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修仙录》云俱东

80、我若身死

　　“狗崽子，敢暗算老子，此仇必报。”一儒袍修士开口。

　　“宣兄。”沈川看着自周简身后走出，衣袍带着血迹的男子道。

　　“不是叙旧的时候，救了人便走吧。”那儒袍修士一身煞气，手执一竹笔开口。

　　戎玄背起沈川便要离开，沈川正欲说什么便被他打断，“你少说话，先离开此处。”

　　几人成功撤出大牢，在一岔路口，却遇阻拦。

　　“有朋自远方来，岂能不消片刻即走，你说啥吧，三弟。”一黑衣男子负手而立，见周简微微惊讶，随即含笑寒暄，“别来无恙，表妹。”

　　“是你。”周简目光闪过一丝惊讶，“黎怀安。”

　　“表妹绝色，不如与婳儿共侍一夫，也是佳事一件。”黑衣男子神色轻佻，打量着周简。

　　解宾竟是黎怀安，如今观他修为居然亦是渡劫，他口中还谈及凤婳，莫非凤婳也在此处且又丧于他手？

　　“婳儿是我二嫂。”沈川望着周简不解的模样开口，“还有我方才想说的是，外面不管哪儿都是天罗地网，离开此处只有一路冲杀出城，应早做准备。”

　　“你为何先前未说？”戎玄又气又笑，望着周围越来越多的黑衣修士皱眉道。

　　“你打断我，我想，你们应是知道的。”沈川小声虚弱道。

　　越来越多黑衣修士正朝此处聚集，周简开口道：“速战速决。”

　　语毕，杀阵毕现。

　　既来此处，又怎会没有后手。

　　“四象杀阵！”儒袍修士见此，顿时精神抖擞，足点空中落叶，朗声开口：“待我为此阵添上几笔！”

　　“他就是个阵痴。”沈川叹了口气。

　　“周简，未曾想过了那么多年，你还在渡劫境。”黎怀安摇了摇头，“不知今日，你又能否如当年那般高高在上，掌人生死呢？”

　　“一试便知。”周简开口，提剑对敌。

　　*

　　城南。

　　“祁师叔，您今日一刻不停炼制丹药，想必劳累。”一身着流萤裙的女子斟上一杯茶递到她眼前。

　　祁思眉目染霜，冷冷望了她一眼，并未接过茶盏，“毒已解了，明日便带这些弟子回玄盟。”

　　“是。”那女子识趣垂眸，随即退下。

　　*

　　此时，城北已然流血漂橹，遍地皆是黑衣修士的尸首。

　　“结阵。”儒袍修士虽被众多黑衣修士围困，兴致却愈发高涨，战意不断攀升。

　　“周简，此局又该如何解？”黎怀安开口问道，一柄诡异黑剑在他手中挥动。

　　周简瞥了眼沾染黑气的剑身，四色光芒自握剑之手流出，将黑气片刻消融。

　　“你竟还有这种手段。”黎怀安微惊，却依旧成竹在胸，“你我同为渡劫巅峰修士，势均力敌，纵使你不怕此剑之威，也有力竭之时。”

　　“你当真与我势均力敌吗？”周家望着背着沈川已然突出重围的戎玄，随即挽剑立在空中，“根基虚浮，遑论与我并驾齐驱。”

　　却不料戎玄和沈川被一股巨力拍了回来，两人双双倒地，口吐鲜血。

　　“纵算不是势均力敌又如何，我有妖族十大名将之一助阵，两个渡劫巅峰对你一人，怎不是胜券在握？”黎怀安阴恻恻笑道。

　　一银衣青发男子自远方凌虚而来，刚站定，望着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微微皱眉，“平地怎起风？”随即又朝黎怀安吩咐，“我妖族大军即将叩城，此处绝不可出任何纰漏。”

　　“此处为防守妖族首道防线，绝不可拱手让人。”沈川踉跄起身，“便让我来会一会你。”

　　刹那之间，风号夜空，云散五光，列星随旋。

　　“一念入返虚？”那银衣青发男子开口，望着周身气息内敛的周简，不可思议，随即对黎怀安命令，“你我联手，趁她境界不稳，速速诛之。”

