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刹那浮生 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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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燕游相会后，得知蛛丝马迹被齐齐斩断，只听得燕游道：
“我与……风烨调查良久皆无线索，况西洲毕竟不是东洲，东洲两宗同气连枝，而西洲却不尽然，且涉及了宁风白，便是涉及了两宗，且牵丝门虽常闭门不出，却是西洲最不可小觑之宗。此事恐是冲着五大宗来的，毕竟安逸久了，难免会有其他想法。”燕游负手而立站在窗边，周简看不清他的神情。
周简默然，良久后道：“务必当心。”
她虽不怎担忧燕游安危，知晓华衍宗的太上长老她见过一回，修为莫测，却依旧不免叮嘱。
别伤害到她在意之人便好。
此生之中若论相关，也就只有师兄与齐师兄罢了，此两人她虽有相护之心却无相护之力，却是他们常护自己。
五洲虽承平，向道之心却不可怠。
周简欲起身离开，燕游欲开口说什么却未言，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否则周简恐怕是要恼了他。
况且，究竟当时情况如何，恐怕那位并未和盘托出，显然那位并未死心，可阿简，当真是对他再也毫无情意吗？自她上回去上清宗剑池后他便有些看不懂了。
燕游对着周简背影道：“城北的杳杳居的酒不错，齐前辈说不定会喜欢。”
周简自怀古客栈而出之时金乌已坠，街上灯火如昼人群熙攘，往来行人皆带着雕花面具，笑语宴宴。
周简入乡随俗，踏上灯火长街，往着杳杳居而去。
如昼灯火节，幽凉杳杳居。
至杳杳居不远处时，周简只觉衣上自长街上沾染的喧嚣顿消，复行几步，只觉夜得真切如水。
周简走进杳杳居，未见一人，便以手叩击柜台，喊道：“有人吗？卖酒不卖？”
“卖卖卖，但小店有一规矩，饮本店酒三杯而不醉方可相卖，不知可贵客可愿一试？”
一老者自内揭帘走出，手中赫然端着三杯酒。
老者面带笑意，“三杯酒里有前世今生未来，缘法自然，领悟由人。”
周简扫了扫此时被老者放在一旁木桌上的三杯酒，凡界噱头层出不穷，不过是些多销的手段，且饮了这三杯买酒便罢了。
她坐下，连饮两杯，欲饮第三杯时却被老者阻止。
只见老者将第三杯酒洒在地上，道：“姑娘，这酒卖你了。”
周简感觉一阵头晕耳鸣，三息后便晕倒在桌子上。
她一修仙之人怎会为一凡俗酒水所累，来不及细思，便置身一处战场。
仿佛是最熟悉又陌生之境，漫天剑雨飒沓，阵符和各种法器齐出。
一黑衣女子左手引阵法变幻，右手掌剑道杀伐，双道圆融毫无滞涩。
女子长袖的金纹随剑风而动，一头长发凌乱披散，显然是鏖战已久。
与她交战的对方看不清模样，所用妖族功法亦是精妙绝伦。
周简自见那女子，便知再窥阵剑双修妙法之机难再，此番是她之机缘。
自双道齐修起，两者之间常有滞涩，令她颇为苦恼。
忽而战场上一金光纵地而起，却在半空化为星芒点点洒落，被星芒波及的修士无不消弭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
一时间，防线溃散。
“有叛徒！”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句。
黑衣女子亦刹那分神。
一刹那的分神，一柄漆黑嵌碧的剑穿过女子的心脏，生机陡然丧失，魂魄再无归依。
一袭黑衣自空中坠下，下落之时周简瞧清了那女子面容，与她一般无二。
只听得与她交战之人轻蔑开口：“与她师兄一般，都是些不成器的，那便作伴去吧。”
师兄？
周简见着那女子的面容，又闻得师兄二字，心中竟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画面陡然一转，周简来到一处残破宫殿上空，往下远远观望，一男子身着一身绮丽却是白衣与鲜血所织，袖口更是残破不堪，两行血泪自目中滑落，追兵早已将宫殿围得水泄不通，逐步逼近。
