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之夜》金时月

4、凶手 她不相信这

　　两个月前宋齐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那天晚上她从学校实验室出来回到住处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回来就发现那封信莫名其妙的出现在门口。

　　原本以为是广告，结果宋齐打开信封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写信的纸是和康疗养院半新不旧的病历纸，还是边缘不太整齐的半张纸，像是着急忙慌撕下来的。打开后本应该空白的背面却充满了她无比熟悉的字迹，宋齐一字一句的看着上面的内容，跌坐在地。

　　写信人是她妈妈。宋齐难以置信的翻开了好几遍，发现病历正面的落款是三年前，5月24日，是她妈妈自杀的前一天。

　　字里行间充满了呼救声。

　　她让宋齐带她出去，好像在疗养院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宋齐手里拿着这半张迟到了三年的信，想起最后见妈妈的场景。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她紧握的手掌被指甲刺破也没有察觉，无尽的悔恨再次席卷了她。

　　当年妈妈没有放弃生命，没有说话不算话，没有丢下她，她不是自杀。

　　当时出事后所有人都认为她妈妈是精神失常割腕自杀的，可宋齐不信。当时妈妈已经明显好转了，还和她商量出院的事，并且买好了去国外散心的机票，她是要准备开始新的生活的。

　　可是后来她的死讯传来，他们在她面前摆出了所有证据，让她相信那一道道深深浅浅的伤口就是妈妈自己割的，劝说她不要再胡闹，要早点走出来，放弃追查。

　　只有她知道这三年里她一刻也没有放弃过自己当初的想法，她不相信。

　　在妈妈离开后不久，警察还在调查时，那里就发生了火灾，她不相信这是巧合。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凶手是谁？是那个“家”里的人？还是其他人？

　　还有，这封信是谁送来的，为什么偏偏现在才送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立马查了门口的监控，果然被动了手脚。她又去小区监控室查，也是一无所获。

　　她迫切的想见那个送信的人，可是那人再也没有出现过，并且查不到任何踪迹，简直如同鬼魂一样。

　　漫长的雨季让整个城市湿润朦胧，连着下了两天的大雨，今天终于停了，走在路上倒是凉快了不少，但天气依旧阴沉沉的，远处的建筑物被笼罩在灰蒙蒙的云层之下，街道上行人匆匆，整个城市都蒙上了灰暗的底色。

　　昨天晚上地下室的火扑灭之后宋齐没有待多久就开车回到了自己在市区的住处，处理好了身上的伤。今天一大早她又回到了和康疗养院。地下室的那两个人到底是谁，她现在毫无线索，但总归这里是有问题的，她的方向是对的。

　　宋齐深吸了一口气，一想到昨天晚上，她就觉得处理好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理了理思路，转角就到了值班室。

　　洪颖正在值班室忙忙碌碌的整理病历，看到宋齐进来立马摆个哭脸开口吐槽：“阿齐你来了，昨天晚上地下室起火可吓死我了，幸亏你安然无恙。我这会儿快要忙晕了，你在这坐会儿，赵倩倩这见色忘友的家伙，每次请假出去约会都联系不上……”说完又注意到宋齐有些缺血色的脸颊，“你脸色看起来怎么不太好，没事吧？”

　　宋齐看着她微微笑了笑：“放心，就是昨晚没睡好，我没事。”她看了眼桌上的病历，走过去帮忙，“倩倩联系不上？”

　　洪颖知道赵倩倩这小妞子的德行，这会儿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呢，她哼哼两声：“她调班调来调去，好不容易凑着请了一周假，肯定和她的小男友跑得远远的去玩了，昨天晚上我发消息她没回，每次谈恋爱就联系不上，朋友不抵美色啊！等明天她回来我一定狠狠削她。”

　　赵倩倩和洪颖两人性格开朗，又是同一批进的疗养院，自然而然的走的近，关系非常好。赵倩倩带着两个小酒窝的脸蛋有点婴儿肥，说话时会露出两颗小虎牙，宋齐一个星期前刚到这里的时候，她们对刚来的宋齐也十分热情，每次都打着学术交流的幌子和宋齐聊天，宋齐因此听了不少八卦。

　　宋齐知道赵倩倩家不在这里，她和洪颖都租住在离疗养院比较近的市郊小区里，而且两个人住的地方离得很近，不久前赵倩倩老家的男朋友来看她，因此她才找人替她上夜班。

　　洪颖又说：“阿齐，昨天晚上可吓死我了，幸亏你是在楼上的值班室，而且和地下室隔了很远，我刚知道着火就给你发信息了，要是有人住的楼层起火那就不得了了。”

