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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骑行 荷花 ...

  •   凌晨三点,盛清棠洗漱完毕换上了一套浅色的运动装。她蹑手蹑脚,做什么都是轻轻的,生怕把睡眠浅的盛清河给吵醒了。

      就差最后一步,换鞋。

      “不睡准备去哪?”

      黑暗中传来的声音让盛清棠动作一僵,她单脚站着,另一只脚刚踩进运动鞋的后跟,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定在玄关。

      客厅的灯“啪——”地亮了。

      盛清河站在主卧门口,头发睡得有些乱,但眼神清明。他的领口微微敞着,表情说不上严厉,但绝对不是什么随便糊弄两句就能过关的神色。

      “呃……”盛清棠把脚后跟踩进去,声音明显心虚,“你不是睡着了吗?”

      “你觉得你走路那个动静我会听不见?”盛清河走过来打量了她好几眼,“凌晨两点三十五分。”

      “去哪?”

      第二次的开口询问,盛清棠很明白,这是最后一次主动交代的机会,再不主动缴械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我和朋友约好了去西湖夜骑。”

      “就你和川岛两个?”

      客厅里安静了五秒钟,这期间她都能听到厨房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没有,有三个。”

      盛清棠系好鞋带直起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底气足一些。但盛清河站在那儿,没戴眼镜的眼神反而比平时更锐利,像是卸了一层遮挡,目光直接落在她脸上。

      “西湖离这起码有十五公里,你准备怎么去。”话落传来一声不可闻的叹息声。

      盛清棠一听这话立马喜笑颜开,她哥哥这样问那就是有戏。

      “打车。”

      “不安全,我送你。”

      话落他转过身去,“我换个衣服。”

      她在原地踮了踮脚,运动鞋的气垫在脚下轻微地回弹了一下。

      不到两分钟盛清河就出来了。他换了一身深色运动装,

      “走吧。”

      “哥,你真好,我以后一定唯你马首是瞻!”

      电梯里安静得过分。凌晨两点多,电梯数字匀速往下跳。手机上川岛发来了消息。

      川岛:【我们准备出发了,你呢?】

      啾咪一口夏天:【我也出发了。】

      “你朋友出发了?”盛清河问,脸上挂着一丝疲惫。

      “嗯。”

      盛清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地库里的感应灯是常亮的,不像华亭府的地下车库,灯是感应的,没人的时候就是黑漆漆一片。

      盛清河的车停在最里面的那个车位。

      这个小区里豪车很多,宝马、奥迪、巴博斯……

      盛清河的车是迈巴赫中的经典配色,在车库的橙暖灯光下泛着一层哑光,车头三叉星徽标亮了一下。

      盛清河刚买下这辆车的那会儿,盛清棠眼睛都亮了,“哇塞!哥,你现在可以啊!奔驰都开上了。”

      当时盛清河正在往后备箱塞礼品,听见这句话,手顿了一下。

      “诶,哥,奔驰挺贵的吧?以后我拿到驾照你能不能借我开开?”

      “可以。但这不是奔驰。”

      “啊?”盛清棠看了一眼方向盘上的三叉星徽标,“不是奔驰吗?这么大的标在那呢。”

      “迈巴赫。”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盛清棠低头看了看方向盘上的标,又转头看了看盛清河的脸,她脑子里关于豪车的知识储备正在快速检索,迈巴赫,高奢品牌了呀,比奔驰贵。

      后来她才知道原本奔驰和迈巴赫是两个独立品牌,不过二战过后经济衰退,原迈巴赫品牌在1940年停产,同年,奔驰收购了迈巴赫。

      也就是,如今的迈巴赫是奔驰的子品牌。

      盛清棠啧了两声,“哥,那你这属于是暴发户了,那我是不是富二代了?”

      “暴发户听着有点像在骂人。”盛清河的笑声从胸腔里发出,钱果然是养人的,以前盛清河这样笑盛清棠只觉得他温柔,如今细细听来,倒像是中世纪的欧洲贵族,身价被抬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凌晨的杭州褪去了烟火喧闹,柏油路面微凉洁净,沿街路灯晕开暖黄的光晕,错落地洒在林间与湖面。雷峰塔的灯火缓缓隐去。

      车子转下匝道,离西湖越来越近。盛清棠降下半扇窗开始感受。空气里有水的味道,若有若无的潮湿混着草木的清气,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灌进来。

      导航提示还有八百米。

      凌晨三点的西湖边上已经有了好几个骑行者的身影,他们放声大唱,高歌自由。盛清河按照定位停了车。

      盛清棠解开安全带,盛清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骑完了打电话给我,接你回家。”

      盛清棠冲着哥哥眨了眨眼,“昨天你开了这么久的车也累了,还没睡多久又来送我,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好了。”

      “伯母打电话过来让我们去她那吃端午饭。”

