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之夜》金时月

16、骗子 那小白眼狼

　　如果宋齐反应再慢一点，如果她看到那幅画没有触动，谁又能确定，何霖会不会毫不犹豫的从天台上一跃而下，或者直接拿刀片割开自己的颈动脉。

　　命运就是如此神奇，低入尘埃的人生也会由于某个人的偶然出现而偏离既定的方向。

　　靠近护士站的走廊那边，有病人没有好好喝药和护士开始了争吵，周围几个病人一脸茫然的看着，也有人还在偷偷吐槽：“她怎么又吃炸药啦……”

　　因为经历了何霖的崩溃，宋齐从顶楼下来后心里突然浮现出了0814惯常隐匿在黑暗中的身影，她的手腕处几道愈合的伤痕也跳了出来。

　　所以当王安琪上楼送餐时，宋齐踩着点像平常一样去帮忙。

　　她推开0814房间的门，发现屋内开了一盏小灯。

　　0814坐在病床上，她仍然戴着半张狐狸面具，抬眼看着宋齐。

　　而且她开口主动和宋齐说起了话：“你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宋齐走过去，把餐盒放在桌子上，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我会离开？”

　　对方的目光稍微移开了些，落在了她的手上，宋齐的手上有几道擦伤。

　　宋齐把餐具放在她手里，又说：“我还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的。”

　　0814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开口：“不要管他，危险。”

　　宋齐看了看她，心下疑惑她怎么好像知道何霖的事：“你怎么知道？”

　　但是0814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拿起勺子，慢慢的吃饭。

　　宋齐坐在旁边陪着她，有一瞬间，她恍惚的感觉，仿佛她们很久之前就这样彼此相伴。

　　等她吃完饭后，宋齐准备离开。

　　0814像往常一样，跟在她身后，在宋齐靠近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抬手关了房间的灯，屋内立刻一片昏暗。她静静地注视着宋齐。

　　昏暗的环境让宋齐无法分辨出她脸上的表情。

　　有些不解地想要开口问她。

　　然后，出乎意料地，0814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她的视线开始肆无忌惮的缠绕着宋齐，以至于宋齐觉得她看到了她的眼睛，幽深极了，就像是黑夜中的湖泊。

　　然后0814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宋齐的左手，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她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宋齐的手，轻轻地触摸了自己的脸。

　　四周一片黑暗，对方脸部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宋齐的心跳突然不受控制的乱了一秒。

　　然后两人的手指在空中一触即分。

　　宋齐满心疑惑的离开了房间，王安琪看到她出来，疑惑道：“0814这段日子吃饭好像越来越慢了。”

　　宋齐：“是吗？”

　　“是啊，不过自从你送饭之后，她每次都乖乖吃完……”

　　两人收拾好东西聊了几句然后下了楼，宋齐回到了值班室。

　　吴航烁刚进值班室，就看到了他这几天都没怎么见到的洪颖，她正在和宋齐说着话。

　　洪颖眼圈红红的：“那天警察又来调查，听说有线索了，我现在都不敢相信倩倩真的那样不明不白的走了，总觉得这是她在跟我们开玩笑……”

　　距离发现赵倩倩的尸体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因为案件牵扯广泛，并且凶手作案的手法十分残忍，闹的整个城市最近都人心惶惶，警方那边已经开始逐步排查嫌疑人了。

　　宋齐轻声安慰着洪颖，抬眼看到吴航烁一身沮丧地走了进来，她问道：“怎么了？”

　　吴航烁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低落：“没事，就是有些事情没做好被说了，反正待不了几天我就要离开了。”

　　“对了，何霖怎么了？听章医生说他偷偷跑到了顶楼，人没事吧？”

　　“辛苦发现的及时，没事。”

　　他又看洪颖有些悲伤，关心的问了洪颖几句，然后又说：“凶手有些丧心病狂，看样子是胡乱杀人，你们都注意点，尽量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

　　洪颖还要去看着病人，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准备走了。

　　临走前洪颖看了看吴航烁，语气淡淡的：“其实，刘主任对你真好，我没见过她对其他人这样。”