　　“妖族十大名将之一，妖族大妖？”周简左手掐诀，右手执剑，“风起青萍。”

　　“何必挣扎。”银衣青发男子手执双鞭，竟有几分真本事在身。

　　只不过周简目标并不是他，一剑直直刺穿黎怀安心脉，她望着黎怀安如落叶自高空飘零而下。

　　“左不过是废物一个。”银衣青发男子冷哼一声，弃了双鞭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日与夜同在。”

　　黑白二气自他身上而出，一道森冷如夜，一道炽热如阳。

　　周简未曾见如此诡异之术，暂转攻为守。

　　“禁术！”雨燕自周简袖中飞出，口吐人言。

　　“这是何灵宠？”青发男子略感意外。

　　“妖道，今日你见到你爷爷，算是见到克星了。”雨燕叫声尖锐，那黑白二气竟然不敢进前。

　　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

　　城门处，战鼓声起，打破夜间寂静。

　　“有外敌入侵，此处是边地交界地带，想必是妖族叩城。”身着流萤裙的女子望外头已然乱作一团喃喃道，心生惊慌却是强装镇定，跟着祁思一同带着弟子撤出此城。

　　撤离此城后，祁思望着城北大盛的碧金色剑气，对她说：“你带他们先撤，我尚有一事未结。”

　　“是，师叔。”流萤女子欲言语，却不敢违逆祁思命令，拱手垂眸应下。

　　祁思语毕，身形一动，消失在原地。

　　“师姐，我等是回玄盟？”一弟子走近，问道。

　　“不，撤到距此最近一城中，并告知城中修士有妖族入侵。”流萤裙女子望着远处城池上空不断闪烁的光芒道，“通知玄盟此地之变。”

　　*

　　此时城北黑衣修士已然或死或伤，十不存一。

　　“畅快。”儒袍修士衣袍猎猎开口，从众多黑衣修士围攻之中脱身，“周道友，你我联手，共诛此贼！”

　　没有黑白二气的相助，青发男子已然败下阵来。

　　“脸都不要了！人都不行了，联手个屁！”雨燕开口。

　　周简是些无奈，这嘴毒是随的谁。

　　二人合击之下，青发男子避无可避，忽而一阵白雾弥漫，一只青发狮子自雾中遁走。

　　此时城门法阵已破，妖族即将入城。

　　“狗狮子，那么多颗头，真是多头菜，下酒。”儒袍修士转了转手中之笔，嗤声道。

　　“你带他们先走，我去救个人。”周简收剑对儒袍修士道，欲往城主府而去。

　　“一同去。”沈川开口，“我要去取家传古剑。”

　　“那便一起去。”儒袍修士开口，“互相有照应。”

　　城主府早已血流成河，一些修士被所换之心所惑，举剑刃内。

　　一华衣女子躲躲藏藏，最终还是被一换心修士发现，执刀相向。

　　眼见死期将至，那女子闭上眼睛，脸上却尽是释然，口中喃喃道，“终于轮到我品那孟婆汤之妙了。”

　　那修士下一刻却如失了骨头般向下瘫去，一张她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凤婳。”周简望着跌倒在地的凤婳脸上有几分惊讶闪过，更多的却是关切。

　　凤婳原不爱锦衣华服，也不爱珠翠满头，如今却满头金玉，华服加身。

　　“周舟。”凤婳见周简出现，惊喜万分，从地上起身。

　　周简转身确认周围并无修士靠近并说道，“此处不便久留，妖族已叩开城门，我带你离开。”

　　忽而一阵掌风袭来，周简本能躲开，另一掌直朝凤婳而去。

　　周简顺势一看，竟是祁思，却来不及阻止朝凤婳而去的那掌。

　　同时右肩一阵刺痛传来，竟有一柄长刀从后方贯穿右肩。

　　若她方才未动，此时被长刀贯穿的地方便是心口。

　　“师姐你怎样。”祁思担忧唤道。

　　周简看不懂他眸中的情绪，但她无暇多思，一掌将刺入体内的长刀打离，不可置信望向再次倒地的凤婳，心中疑惑不已。

　　“你奇怪吧？周简。”鲜血随着凤婳开口不断涌出，凤婳却不擦拭，自顾自说道，“当日若不是遇见你，我怎会在雁关滞留许久？若不是回牵丝门孤身一人，又怎会被设计，囚于明月楼中，你知我是如何爬过明月楼的层层楼梯，却又被捉住，你知我受那剑气池涤荡经脉之苦，却在不久后又被废了经脉，再无缘修仙一途，你又可知亲手废了所爱之人之痛。”