　　洪颖得知院里失火的时候着急坏了，因为刚好地下室起火的那天晚上，原本应该是她去帮赵倩倩值夜班，结果父母来看她了，刚好碰见宋齐在疗养院，主动说可以帮忙，所以洪颖心里愧疚得厉害。

　　“没事，幸亏发现的及时，没有人受伤。对了，起火是什么原因查到了吗？”宋齐一边说话一边顺手换上了衣服。

　　洪颖消息倒是依旧灵通：“他们说可能是老化的配电箱故障了，加上雷雨天气，不知怎么的冒了火，火星子点燃了下面堆积的易燃物，纸张什么的一大堆，然后火势就越来越大。”

　　“不过，幸亏给老头子看见了，要不然整个楼都能被烧掉。”看门的保安何德昌平日里很热心，到处帮忙修东西，和这帮年轻医生很能处得来，洪颖和他也很熟。

　　“而且那天消防员灭火的时候发现三号楼的地下室，竟然还有另一个出口！我都不知道。”她惊讶的感叹了一下，转而又说，“不过不知道也正常，那地下室应该很久没用了，一直没什么人进去过。”

　　另一个出口？怪不得刚开始在入口处她没有发现那两个人的踪迹，宋齐又问：“刘主任应该知道吧？”

　　“这个不清楚，不过刘主任在疗养院的时间比较长，她应该是知道的吧，毕竟听说那地方很久之前还正常使用呢。”

　　“也是。”

　　宋齐走到一边继续帮洪颖整理病历：“对了，我刚停车的时候听说疗养院这段时间要检查老化线路，还要更新监控？”

　　“对，现在那监控就是摆设，原本覆盖范围也就只有那么几处，不过重新改装好之后应该会好点。”

　　地下室周边的那几处监控早已毁坏，为了以防万一，宋齐在去地下室之前就已经在疗养院监控室的主机上悄悄做了手脚，那段时间的监控没有拍到她的身影，画面一切正常，没有人发现她去过地下室。

　　不知为何宋齐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天晚上在楼下大厅见到的那个病人，于是接着向洪颖打听：“昨天晚上着火的时候我碰到了最后一批从三号楼疏散出来的几个病人，不知道为什么赵医生看起来好像很紧张。”

　　疗养院里一切消息都传的飞快，洪颖一听就知道三号楼让赵文浩紧张的可能就那几个病人，她对宋齐说：“你刚来这几天可能对有些病人还不清楚，那几个我也就知道一点点，他们有专门负责的医生，有的背景比较复杂，还和警察有关呢，我们很少接触，听说啊……”

　　洪颖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还没有说出来，值班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精神康复科的主任刘燕早已不是昨天晚上的焦急状态，她从头到脚收拾的一丝不苟，面带微笑，一片亲和，正带着一名年轻的实习医师边走边交代着：“航烁啊，这宋齐可是在十七岁就以最高分考进了科大医学院，人十分的水灵，她现在跟着院长的师弟学习，主攻神经机制解析以及神经、精神类疾病，年纪轻轻就在专业方面十分厉害了，听说很快还会出国学习，她来这里调研收集数据是我们和科大的一个合作项目，需要病人沟通之类的，你看着配合好她，也可以顺便学习一些，脑袋要放机灵点。”

　　吴航烁一手拿着一个文件夹，一手扶了扶他的黑框眼镜，朝刘燕点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等刘燕絮絮叨叨地讲完，他老实巴交的回答道：“您放心，您说的我都记住了，我一定会尽力帮助她的。”

　　刘燕对他还是不太放心，又交代了几句，说话间两人便走到了值班室的门口，刘燕抬手敲了两下门。

　　宋齐开了门看见是两个人，一个是昨天晚上着火的时候刚见过的主任刘燕，另一个年轻医师不认识。宋齐朝两人打了招呼。

　　她刚问了好，就见刘燕笑着说：“小宋，昨天晚上帮赵倩倩值夜班吓着了吧，这几天在这里还习惯吗？”

　　洪颖看到来的人是刘燕，找了个由头溜开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有点怵这个看起来温柔还经常面带笑意的主任。

　　宋齐微笑着和刘燕说话：“我昨天也刚好没事，顺便整理整理这几天的资料，就帮倩倩值了一下夜班，这几天也多亏了您还有大家的帮助，一切都很顺利。”

