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长沨千里路，风雪赶驴行 上路回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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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明暄抓了两个冷烧饼下了山，山下停了几顶轿，是几个辅官天还没亮就租回来的。
听同行的驼背老伯说，这是要回本家了。
沈家的本家在长沨，是个山重水复的偏僻之地，以清冷寡淡闻名。据说生长在那里的人天生就是修仙的料，遗世独立，平步即可登仙。
贾明暄正想着，老伯咂了口酒，“要我说，十二岁就能得道成仙，可是相当不错了！”目光一转，盯上了他手里这根破棍，“这是什么专武？借我使使。”
贾明暄见他伸手来捞，想躲开，却没他快，还是被拿去了，“老伯，咱俩认识吗？”
“认识，还相当熟呢，一起喝到公鸡打鸣的交情，你讲深不深？”
“那是挺深，可我怎么没印象？”
“那得问你，”老伯举着这根破棍眼冒金光，“这是从哪个武行买来的，有些年头了吧？杀过多少只鬼？”
“我看有些划痕啊，”老伯凑近了看，神情严肃，“平时是否是不太爱惜？”
“路上捡的。”
“嚯！那回头你也带老朽去捡呗？比你这根差一点的也行……”
贾明暄迷迷瞪瞪地应了一声，仿佛间好像看见老伯背不驼了，挺得比竹竿还直。
“我就喜欢这棍。”
“那你玩归玩，一会儿可得还我。”
“放心吧，我还能昧了你的？诶，当拐杖也不错，怪不得你总是拄着——你看看，鬼斧神工，这才是真宝贝啊。”老伯随便拉了个小弟子念叨。
贾明暄忍俊不禁，这老伯怎么跟个三岁小孩儿似的。
小弟子和老伯也是交情不浅，谈得眉开眼笑，但转眼一见到贾明暄却觉得大事不妙了，“唰”地就垂着头，脸红得能揪出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嫁给贾明暄呢。
这不是华青云吗？昨天斥他玩鱼的那个。
“贾仙师。”华青云手忙脚乱地行了个礼。
“原来是师兄啊。”贾明暄来了兴致，叼着根狗尾巴草用手把他揽了过来，“怎么畏畏缩缩？不要见外啊，咱俩各论各的，你管我叫仙师，我管你叫师兄，一样是好兄弟。”
“不不不，是弟子先前多有得罪，还望仙师见谅。”华青云呲着个大牙冲他强笑，汗都流了几滴，一直眼巴巴地望着老伯，希望老伯能施以援手，不过是没指望了。
还挺好玩。
“你……”
“贾明暄。”
“诶。”贾明暄收回手，见到是沈停岚从山外赶回来护犊子了，只能作罢，顺嘴一提，“张淇呢？”
谁知华青云忽然一激灵，拍上了自个儿的脑门，“我忙着找轿子，把她给忘了，她常年窝在柔骨林，也顺路，不然咱们就到了那再让她上车吧。”
“好吧。”贾明暄摊了摊手。
华青云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柔骨林这么没趣的地方，她一直窝在那儿做什么？”
“你以为什么才叫有趣？”沈停岚扫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怎么，说到没趣，戳到他的痛处了？
“额……那是埋她师父的地方。”华青云难为情道。
“还是师兄知道得多啊。”
“哪里哪里，仙师你就不要再取笑我了，对了！我去和师太公一个轿子，就不打扰二位了。”华青云连连拱手，拱完就逃。
