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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划江而治 今晚的夜色 ...

  •   雾莲殿。

      周简被蒙住眼,被两个妖族修士拖着,经过长长的地下甬道,自方才那自称雾祭司的女子在她面前得意洋洋炫耀妖族近日战果,又捏着她下巴给她喂下一颗晴明丹之后,如今她浑身脱力,体内又因在秘境服下朱果,灵力暴乱。

      晴明丹是什么东西,她从未听说。

      她被扔在湿冷的地上,如今连握指的力气也无。

      眼前之布被揭开,入目的尽是与庆祈城明月楼中一样的黄色液体和泡在液体中一颗颗有力跳动的心。

      身边不断有修士被拖下去,有妖族的,也有人族的,木料摩擦地面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格外尖锐。

      “来请你看看这旷世之作。”雾祭司咯咯笑道,“你还记得岁以城死的那些人吗,还有不少人的心泡在这里派不上用场呢,或许还有你认识的呢。”

      “你!”周简开口却发现声音喑哑,无法成言。

      “诶,只是晴明丹的前韵而已,不值得惊奇的昂。”雾祭司勾唇一笑。

      周简自灵力暴乱之初,便默念心法欲平息暴乱,本已有好转之势,可体内忽而不知何时涌现一股火灼之力,原本平息下来的灵力被点燃,自此体内暴动的灵力便如决堤之水,再无堤坝可阻。

      她如今被抛在地上,与待宰的羔羊无异。

      愤恨感、无力感像地下的阴湿之气一般慢慢缠上她,又将她浸透。

      “你先前还能于阵前杀我妖族三士,如今却修为尽失,你知是谁射的那一箭?是与你日日相伴,夜夜缠绵的喻圣师啊,喻圣师一统妖族,何等杀伐果决的人物,却未曾想却对你心软,竟未杀你而是放了你,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不过那一剑原本的目标却不是你,究竟是谁,你可以猜猜。”雾祭司啧啧道,“再来说个你想知道的,柳如愫,是我派去的。”

      “呵呵,你知风烨中的那蛊,原本是谁的,是给你的啊,圣师夫人。噢,你或许还不知晓,在妖族,一旦在圣树之下与另一方合叶,两者便为夫妻,我唤一句圣师夫人,倒也是没错吧,呵呵。”

      “就算你如今修为在身,可又能改变什么,无权无势,也只能低眉俯首,纵你执剑杀得尽这雾莲殿之人,杀的尽妖族万万臣民的向战之心吗?五洲之军,必败之。”

      “纵使喻圣师来,发现此地又如何,此间之物用之已久,又为我妖族屡建功勋,为妖族大计,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哈哈哈哈哈。”

      周简听她滔滔不绝地说着,眸色不断变幻,心中五味杂陈,泪水自她鬓边不断滑落。

      心中早已杀声阵阵,欲杀此妖,可剑却不在手,纵使剑在手,也无力提起。

      “还以为喻圣师是个长情之人,未曾想也算朝秦暮楚的性子,真是无趣,不过你我也见到,心愿已了。”雾祭司伸手摸过她的眉骨,对身侧几个聋哑妖修做了个拖下去随意处置的手势。

      心愿已了?她要见自己做甚?

      雾圣师对自她进来后便一直静默的随从道,“我欲闭关以为大计,纵使有人打扰也不必通禀。”

      “是。”

      周简被那些聋哑妖修扔到一偏僻宽阔的牢洞之内,那些妖修双眼之中,皆是贪婪之色,其中一妖修早已按捺不住,开始扯掉身上为数不多的布料。

      晴明丹是妖族之中最烈的迷药,纵使外界发生何事,所中之人只会觉得置身仙境。

      周简的神思已然有些不清明,只见,一只黄色的鸟儿飞至她身前,“主人莫怕,川盈来救你了。”

      周简蜷缩在地,只耳闻仙乐袅袅,神思微微清明,只见川盈盘旋在她身前,展翅落金辉,双瞳,羽幻七彩,将那些妖修悉数拍倒在地。

      “主人,主人,你怎样?”川盈落在周简身边,发现她身上烫得出奇,“主人莫哭,我带你去找那个骗子。”