　　凤婳不断笑着，越来越多的鲜血自她口中流出，“周简，你不会懂，我也是真怨你的。”她踉跄再次拾起刀，指着周简道。

　　“你可知日日被人囚禁之苦，他养我，就像养个鸟儿鱼儿。”凤婳苦笑，“我时时刻刻不想亲手杀了他，不杀他难平我心中之恨，可我早已无此能力，呵呵。”

　　“我……对不住，我来迟了。”周简不知凤婳遭遇，欲再上前，却被已来至身旁的祁思所阻。

　　“师姐不可，万一她又发狂……”

　　周简一时之间竟挣不开他，神色极为不悦，“你放手。”

　　“你来与不来又有什么区别？”凤婳开口，“一切皆已回不到当初。”

　　“他竟将我奉给那狮子妖，原本最多在明月楼被抽点血，最后竟沦落到对妖族奴颜婢膝，欲生不得，欲死难成，所以才能见到我啊周简。”凤婳潸然泪下，拿刀指着周简，又将刀尖指着祁思道，“不知他若死了，你会有何感想？”语毕，便不管不顾朝祁思刺来。

　　祁思正欲打退她，周简下一刻只觉脸上一股温热，凤婳如一朵花般，在她面前凋落。

　　“凤婳。”周简挣开祁思，将凤婳抱在怀中，想要催动灵力止住凤婳脖子上血流如注的伤口。

　　凤婳阻止了她，她握住周简的手，微笑含泪，断断续续说道，“我早就在想你何时会来，方才之言是我骗你的，我只是不想活，无法修行，不如，死了，别哭，难看呢，我刚刚只是……赶你走。”

　　周简双目婆娑，紧紧抱着凤婳，凤婳之言半真半假，她未戳破，只是道，“我打得过那狮子妖，想不想吃红烧狮子头？我……”

　　“一言……为定哦，只不过……要在下……辈子，有些……可惜。”凤婳在周简怀中渐渐没有了气息。

　　周简将凤婳尸身收入一金色小瓶，收好情绪，横眉冷对，“你怎在此？”

　　“偶遇。”祁思脸色不怎好，寥寥数字为答。

　　“那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周简反唇讥道。

　　“我若身死，师姐会怎样？”祁思发问，周围尽是火海，他却面色如霜。

　　“应当不会如何吧。”周简默了一瞬道，“先离开此处吧。”

　　*

　　沈川等人再见周简带伤而归，目光皆投向祁思，不会是为了这小子受伤的吧？

　　“祁师叔，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流萤裙女子开口，对周简施了一礼，“在下景纾，拜见前辈。”

　　周简点头示意，对祁思道：“想必这位景道友寻你有要事，就这般吧。”

　　“好。”祁思望向景纾，示意她在此直说。

　　云绯见周简受伤，瞧了瞧伤口，只觉得疼，“快让我看看，怎么回事啊。”

　　“沈川如何？”周简开口问。

　　祁思见周简一个眼神也未分与他，心中不是滋味，一口气堵在心头，神色虽不显，景纾却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

　　“没什么事，养几天即可。”儒袍修士开口，“在下宣宁，不知两位道友尊姓大名？”

　　“周简。”

　　“云绯。”

　　“那接下来？”儒袍修士开口询问两人是去是留。

　　“妖族叩城，自是要留，此处有地势之险，未尝不可与之一战。”云绯道。

　　“我亦如是，只不过城中恐怕亦有被换心之人，已请城主排查。”戎玄开口。

　　周简吞了几颗丹药，暗运灵力调息，闻此道：“那便一起留下，我正好有一笔账要算上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