　　刘燕瞧着宋齐眼下有一圈淡淡的几乎不可见乌黑，便开口道：“有什么需要记得和我说，你们年轻人拼劲十足是好事啊，但是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

　　接着刘燕指了指旁边的年轻医生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疗养院的医生吴航烁，他对这里很熟悉，你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问他，也更方便你整理病人数据什么的。”刘燕说着，转过头看了看这个年轻人。

　　吴航烁在看到宋齐的后就站的笔直，这会儿见她看了过来，似乎有些紧张，于是刘燕就看见他朝宋齐讷讷的点了一下头。

　　刘燕心中长叹一口气：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把这木讷的性格改一改呢？

　　宋齐看着眼前的刘燕和吴航烁，又接着寒暄了几句，朝两人道过谢。

　　刘燕还有其他事情，便对两人说：“那你们聊会儿，我先去看看病人，小宋，有其它需要记得找我或者直接告诉小吴让他办。”说完便转身走了。

　　吴航烁性格腼腆，此刻看到宋齐的视线看了过来，便不着痕迹的捏了捏文件夹，开口说话：“你好，我叫吴航烁……”

　　宋齐看着这个年轻医师，微笑着说道：“你好，叫我宋齐就行，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吴航烁连忙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接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高中上学的时候听说过你，我是一中的，真没想到能有机会再见到……”

　　宋齐听到他这么说也有些意外，脑海里关于高中的记忆犹新，几张熟悉的脸一闪而过：“原来你是一中的，这可太巧了，我记得当时我们两个学校组织春游好像还遇到过。”

　　和宋齐聊天让人不自觉的就放松了下来，两人多说了几句后吴航烁渐渐放开，也不紧张了。

　　宋齐看他和自己是同一届，于是问：“对了，你是在这里正式上班吗？”

　　吴航烁摆了摆手，开口道：“我还是实习期间，但是已经来这里好几个月了，对这边的情况基本熟悉了，你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然后他又接着说：“对了，我这会儿去看一下病人的情况，你和我一起过去吗？我顺便带你再熟悉一下疗养院。”

　　宋齐正好想要打探一下昨天晚上那两个奇怪的人，身边有一个对这里十分熟悉人最好不过了，而且吴航烁似乎还和刘燕关系密切，便开口答应了下来：“好，那我们一起过去。”

　　两人走在长廊上，吴航烁问了好多宋齐关于学校的事情，以及他们专业前沿的研究成果，接触下来越发的崇拜和亲近宋齐，不自觉地打开了话匣子，宋齐也认真的听着，并且不时的给出有效回应。

　　宋齐也会问一些疗养院相关的事情，吴航烁看似憨厚木讷其实心中倒是一派清明，也详细耐心的解答，一心想要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宋齐，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细节。

　　两人聊着聊着，宋齐不经意的问起了地下室的事情。

　　宋齐意有所指：“昨天晚上地下一层起火你知道吧？”

　　吴航烁推了推眼镜，“知道，虽然火灭之后这个事情不让外传，怕影响不好，但是当时大家都互相通知到了。”他语气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有些犹豫，“你可能不知道，这并不是那里第一次起火，几年前就因为病人违规偷偷带了火源，半夜点燃了窗帘就发生过一次火灾，导致地下室被烧毁了一部分，所幸被当时值班的医生发现了，喊了人救火，没有让火势再蔓延，因为当时地下一层还住了一些病人，要不然肯定会出人命。”

　　宋齐点点头，这和她打听到的消息大差不差。

　　吴航烁转头看向宋齐，又说：“但是听说当时也有人受伤了。”说完又感叹，幸亏这次火灾发现的早没有人受伤。

　　宋齐接过他的话，略有思索：“我刚来几天，以前的火灾时间久了倒是不太清楚，不过昨天我刚好帮赵倩倩值夜班，我也过去看了一眼，那里好像荒废很久了一样，以前地下一层真的住过病人？”

　　吴航烁得知宋齐昨天晚上也在现场，面露惊讶。他看向宋齐，神态别扭似乎有些难以开口：“地下一层以前确实是正常使用的，但是后来锁了。你以后可千万不要一个人去那里，我听说那里，就是，他们说那里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

　　宋齐听到他这么说，心里联想到昨天晚上的情景，表面上点了点头，心里那团谜雾却越来越重。

　　不干净的东西，可能还真有。

　　他们一路边走边聊，吴航烁知道疗养院很多明里暗里的事情，宋齐和他聊下来，自然又知道了一些她之前没有查到的事情。她心里不住的思考，脸上却不动声色，两人就这样一路走到了治疗室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