“诶——”贾明暄还是没留得住他，只好和沈停岚共处一轿了。
“两位老板，无其他事咱们就上路了！”帘外一个老师傅喊。
“好！”
贾明暄答完，盯着沈停岚看了一会儿，露出一抹邪笑，架着个二郎腿，没骨头似的瘫到一边，顺势把沈停岚给逼得贴在角落，变得十分局促，“我乃粗鄙之人，仙师多多包涵了。”
“嗯。”沈停岚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两匹骏马长嘶一声，巨大的车轱辘簌簌滚动，他忍不住掀开车帘去望，没多久就见到一片开得正好的梅林，是白梅，秀美如玉，枝桠清瘦，被风雪掩了大半，一眼看不太出，但依旧不失风骨。
老伯还在前面哼着歌，贾明暄听不出这是什么曲。
“师傅，你会不会唱青天白月？”
“青天白月？不晓得啊，这是甚么曲？”
“我也记不清了，您就继续唱吧，您唱什么我听什么。”贾明暄趴在窗上，也忘了要为难沈停岚了，“又下雪了。”
“是滴嘞，下了雪就要唱白羊毛。”
“怎么个唱法？”
车夫没有答话，转而却唱了起来，“……天上落下白花花呀，我滴妻儿在等我还家，肩上扛的沉甸甸呀，我滴妻儿不受苦寒呀，青山上柴火……”
“……”
老师傅声音粗粝，铿锵有力，没太多技巧却更富深情，霎时间，满天飞雪当真如白羊毛一般飘散，叫人思念起身在苦寒之处的亲人。
贾明暄取下嘴里叼的狗尾巴草，眼神暗了下来。
万乐城的四时之景不比凡间，终年等不到一束花开。
倒是雪，经常有。
“小伙子，你没有听过这个吧？”
贾明暄望向那道声音，笑而不答，其实他说的那个“青天白月”都是两百年前最红极一时的曲子了，老师傅叫他“小伙子”，但他比老师傅还老呢。
“老伯你唱得好啊，是不是学过？”
“这要学什么，日日跟老爹在一块儿，自然就会了嘛，其实我还不是玉华滴人，我是淮春滴嘞，你听过才叫奇怪。”
“我知道，我也不是玉华的人，我是龙云的，淮春还下雪呢？”
“落，好难落一次。”
一路上跟老伯唠着家常，不知不觉就到柔骨林了。
“柔骨林还开花呢？”
何止是开花，贾明暄一路把脑袋伸在外面，耳朵都快冻掉了，到了柔骨林，明明还是飘着雪，却已经找不见腊月的严寒，直接置身春季了。
这棵老树现在就发了新芽？
华青云狐疑地瞥了过来，“这些花不是您种的吗？”
“我？我还有这种本事？”
“是啊，张淇说，这些都是您种的。”
“我就知道！”一道女声从头顶上传来，众人齐齐抬头望去。
张淇忽然就从老树上蹿了下来，手里提着的彩云直指贾明暄，“他沈停岚会认错人我可不会，你连这树都不认识你装什么烬光不灭？”
什么烬光不灭？
贾明暄扭过头道，“你看吧沈停岚，我就说我不是贾金贵吧。”
怎么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
张淇竟然把剑直指他脑门！
“你敢冒充我师父，我取你狗命！”
他赶紧跳开两步，“那我真得是你师父了。”
“怎么证明？”
“彩云是我在淮阳找萧家铁匠给你打的。”
张淇陷入了一瞬间的恍惚，把剑背到身后，“不成，这件事萧家的人也知道，你说，我在叫张淇之前，名字是什么？”
贾明暄愣住了。
“此事只有我和我师父知道，你说出来我就信你。”
贾明暄扭头看向沈停岚师徒，有些迟疑，面前忽然传来刀刃“唰”的一声，再回头，剑便离他脖颈只有两公分距离了。
“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贾明暄一咬牙，“你生父姓吴，我在淇川收你为徒以后就替你改母姓了，单名一个‘淇’字了。”