      “哦。”盛清棠点下了头,这些年来他们无父无母,但重要的节日伯母会张罗一桌饭菜然后打电话过来,端午、中秋或是春节。盛清棠不知道这是拉拢还是冥冥之中亲情的枢纽。

      车门关上,盛清河看着她小跑着往集合点去,几个年轻人已经在那边挥手了。川岛跨在车上朝盛清棠喊了句什么,隔着太远听不清,但从盛清棠的轮廓中看,她是快乐的。

      盛清河目光收回,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事,不对,准确来说已经是今天了。端午节的饭局伯母那边说是十二点开饭,他们得提前半个小时到场。

      凌晨的空气湿润度很大,湖面上还浮着一层白雾。远山卧倒在湖水中,今晚的西湖是安静的西子小姐。

      从杨公堤出发,往苏堤方向骑。

      路灯落下的光束均匀地投影在法国梧桐上,叶片层层叠加,边缘被光染得沁绿。晚风掠过,梧桐树的叶片比其他树的叶片要宽大,沙沙声也更为厚实。

      路灯穿过树影,在地面上纵横交错,粗糙的树皮落在阴影里看不清纹路。

      路上骑行的人很多,有学生,有情侣也有从外地来的游客。

      川岛骑在她前面半个车身的位置,她的骑行姿势很漂亮,扎高了的马尾随着蹬车的节奏一晃又一晃,飒爽利落却又明媚鲜活。

      “棠棠,你哥送你来的?”

      “对啊,出门的时候被他抓包了。”盛清棠加了点速和她并排。

      李倩倩骑在最后面,她一手扶着车把一手举着手机拍视频。

      “山海的浩瀚宇宙的浪漫,都在我内心翻腾,推着我前进。”江畔把左手从车把上抬起,五指张开迎着风高声唱起,正好一个下坡。【1】

      “移动的森林伴着我前行,对我眨眼睛——”川岛立马接上。

      “要陪你上岸,别的都不管。”李倩倩的镜头晃了一下,声音被风扯成几缕。

      四人并骑开始下大坡,双脚放开脚蹬,“棠棠——接”

      盛清棠五音不全他们是知道的,但她想都没想就接上了,“别的都不管。”

      三人短暂地笑后在“管”字即将结束的时候一起接上了下一句,“我要逆世界而行,我要化成灰烬,把你的路铺平——”

      最后一句,所有人都是喊出来的。

      ……

      东边的天从刚开始的半黑不黑变成了深蓝色,西湖迎来了今日的蓝调时刻。

      天还没有亮透,西湖是一片冷绿。水是绿的,山是绿的,连空气都像在绿釉瓶里镇过一夜,贴在皮肤上有一种瓷实的温凉。

      李倩倩举起手机对着天空拍。

      太阳还没出来,天亮了。

      西湖的水面从冷绿变成了灰蓝,像是被谁揭掉了一层滤镜。远山的轮廓清晰起来,山腰上隐约能看见塔的尖顶,细细的一根,像插在山体上的银针。

      江畔把自行车靠边停下,叉着腰站在湖岸边喘气,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端午安康。”

      “端午安康。”

      几个人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屁股刚挨上椅面,凉意就透过运动裤的布料传上来——木头椅子在夜里吸足了水汽,坐上去像是坐在一块冰上。

      川岛从背包里翻出几块巧克力,一人分了一块。盛清棠咬了一口,是黑巧,苦味在舌根化开,还没缓过来又被清晨的凉风一吹,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反而清醒了不少。

      “你买巧克力你也买点带糖的啊。”江畔皱着眉吃下去,嘴却不饶人。

      “有吃的还堵不上你嘴了?”

      “行行行堵上了堵上了。”

      静静等待,朝霞的红光映满脸庞,温柔的菊粉和热烈的橙红。湖水和天色融为一体,浮光跃金,细碎的金光随波纹晃荡。

      “你说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呢?会做什么工作,会过上怎样的生活?”川岛眼里含着破碎的晨光,动了动唇,“会幸福吗?”

      “会的,一定会的。”盛清棠斩钉截铁道:“我们都会过上我们想要的生活。”

      “一定。”

      乘坐公交139可去到西湖外围的一个早市——大马弄。灰白飞檐上挂着“大马弄”木匾,两盏朱红的长灯笼垂在牌匾两旁。

      今天过节,人比往常多了不止一倍,都是等着张罗端午饭的。

      早上七点,蒋师傅酥鱼门口大排长龙,排队的大多都是看网上推荐来的外地人,当然也有些本地的大爷大妈。鱼过油炸开后直接过料汁,可以选择小溪鱼或草鱼,二十块钱一份。味道很像家里过节时特意做的炸鱼货,但是这份蘸料却是家里调不出来的。

      进到巷子里就是附近的居民菜市场,老人贩卖着自己腌的咸菜和炸货,卖水产的大姐正在杀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肉铺的老板刀法精准,顾客说要多少就是多少。