　　吴航烁低着头“嗯”了一声。

　　因为家里打了好几次电话，晚上宋齐回到了家里，赵凝刚好也在，宋蔚仁和宋玉秀因为公司有事还没有回来。

　　宋齐不想看她虚情假意的表演，和吴阿姨打了招呼就打算回房间去，结果赵凝偏偏叫住了她。

　　“阿齐，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和康疗养院，是在查你妈妈之前的事吧？”

　　没等宋齐出声她又接着说：“你一直不相信她是自杀，警察当时都查了那么久了，结果就是自杀，你难道不相信警察吗？你也该放下过去……”

　　“放下过去？”宋齐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赵凝，哄骗我爸爸就够了，别自己也真信了，我妈妈的死是谁造成的你心里有数，造成这一切的是你和他，而且现在应该还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做。”

　　赵凝紧紧捏着手里的杯子，声音尖锐了起来：“阿齐，我没有想要在这个家指手画脚，当初我也是不小心才撞见你妈妈的。我和蔚仁是初恋，当时我们赌气分手后，我才发现我有了玉秀，你爸爸不知道，后来，你爸妈就结婚了……你妈妈当时性格太要强了，才导致了后来的事。”

　　宋齐脸色越发的冷，光影照得她身型单薄，她站在楼梯口看了一眼墙壁上挂的一幅画，然后冷笑道：“好一个不小心，赵凝，我不是三岁小孩，别把自己说的那么纯洁无辜。”

　　宋齐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多，心情没由来的烦躁，说完不再听她讲话，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刚巧手机铃声响起，是慧姨，她上次回来没待两天就又去了国外处理公司的事情。

　　宋齐将一切烦恼委屈关在门外，接起电话，陈慧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阿齐宝贝想我了吗？”

　　“想，超级想。”宋齐听到她的声音，难得露出柔软撒娇的样子，“慧姨，什么时候回来？我寄给你的东西收到了吗？公司的事很严重吗？”

　　陈慧上次发消息随口一说自己腰不舒服，没想到宋齐记在心里了，专门寄了一堆东西。

　　面对她一连几个问题，陈慧失笑道：“收到了，你不用担心，公司的事问题不大，但是比较费时间，我还得待一阵。”

　　她又问宋齐：“阿齐宝贝最近怎么样？在学校的项目结束了没有？”

　　“快结束了。”

　　两人又絮絮叨叨聊了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吴阿姨拿了牛奶轻轻上来敲门，放下后又出去准备做饭去了。

　　只是宋齐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就接到了程彤乐的电话。

　　“阿齐！你上次让我查的沈含，你猜我查到了什么东西！”

　　宋齐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查到消息：“查到了什么？”

　　“事情有点复杂，你现在在哪里？”

　　“我刚到家。”

　　程彤乐知道宋齐待在那个家里一点都不开心，于是说：“还没来得及吃饭吧，要不出来吃，我们见面说。”

　　“好，在之前那家餐厅见。”

　　宋齐和程彤乐来到了一家西餐厅，刚一坐下，程彤乐就拿出了自己查到的东西。

　　“之前她不是去国外上大学去了吗？我查了一下我们高中的毕业信息，她去的是德国，但是你猜怎么着，我让在德国的同学打听了一下，当年大学入学名单上确实有她的名字，但是奇怪的是她一直没有入学啊！这家伙搞什么？”

　　“她一直没有入学？”

　　“是啊，查这个可费了我一番功夫，沈氏集团的人说是她人在国外，但是更怪的是我后面再也没有查到她的任何踪迹，简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餐厅里小提琴的声音悠扬环绕着，宋齐的心开始不受控制砰砰的跳了起来。

　　“沈氏集团？”

　　程彤乐又说：“对！还有她和沈氏集团的关系，你看。”她感叹了一下，“我当年真是看走眼了，那小白眼狼家里情况竟然这么复杂。”

　　沈含家的具体情况都给程彤乐扒出来了，并且一查吓一跳：“你知道她爷爷是谁吗？”

　　宋齐想，既然这么问，那沈含的爷爷肯定很出名，又姓沈……

　　果然程彤乐说：“以前赫赫有名的沈氏集团董事长沈国钧，竟然是她爷爷。”

