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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桂摇无月 世间安得双 ...
“我猜师妹是选了别的。”
周简半梦半醒,一道好听的男音传入她耳中。
她这是在哪儿?为何四肢百骸间游荡着细细密密的疼痛?
方才她不是正同唐凉在飞舟上说着将师尊逐出师门的事儿吗?
师妹?哪来的师兄?
脸颊上被冰凉的物件轻轻拍打,又听那好听的男声:“好师妹,看这里。”
一阵极轻的笑传入耳中,随后又听到他说:“罢了,多睡会吧,这可怜见的。”
周简闻言又沉沉睡去,长觉无梦。
*
“放开我,麻辣兔头,麻辣兔头!”唐凉自被俘后,便被关在一木屋之中,满屋尽是各种木雕和木屑,而她被囚在一尊木兔浮雕之中已有多日。
“噢,小兔子不乖哦~”一提着食盒的兔子蹦蹦跳跳地从门外而入,提着食盒的爪子上系着一玉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日光照在雪白的兔毛上泛出柔和的光,只见那兔妖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一柄刻刀,拿起一旁散落在地的木头雕刻起来。
唐凉骂得声嘶力竭,那兔妖不咸不淡地开口:“你觉着把你做成麻辣兔头如何?”
“你将我做成麻辣兔头?求之不得。”唐凉哑着嗓子有些脱力道,语气低落:“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自然是故人见面,叙叙旧了。”那兔妖突然来了兴致,开口道,“你想见她吗?”
唐凉第二天便再次见到周简,恰逢妖族圣节。
周简穿着妖族服饰,墨发被扎成一条辫子,垂在左肩,远远望去,发间玉饰若隐若现。
身边站着一温文尔雅的年轻儒生,手中竹扇微摇,自他身边经过的妖族无一不与他点头行礼。
“周简,周简,我在这里啊。”兔妖如今脖子上戴了一木雕小兔头,唐凉被拘在里头,大喊道。
“你死心吧,听不到的。”兔妖开口,随手拿过身侧摊子上的桃子,嚼了一口,“可惜可惜,来迟错过最精彩的以叶鉴心桥段。”
“什么是以叶鉴心?”唐凉问。
“就是向圣树祈愿,互鉴心意,若彼此心心相印,圣树便会赐下叶子,为彼此情意的鉴证。”兔妖扔掉桃核,眼睛一转,“你想不想走进看看?不如我带你走进看看。”
周简正拿起摊子上的一支簪子细细看着,她正问着身边的男子:“澄怀,这支簪子如何?”
她身侧男子听闻此言,收起扇子,帮她簪在头上,笑答:“尚可。”
男子朝身后远远跟着的白衣女子瞥了一眼,示意结账,拉起周简的手又往前走去。
“灵鹿,结账!”白衣女子正要结账时,一只兔子跳到她肩头,朗声说道。
“哈哈哈哈,澄怀?老喻可真不要脸,连自家师妹都坑蒙拐。”兔妖在灵鹿肩上捧腹大笑。
灵鹿白了一眼他,颇为无语:“里圣师,你看那边。”
“别诓我啦,我才不是傻兔子。”兔妖叉着腰,正欲再开口,就被人捏着耳朵提了起来。
“痛痛痛。”里圣师一看,那男子不知何时折返,此时提着他,开口道:“兔言兔语不要乱讲。”
“喻圣师,人家不会啦~”那兔妖捏着嗓子,扑腾着两条短腿道。
喻圣师眉头皱了皱,嘶了一声,一挥袖将兔子扔远了,摇了摇扇子。
“澄怀,澄怀,怎一看河灯的功夫,转身便不见你了。”周简小跑过来,故作嗔怒,伸手合住他的扇子,“又摇你那破扇子。”
“错啦错啦,别生我气,等回去……”喻圣师立刻走上前去将周简揽在怀里,低声柔声哄道。
周简见他柔情似水的模样,气早已消大半,赏了他一个白眼道:“那今晚想吃……”
“想吃什么都成,吩咐灵鹿便是。”喻圣师刮刮她的鼻子,目光扫了扫四周,将她揽得紧了些,“怎那么馋呢。”
“世上若无珍馐美馔,活着该多没滋味。”周简靠在他身上又说着什么,不知喻圣师低声凑在周简说了什么,只见得怀中之人面色酡红,久久埋在他的胸口未曾抬头。
“男妖精!”兔妖站在远处双手捂脸,“我妖族之耻!”