      周简双目涣散,泪如雨断,急急地摇着头,川盈不解,抬起左翅,渡给她一些灵力,“主人莫怕。”

      一柄妖刀穿过川盈的身体,一面目狰狞的妖修不知何时来到此地,发出凄冷之笑,“还主人,主人,你主人可连自己都要护不住,眉如翠羽,肌如白雪,难怪是能入圣师的眼。”

      一口血自周简口中喷出,川盈,她的川盈,就这样死在她眼前。

      “怎么,你还要杀我不成?就凭你?”那妖修见周简一直盯着他,有些好笑欲伸手去摸她的脸。

      忽而地上金光乍亮,阵中山水相合,那妖修欲反抗而不能,躯体化为灰飞,魂魄被阵中山水打散,再无来生。

      周简微抬的右手食指垂落在地,体内灵力似乎要破体而出,未承想她今日便要命丧于此。

      长生,她许是求不得了。

      神思涣散之际,一股温凉的灵力抚平寸寸经脉,灵力顺着那股温凉灵力在体内各归其位,她只隐隐约约听得有人在她耳畔低语,断断续续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喻筠看着呼吸渐渐平稳的周简,又想起她刚刚口中一直唤着他的字,不禁揽着她往床内侧挪了挪,却引得怀中之人连连皱眉。

      他长长喟叹一声,罢了,就这般吧,明天若是要闹,受着便是。

      只不过阿简,你我日日缠绵悱恻,你应知晓,我不是那个南洲唯唯诺诺常因你之所思裹足不前的玄盟丹修,也不是那个知礼守节端庄持重的上清宗主,前尘不论,既如今你已回我身边,我便不会再让你与我分离。

      他又想起方才,周简不论他说什么,都一味摇着头。

      “阿简,你摇头,也无用了。”他拍拍她的脸,问,“我是谁?”

      “你是……澄怀。”

      “唤我名字。”

      *

      周简再次醒来之时,已然夕阳西下。

      她一把推开枕边之人,并欲将之踹下床。

      喻筠确是早有所料,反手抱住她,“夫人这是要谋杀谁?”

      “你松开。”周简冷着脸掰着她的手,“你松开。”

      “不松,既回来便不许走。”喻筠却是笑道,下巴抵在她肩上,“未曾想,阿简还是更喜欢唤我的字呢。”

      周简脸色愈冷,喻筠的笑意愈深,揽得她更紧,“妖族此后不会有雾莲殿。”

      “阿简,要不你还是唤我澄怀吧,我依旧是你的澄怀好不好?”喻筠见她不语,继续揽着道,“再过三个时辰,便能见到裴清,你确定还要与我置气吗?”

      “你疯了!”周简脸上浮现惊怒之色,开口却带微微的哭腔,“你想做什么呐!”

      “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千年一开的圣宗秘境要做什么。”喻筠却是放开了她,“裴清也会入秘境,但凡圣宗之人皆会被摄入秘境,结束之时回到原处,你确定你要穿成这样去见裴清?还有齐叙那家伙,还有风烨,还有你那小情郎,还有谁我想想,哦贺黔子那老头,还有陆令颐,还有那个牵丝门那个懦夫,其他的倒也是忘了。”

      喻筠打开一旁衣柜,翻翻各式衣裳,“去秘境,不能穿这些累赘,这件倒是合适,却好像不再合身。”

      周简见他皱眉片刻,身形一动忽而消失。她望着衣柜中各色各式的衣裳,那些衣裳都是由凡间手艺制成,款式繁复,若有不合身便要请擅长此道之人修改,不似在东洲之时,衣袍一念便能合身。

      如今体内的灵力悉数平复,也可为她驱使,她唤出游天剑,剑身无光,竟还是用不了剑?