　　可是她们当年确实没听过沈氏集团董事长沈国钧有孙女。

　　餐厅柔和的灯光照在宋齐的脸上，将她那原本有些清冷的面庞映照得有些苍白，整个人显得更加的冰冷了。

　　宋齐看着程彤乐查来的信息，她问道：“她爸爸叫沈思明？”

　　“是，而且他爸爸沈思明是沈国钧的私生子，听说沈思明的母亲是一名记者，后来死于难产，沈思明自从生下来就一直寄养在他母亲的妹妹家，在沈思明二十七岁的时候才被接回沈家。”

　　“那时候沈含也已经六七岁了，她的妈妈，具体名字没有查到，只查到一个假名，好像……”程彤乐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是个在夜总会上班的女子，曾经在那个圈子里名气很大，听说当年生下沈含就离开了。”

　　“真是，没想到啊。”

　　宋齐听完这些，心中涌起的震惊早已如海浪翻涌，她之前很少关注公司和生意上的事情，但是也耳濡目染的听宋蔚仁说过不少：“之前就听说过沈氏集团的情况挺复杂的，沈氏集团现在的董事长好像是沈傅生，也是私生子？”

　　程彤乐点了点头，语气感慨：“对呀对呀，她爷爷沈国钧明面上承认的一共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和妻子生的是大儿子沈思源和女儿沈思煦，另外两个儿子都是私生子。”

　　“但是他的大儿子早年得了癌症，没有活太久，就去世了，三年前大女儿沈思煦也因为身体原因出国了。而且老头就是因为大儿子得了癌症，才把两个私生子接过来的。沈思明后面也退出了家族的所有事务，离开了，到现在都不知所踪。”

　　“另一个私生子就是沈氏集团现在的这位董事长沈傅生，他的经历听说也是够传奇的，查他也费了不少劲呢。”

　　宋齐平复了心中的波澜：“沈傅生，也就是沈含舅舅。”

　　“按理来说是的，沈傅生今年三十八岁，算是沈思明的弟弟，可惜他妈妈是一个陪酒女，当时沈国钧根本就没有管过这个私生子的死活，一开始是不认他的，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又接回了家。三年前沈国钧去世后，他因为能力确实出众，被推举出来，接手公司了。”

　　程彤乐简直感叹，沈傅生从前期的不被看中，到后面慢慢接管公司成为董事长，简直是逆袭开挂的人生，不过沈家前后态度的大反转也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宋齐听完程彤乐说的这些，发现事情越发的不对劲了起来。

　　程彤乐说完这些，也皱着眉头，她有些犹豫的说道：“我们当年是不是误会她了？”

　　“她可能不是小白眼狼，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虽然她家庭情况挺复杂的，但怎么也不和我们说一声啊。”

　　宋齐沉默了片刻，脑海里想着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

　　半晌后她看了看窗外，夜幕低垂，餐厅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柔和，四周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派画作，为这静谧的空间增添了几分艺术气息，她喃喃地说道：“我知道她是谁了。”

　　那诡异的熟悉感，以及一切举动背后的原因，原来是这样。

　　0814就是沈含。

　　可是她为什么会被关在和康疗养院？她真的生病了吗？为什么当年不声不响的消失？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彤乐疑惑：“阿齐，谁？你知道她在哪里？”

　　“我得去确认一下。”

　　正在这时，程彤乐家里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接完电话脸色一变，急忙拿起包：“阿齐，我爷爷老毛病又犯了，已经送医院了，我得先回去了看看！”

　　“好，彤彤，要我陪你一起过去吗？”

　　“不用，一堆人在看着，我妈妈说脱离危险了，你等会儿自己回家。”

　　“好，那你快去，开车小心。”

　　程彤乐离开后，宋齐从餐厅出来，边走边想着事情，不知不觉走到了暗处。

　　这边的街道上行人稀少，昏黄的路灯在夜晚的风中摇曳，投射出斑驳的光影，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打破这边太过幽深的寂静。

　　沈含为什么故意不告诉她身份，为什么手腕上有割腕的伤痕，一种无法捉摸的情绪闷闷的堵在宋齐的心口。无论如何沈含的状态都非常不好。

　　她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夜幕，然后转身走向另一条路。

　　她打算回疗养院，去找沈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