“周简这是?”唐凉已呆滞多时,找回声音后问。
“她会是我妖族的圣师夫人。”兔妖用爪子弹了弹胸前的链子,“老喻要做的事,一般从无失手。”
唐凉忽然说不出话,只听见一道女声传来。
“呵呵,那一箭还不是失手了。”一黄衣蒙面女子不知何时站在兔妖身后。
“圣女。”里圣师行礼,却无恭敬之色。
妖族圣女,一摆设物件罢了。
可那郢圣师却半路去烧那冷灶,妖族正统,唯有纯妖血脉,人妖混血岂可为妖族之尊?真是天方夜谭!
原是四大圣师分为两派,一派奉圣子为尊,一派奉圣女为尊。
老圣君传位圣子,圣子为妖后所出。
而圣女为老圣君与一修士所生,多年前才被认回。
圣子年幼,是各部族虎视眈眈之由。
喻圣师深受老圣君救命大恩,受遗命代掌妖廷,承老圣君遗愿,在老圣君死后百年内定妖族内乱,更雷霆手腕弹压各部,各部自奉强者为尊,无不信服。后为扩妖族疆域,发动对五洲之战。看似举兵于仓促之间的妖族之战,其实草蛇灰线已埋于百年之前。
平日菩萨面,却是修罗心,这样一位妖族圣师,不仅让妖部各部俯首,亦让妖族万民无不爱戴。
为何爱戴?
止兵戈,定离乱。
不论在哪个部族,皆是旷世之功。
但这样一位居功厥伟的圣师,却是人妖混血之身,而他亦对人妖混血的圣女相敌对。
在妖族,你可对圣女评头论足,却不可对喻圣师有稍许不敬。
他是妖族的神明。
是一统妖族的神明。
纵使他是人妖混血之身。
“若是我将那女子头上镶着妖丹的玉簪取走,你说,那些妖众会不会请命让喻圣师当场诛杀此女?”圣女在里圣师耳边轻声说道,“毕竟那么多妖族之士死于五洲修士之手,她手上又有妖族大将的血。”
“不过是区区一女人罢了。”里圣师耳朵竖起,兔脸上并无什么表情。
“那你猜,我们妖族的喻圣师,舍不舍得呢?”圣女玩味地看向远处相依偎的两人,随即化为一丝白烟,随风袅袅而散。
*
妖族的夜,无风,无月,只有满天的星辰,星星缀漫夜空,又相互追逐,嬉戏,每一夜,每一刻,都是不同的模样。
院中有桂树,满树桂花缀漫枝头,周简被身侧的人揽在怀中,两人躺在桂树之下,衣裙交叠。
“太无趣了,快换个本子。”
“那讲这个……”一本话本被扔至远处惊走几只夜雀,良久后问,“这本子好嘛?”