      “许是那个不长眼的,趁你昏迷,给你下毒。”喻筠又出现在她眼前,扔给她一件黑红相间的修身之服,“裴清多年沉迷修道,早该飞升,如今修为只能借助外物压制,若要飞升,一念之间。他若是在秘境之中出手,恐怕秘境崩毁,唯他生还,因此,你也不必期他来救你于水火。”

      周简见他亦开始脱衣换装,只得拉上帐子,开始摸索如何穿此服。

      只听帐外,喻筠继续说道:“阿简,我带你去妖族转转,见一见这妖族天下。”

      喻筠并没如往常般,帮她穿衣,梳妆,只是静静坐在一旁。

      待她梳妆完毕,带她走出这间木屋。

      *

      妖族麓粼部。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音不断入耳,今日竟是在欢庆边境大捷,篝火堆堆,欢笑之声不绝于耳。

      喻筠此时身上之服亦是与周简同色,他一挥扇易二人之容,走入这鼎沸的欢庆之宴中。

      “嘿,喝一杯。”一妖修递给他两坛酒,“给弟妹也来一坛。”

      喻筠早已收了扇子,将手中之酒递给周简。

      “百年前,此处还是血流漂橹,日日厮杀不止,没有吃食,没有修炼之物,便常常以同类为食,睁眼是杀,闭眼为戮,妖族,是一座满目疮痍的地狱。”喻筠开口语气极为平静,仿佛叙说的只是一个寻常故事。

      “你勿言教化,你想说如今妖族一统,为何不止兵罢戈,休养生息?天不赋资,无米难炊呐,若有北洲……北洲虽贫,于妖族却足矣,修士妖族可划江而治,各自相安。”

      周简想起自雁关回东洲时见到的凛江,那波澜壮阔的大江之水掀起的浪花,又想起在西洲的边境战场的阵阵厮杀,她望着手中之酒道,“他们不会满足。”

      “有我在,便可。”喻筠转了转酒坛,“且教化一词,与你我口中而出,实在过于可笑,你我体内之血,皆信奉的是兵戈止战,定鼎天下,教化这种事,也只有裴清这个修道修迷糊的人信。”

      “他拘着你,只修阵道,便是因此。你二师兄虽骨子里疯狂又执拗,但生于长于承平之间,在心中更深处是善。而你与我皆不是,皆是在朝不保夕中度过幼时。他所杀之人,没有一个是枉杀的,那你与我呢?你我执剑的初衷又是什么?”

      周简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那眼里的漩涡,再看她会被卷进去。

      “且不说这个,老圣君的遗命实在过于沉重,说点近在眼前的。”喻筠将她另一只手握在手里,又笑了笑,“裴清怕是还未与你说过圣宗之事。”

      “圣宗九峰,不分高低。谁人为圣宗弟子,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如我,人妖混血之身,止妖族离乱于百年之间;如裴清,自幼天资聪颖,完善阵道之基,将五洲阵道定于一尊;如你,虽幼时陷于饥殍兵乱之间,几番流离,亦叩玄门,双道齐修,以凡人之身登求仙之路。”

      “我有些后悔,当日将你从南洲带走的人,不是我,彼时妖族内乱未息,师尊托梦,我无暇分身,若你自幼养在我身侧,又何至于受那么多苦。”

      师尊托梦?不是说原本要收的不是她吗?那师尊嘴里到底有无真话?

      周简未曾意识到,她是信喻筠的,她潜意识里信喻筠不会骗她。

      喻筠见周简依旧不说话,也不看他,他摩挲着她的指节,身旁的篝火越来越旺,周简闭着眼,睫羽轻颤。

      战乱已起,烽烟只会燃遍五洲,哪有划江而治的道理?

      却听喻筠继续说道,“待圣子出关执掌妖族,你我便隐于云松雪海,草木山石之间,多年后携手飞升做一对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如何?”

      周简望了一眼满目含笑的喻筠,没有答话,他是真心,她知。

      她若自幼长在妖族,若是选择,不,也不会有其他选择,易身而处,她会与他的选择,一模一样。

      比起妖族,五洲的确是春明景媚的温床。

      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周简心中百感交集,久久未曾言语。

      忽而有些让人发笑,周简心中低笑两声。

      “今晚的夜色好美。”喻筠不知何时从怀中取出一对耳坠,为周简戴上。

      周简回过神,望着他,想说些什么,下一刻忽然有一股力,将她摄入一处秘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划江而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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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 无榜隔日更 追更莫熬夜 过十不必等 一般九点更 不会弃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