      酱菜小吃,佛手青瓜,豆腐饼和春卷……

      江畔和川岛去徐奶奶杭菜摊挑了一些卷鸡和烤麸,盛清棠见一条队伍排得热闹,跟风凑上去买了一个酸辣口的豆腐饼,李倩倩称了十块钱的鲜肉鸡蛋蛋饺。几人拎着吃食去约定好的早餐摊前碰头,各自点了一碗豆浆凑了一桌。

      你尝尝我的我分分你的,李倩倩的蛋饺最受欢迎,一人一个接一个,最后剩一个躺在塑料袋里,谁都不好意思夹。

      江畔把碗里的最后一口豆浆给喝完了,“你们把桌上的分一分,我吃饱了。”

      卷鸡还剩两个,蛋饺还剩一个,川岛率先做出了选择,夹了一个卷鸡。

      李倩倩也紧随其后夹了一个,把蛋饺留给了盛清棠,“你吃蛋饺,我把卷鸡解决了。”

      从巷子里出来阳光已经铺满了一整条街,早市的喧嚣还在继续,油锅在咕咚,摊贩在吆喝,买菜的还价声一浪接一浪。

      四人沿着巷子往外走,盛清棠忽然拽住了川岛的手臂,“我们买几支荷花吧。”

      巷口拐处有一个荷花摊,摊位上摆着一排高低错落的塑料桶,清水里养着荷花。重瓣的单瓣的分开插放,旁边还摆着一些莲蓬和包扎好了的花束。

      最引人注目的是买花者手里的重瓣荷花,层层叠叠的花瓣从浅粉过渡到深胭脂色,花心处嫩黄的花蕊若隐若现,像一个季节的晚霞裹挟在了一起。

      人生要是如花,盛清棠会希望自己是最鲜艳的一朵,漂不漂亮无所谓,活得放肆就好。

      “好看哎,我们买一束吧。”李倩倩已经弯下腰去挑了。

      “姐姐,这个荷花怎么卖?”

      “重瓣的十五一支单瓣的三元一支。”老板头也没抬,正用胶带缠着荷花包扎花束。

      选好花后荷花都是要手动开|苞,拖住底部拍一拍花苞顶尖,重瓣花苞瓣数多到惊人,层层叠叠裹在一起,手感厚实,能摸到发丝般的条纹脉络。

      江畔在一旁的摊位上挑挑选选,买了三四个青绿的莲蓬。指尖掐着莲蓬边缘一掰,外壳顺着纹路丝裂开,莲子就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不一会儿江畔就剥了一小把攥在手心。

      “好好看。”李倩倩掏出手机对准了自己手中的花束,川岛和盛清棠瞧见后拿着花也凑了上来,三人的荷花花束来了个大合框。

      “喏,伸手。”

      江畔往几人手中塞了几颗莲子,大约三四个,青黄的外皮还带着点刚从莲蓬里剥出来的湿润质感。

      盛清棠剥了一颗放嘴里,嚼了几下后立马痛苦面具,“苦,好苦。”

      “废话。”江畔也剥了一颗,他顺着莲子本身的纹路分成了两半,把让莲子发苦的罪魁祸首挑出来,往盛清棠面前晃了晃,“莲心没去当然苦了。”他随手一丢把莲心丢掉了。

      盛清棠剥开了第二颗,她把莲子分成两半,把莲心挑了出来。莲心小小一簇十分袖珍玲珑,绿到发透的芽还没展开,像春雨中的嫩茶叶,只可惜它没有茶叶的好脾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子天下第一苦的骄傲。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一层又一层的热浪扑面,空气闷得像是裹了层不透气的塑料膜。四人搜寻着阴地,可劲地往阴凉处走,要是有一小段路没有阴地,几人跑得比谁都快。

      好不容易到了地铁站,盛清棠和他们分道扬镳。

      地铁还没来。屏蔽门玻璃锃亮,映出她整个人——浅色运动装,马尾有点散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后贴在太阳穴上,手里还攥着那束荷花。

      她把荷花举到胸前,对着玻璃拍了张照。

      玻璃上映出的人像有点模糊,运动装的浅色和荷花的粉撞在一起倒是意外地好看。

      哥哥:【玩完了没?】

      盛清棠把刚刚的照片发给了盛清河。

      啾咪一口夏天:【我到地铁站了,很快回去。】

      盛清河把那张图片放大看了好一会。

      哥哥:【好。】

      车厢里的人很多,但不挤。

      盛清棠走进去,座位全满,零星站着几个乘客,都各自低头看手机。她找了个靠门边的空档站定,右手把荷花束竖着抱在胸前,免得被挤到。

      荷花刚好挡住她半张脸。

      她偏了偏头,把下巴搁在花瓣边缘。花心里的味道很淡,凑近了才能闻到一点清甜,淡淡的清甜混着植物的腥味和地铁的冷气,说不清是好闻还是不好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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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隔日,v后日更~ 下一本《在你耳边轻呢喃【下本】》 求收藏,《某年某月天气晴》 预计下下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