“不太好,下回不听这个。”
喻圣师见怀中女子沉沉睡去,爱怜地吻吻她的额头,将她抱回木屋之中。
待他再出木屋,里圣师已然在院子石桌上倒好酒等着他。
“老喻,喝一杯。”里圣师拿起酒杯自顾自喝下一杯。
“下回来提早打个招呼。”喻圣师挥袖将满地桂花收入袖中,方拿起酒,啜了一口。
“她终归是五洲之人。”里圣师又倒了一杯。
“她是我的人。”喻圣师和他碰了一杯,“将你的兔链子收收好,别老在我眼前晃。”
“那是我的兔链子。”里圣师却是将酒坛收起,“我还有要事,先告辞。”
喻圣师见下一刻就不见的里圣师,摇了摇头。他望着在远处又聚又散的星辰,目含笑意,不知他那位师弟发觉奉若掌珠的师妹失踪,后遍寻五洲不得半分踪迹,会是何反应?算算时间也该发现了吧,呵呵。
*
裴清与齐叙寻到那灵舟遗骸之时,已是周简自雁关离开一年之后,一同随行的还有唐凉之师。
“何人竟有如此神通,将他们的气息塑得一模一样,若不是暮道友对徒儿有神识感应,我等恐怕还蒙在鼓里。”齐叙面沉如水。
“师妹的命灯尚还亮着,回去吧,想必不会有什么事。”裴清用神识将灵舟残骸一一探完。
“你不急?”齐叙似乎觉得眼前裴清被夺舍,手已按到剑柄上。
“急也没用,五洲之中搜不到她踪迹,你说她在哪?”裴清说完便消失在原地。
*
坐忘山。
裴清走进一草木掩映的石洞,里头供奉着师尊的画像,画像一侧下方,摆着一银织幽云扇。
五洲所知,坐忘山此代共二人,一为裴清,二为周简。
实则二人师尊还有一弟子,名唤喻筠,也便是如今妖族的喻圣师。
喻是他母之姓,是一妖修,生父乃是一五洲大能,其父与母相恋后,诞下喻筠。
喻筠五岁,父母双双死于五宗围杀之中,为裴清师尊所救,收为弟子,其师尊一年后方收裴清于门下。
师兄弟自小一同长大,感情极好,直到师尊死于仓因上人之手,两人因此大战一场,后喻筠不再以师尊之徒自居。
此后,后喻筠亡于迷玄谷之事传遍五洲,自此世上便再无喻筠此人,有的只是,妖族,喻圣师,而澄怀,是他母亲为他取的字。
裴清望着雁关满天风雪,心神不属,大师兄,莫非是你?
裴清知道喻筠并未亡于迷玄谷的云云雾中。
无妨,一月后圣宗,秘境将启,师妹与师兄他自能见到。
*
喻筠第一回见自家师妹,是从灵鹿记忆之中,只是心中得意,他们坐忘山的弟子,哪个不是惊才绝艳。
第二回见她,是在金风楼,他化作普通修士,见她与一众拍客角逐那白色珍珠之时,忽而觉着裴清这个师弟属实有些不尽责,不过是一枚珍珠,还要师妹出面。
第三回,是在天禅门,应引那满心只有烧冷灶一步登天的玩意,竟还敢肖想师妹?
第四回,是在广陵城,有一夜师妹睡着在竹椅之上,毯子掉落在地,他帮她盖了回毯子。
第五回,是在明月楼,应引那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最后竟还要他出手收拾残局。
不过那回,他顺道听到师妹拒绝前情郎的话语,风烨竟敢如此伤师妹之心,还死缠烂打,他的师妹,不如他来护着好了。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他护得住。
喻筠将怀中的人儿搂的更紧,直到灵鹿第五回传音后才蹑手蹑脚起身。
半刻钟后,周简缓缓挣开双眼,望着拢好的烟纱帐,揉揉一整夜疼如针扎的额头。
她穿着鞋底沾着桂花的绣鞋,步伐慢,动作亦缓,坐到屋中茶几旁,倒了一盏茶,慢慢喝着。
妖族圣节之时,她偶然看到一妖修在倒卖凡间菱花小镜,便拿起一照,就此恢复了记忆。
难怪这木屋之中没有铜镜,难怪他要亲自为她梳妆,可惜还是百密一疏。
只不过如今身陷囹圄,修为尽失,该如何是好?
这位喻圣师,又为何看上了她?
一死了之是容易,可她为何要一死了之?
求一真心待她之人,祁思情真,她亦相许。
周简望着桌上的叶子,得了圣树相鉴,情意便为真,可失忆之时的心心相印、情真意切,也算心心相印、情真意切吗?何况他是妖族,而她却是五洲修士,他虚情还是假意,她自有判断,他与她之间,终归没有两全之法。
至于祁思,她却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头蓦然疼得更厉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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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桂摇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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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 无榜隔日更 追更莫熬夜 过十不必等 一般九点更 不会弃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