好的同门告别，转身就看见温言站在陆清尘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寻常近了些，陆清尘正低头说着什么，温言难得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神色平静。

　　林肃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下去，加快脚步走上前，脸上挂出一个笑。

　　笑得有些勉强，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太自然。

　　“师兄这是跟温师弟说什么呢？”他问，语气听着平和，手却已经攥成了拳头，藏在袖子里。

　　温言瞥他一眼，懒得想个理由应付林肃。

　　“闲聊罢了。”他说。

　　陆清尘点头附和，没再多解释。

　　又随口聊了两句，温言转身离开。

　　陆清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人走远了，还没收眼。

　　他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林肃。

　　林肃站在陆清尘身后，看着他凝视温言背影的眼神，看着那眼神里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温柔。

　　他跟在陆清尘身边这么多年，从没得过这样的眼神。

　　温言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这里，就能把陆清尘的目光全部带走。

　　林肃垂下眼，把涌上来的那股恨意一点一点咽回去。

　　不急。他对自己说。总有一天，师兄会发现，我才是他喜欢的人。

　　只要温言消失……

　　他抬起头，脸上又挂出平日那副笑容。

　　“师兄，该回去了。”

　　陆清尘“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林肃跟在他身后。

　　*

　　那日论道会上，温言主动跟一个外门弟子说了话。这事传出去，在弟子间里炸开了锅。

　　流言传得最快。不出半日，就有了好几个说法。其中最像那么回事的，是说墨沉是温言的远房亲戚。

　　也有人说是温言看上了那个外门弟子。

　　这话一出口，就被人笑回去了。

　　“温言身边的追求者，资质、身世，哪一个不是顶好的？他会看上一个外门弟子？”

　　说这话的人想了想，也觉得不错。除非温言瞎了眼。

　　于是这个说法就没人再提了。

　　因为温言的关系，不少人都开始留意墨沉。有人纯粹是好奇，想看看这外门弟子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也有人是看他不顺眼，凭什么他能被温言另眼相待？

　　于是分派任务时，本该是几个人的活，全推到他一个人身上。又或是把最苦最累、没人愿意干的差事，指名道姓地派给他。

　　墨沉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怨言。

　　赵远看不过去，趁休息的空当，把墨沉拉到一边：“你就这么忍着？去找温师兄说说啊。”

　　“温师兄既然主动跟你说话，你去求他，他总不会不管吧？”

　　墨沉平静道：“我跟温师兄不是亲戚。”

　　“那温师兄还主动跟你搭话？”赵远想不通了。

　　“不说了。”他说，“我还有任务在身。”说罢转身就走。

　　赵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得了温师兄的青眼，对墨沉来说，反而是件坏事。

　　这话没说错。

　　温言那群追求者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

　　冯越天第一个就不信。温言会看上那个外门弟子？怎么可能。那人那副模样，和温言放一起比都不忍心比。

　　所以冯越天坚信，两人一定是远房亲戚。碍于内外门弟子有别，不好明说罢了。

　　为了讨好温言，他特地去见了几次墨沉。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近况，顺带提一句“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有冯越天这句“关照”摆在前头，那些看墨沉不顺眼的人，倒是没敢再为难他了。

　　尤施知道了这事，笑了一声。

　　冯越天果然是个傻子。

　　温言平日里很少给人好脸，但他护短。灵云真人门下的其他弟子，哪个没得过他照顾？

　　要真是温言的远房亲戚，温言怎么可能把人丢在那里，不闻不问？

　　所以他直接去找了白英。

　　在宗门弟子中，白英占卜天机的本事算得上第一。不少弟子都愿意花大价钱找她解惑。

　　冯越天等人也没少找她，测算温言近日有没有烦心事，或是缺什么东西。好赶在旁人之前，把东西递上去。

　　尤施来找白英，不光是为了这个。

　　他知道白英跟温言两人，早在私下里串通好。

　　温言缺什么、想要什么，自己不会开口。他会告诉白英。白英再借着占卜的名头，把话递出去。

　　那些东西自然就会有人送到温言手里。那些人也以为自己是抢了先机，得了温言的青眼。

　　尤施知道这些，但他从没点破。温言的小手段，他何必点破。更何况，看那几个傻子被骗得团团转，对他来说也是种乐趣。

　　尤施一进门，白英连忙从座位上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

　　这些人可都是她的大客户，出手大方，问的事又简单。她只要装模作样占卜一番，再把温言早就告诉她的话说出去就行。

　　尤施笑眯眯地在对面坐下，也不急着开口。他从袖中取出一袋灵石，放在桌上。

　　足有数百个上品灵石。

　　白英的眼睛顿时被那袋灵石勾了过去。

　　宗门内每月发给内门弟子的上品灵石只有五个。按她和温师弟的分成，这些灵石里，她也能分上几十个。

　　有了这些，她想买的聚气丹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她艰难地把目光从灵石上移开，脸上的笑更热切了几分。

　　“师兄想问什么？我一定尽全力占卜。”

　　尤施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想知道，”他放下茶杯，“温师弟跟那外门弟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白英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正好问到她不知道的事上。

　　温师弟近日不知道怎么了，发去的讯息一条都没回复过。她正想着要不要去他洞府看看。

　　可眼前这些灵石她实在舍不得。白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运转灵力。

　　她在心里描绘那两人的模样。一个是温师弟，一个是那外门弟子。

　　灵力运转了半天，她什么都没看到。

　　那两人之间的关系，像隔着一层雾，怎么都看不透。

　　白英不信邪。这两人修为都没她高。这种事也不涉及天机，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她又运起灵力，这次用上了更多。

　　雾气还在，她什么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