“你真是我师父！”张淇收剑归鞘，铁青的脸色瞬间好了起来，“你怎么一活过来就直奔沈停岚而不是我？明明昨日我就在玉华山和你相见你却不和我相认。”
“你过来，”贾明暄给她拽到一边，“我现在是重生了，怎么到这个人身上怎么到这儿来的，我都搞不清，有些事我也不记得了，当务之急是什么，你得帮我逃婚。”
“你自投罗网，然后叫我帮你逃婚？”张淇瞅了瞅沈停岚，“你疯了？”
“我也是阴差阳错，我就你一个徒弟，只能指望你了。”贾明暄也回头看了一眼沈停岚，他们三人都看着这边，“讲点知心话，不要急。”
“我一个人撂倒沈停岚和华青云是小菜一碟，不过，那个师太公，我应该打不过。”
“什么？你能打沈停岚？”
“当然，我和他同阶，你连这个都忘了？”
“那那个什么师太公，是个什么人物？”
“沈家的沈三爷，沈停岚母亲的叔父，你能把他解决的话就好说，你怎么连他都不记得了，以前不总是在玉华山上和他喝酒吗？”
“都说了不记得了，我怎么可能待在玉华山上？算了，我现在是打不过任何人了。”
“你！你要是自己能跑是不是就不准备跟我相认了？”
贾明暄错愕了一瞬，立即道，“怎么可能？太乱了，我还没理清！”
张淇也没多纠缠，“你想个办法把师太公扯开，我就有本事带你逃婚——你来做什么？”
华青云拱手赔笑，“师父差我来问问什么时候上路。”
“现在即可。”
华青云冲那边招了招手，贾明暄却把目光落在了远处的一头驴子身上，对张淇道，“你养的？挺肥啊，年关杀了吃指定香。”
“我骑着它过来的——你敢杀它我先把你杀了。”
华青云一惊，挡到贾明暄身前当和事佬，“别冲动别冲动。”
“我哪敢啊，诶，沈停岚，你骑着这个驴子，拉个板车，带我回长沨怎么样？”
“诶呀，小道侣之间就是不一样啊。”老伯一脸看戏的神情，用胳膊肘推了推沈停岚。
张淇也心领神会，“这贾驴宝可是我的坐骑，你们可得悠着点使。”
“放心吧。”
一刻钟之后，两辆马车扬长而去，只在雪地里留下几行乱糟糟的马蹄印，雪也停了，贾明暄瘫在草垛上看沈停岚还在林子里叫驴，根本使唤不动，笑得肚子疼。
沈停岚：“……”
“你来帮我。”他把手里的干草递过来。
“瞧好吧你，来驴宝，先吃点东西。”贾明暄从他手里接过来，轻轻松松就把驴子牵了出去，见这边还有一只装了几根胡萝卜的小木桶，他也正好饿了。
这胡萝卜很新鲜，还带着泥巴没洗干净，只怕是张淇刚拔出来的。
驴子嚼干草嚼得正香，见了胡萝卜就摆头不吃了，伸着脖子往上凑，够不着，急得直打响鼻。
“给你吃给你吃，张淇喂驴还挺讲究。”
终于上车了，沈停岚也重新接过赶驴重任，但驴宝没走一会儿就犯倔，简直跟张淇一个性子。
“走。”沈停岚干巴巴地说。
驴子把脑袋往旁边一歪，拿一只眼斜着他。那眼神大概是说——就是不走，你能怎么着吧。
沈停岚沉默一番无果，只吐出两个字，“你来。”
“哎呀沈仙师，这点小事你都干不好吗，来驴宝，再吃根萝卜，走不走？”
驴宝又看见胡萝卜，耳朵往前支起来，鼻翼翕动，一抽一抽的，比人喘气的声音都粗，吃到嘴里以后就美了，肯走了。
“看看，这才叫本事。”贾明暄重新躺回草垛上悠闲地哼着歌，是他以前在万乐城卖唱的时候随口编的，算不得什么名作。
沈停岚背对着他，面朝着驴子，一丝不苟地盯着，好像它再尥蹶子他就发火跟它拼了似的——一股较真劲儿。
天又飘起了雪，两人从天亮走到天黑也没追到那两只轿子，找了个小馆子吃饭的时候，倒是撞见了一件诡事：牛肉面里怎么没有葱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