白衣男子面目难辨，身后站着一个小女孩，面容熟悉似故人，他对小女孩道，语气暖的像暖春时花上绽放的日光：“阿郁莫怕，师伯等会便带你走。”
周简正欲走进细看那白衣男子的面目，却被一阵吸力带走。
是一座静谧无声的宫殿，主殿空空荡荡无人。
慢慢地，地基开始晃动，一盏盏长明灯开始掉落在地，陈设开始分崩，瓦片开始碎裂。
一阵阵谩骂声开始自主殿之外传入，此起彼伏。
“这个丹道奇才，足以开宗立派，还有两道齐修之资，却甘做那女人的裙下之臣，孩子也不是他亲生的，图什么啊。”
“快走，快走，人家乐意关你屁事啊。”
外头传来法器破开阵法的声音。
“哎，真是可惜，那孩子早已被我们抽了剑骨，魂魄和她那师伯一样点了灯，正悬挂在城门口呢。”
“你别再唠了！”
一阵阵耳鸣与目眩再次袭来，周简再次睁开眼，已是置身一株临湖歪歪病柳之上，枝条众多，柳叶却极为稀疏。
周简侧身望向湖中之人，叹一句九天神女皆不为过，但这并非紧要之事。
她用湖中水拍打着自己的脸颊，双手从自然开始颤抖，最后紧握成拳，水从她手心不断流出。
师兄死了？为何在那方世界师兄会死？那个语气，她不会认错，是师兄。
而那个小女孩，竟然与风烨有五六分相似，却并不像她。
师兄还会有新的师妹？
周简心中不免有几分失落，可她更接受不了师兄之死。
虽不是本世之事，但心中却隐隐不安起来，万一，万一......
一直是师兄护着她，也轮到她护师兄一回了。
细细碎碎的光自稀稀疏疏的病柳枝头投下，原是暮春暖日，却暖不了通体生寒人的身躯。
*
玄盟，清净山。
怀胤上人看着足足昏迷了数月的徒儿，又瞅瞅低头看鞋尖的徒孙，五内郁结，心中更是不平，怎出去一趟，变成了这样。
情之一字最易滋生心魔，万一此后修为再难寸进可如何是好。
只见怀胤上人开口：“你师叔只是炼丹炸炉了，此前从未见过你周师叔。”
*
时光指间一漏便是百年，这百年间却多了一个秘境常客。
但凡秘境便有他的身影，有时只取秘境中的一株仙草，有时便直取秘境至宝。
此人名唤青绯。
也便是祁思眼前之人。
自五十年前，他外出云游，如今在此处遇到一秘境，这秘境之中正好有一株万年灵草，是他下一炉丹所需的药材，可如今以他的实力恐怕难以顺利拿下此草。
便有了此次雇修士为之采药之举，此为丹修常用之手段罢了。
只见对方听了牵桥人的描述，便提出要此药炼出的一半丹药，祁思应了，也有了这两人相见。
双方都带着面具。
只做一次买卖，不必展露太多。
进了秘境，祁思只见对方拿着一柄卷刃发锈的寻常铁剑，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所有阻碍。
那株万年灵草旁有一伴生兽，极为难缠，青绯与其缠斗良久，才将其击败至死，采了灵草正往回走之际，忽闻得砰的一声，那伴生兽在死后竟自爆了。
一阵血雾过后，只见青绯倒地，手中还握着那株灵药。
在采灵草之前，两人早已布好了隔音阵法，如今伴生兽自爆，阵法破碎，已有不少修士往此处赶。
祁思此时已来到他身边，自他手中取过灵草，又掐了一个清洁术，将人带离此处。
一众修士来到此处，早已是人去楼空。
背上之人一开始睡得极为安稳，可在夜间，开始不断咳血，祁思只能寻了一处隐蔽之处栖身。
眼见星月坠，眼见金乌升，探得他经脉易，又见他身形易。
此秘境开启到关闭需月余，见所需灵草已然到手，祁思便准备等青绯转醒再行打算。
这一等便是七日七夜，如今已化为女身的青绯，今日梦魇之状更甚前几日，只有岁芜草可医，此秘境东南正有此物，若无此草恐怕她撑不过今晚。
祁思望了望躺在一旁浑身发颤的青绯，又回想起她先前初见望他的眼神，她是认得他的。
青绯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抹对着丹炉发呆的背影，一时之间两行清泪落下，她张了张嘴，却最终未发一言。
七日，她做了一个极为冗长之梦，这些年陆陆续续出现在她梦中的片段被串联，还原了当日在酒肆所窥之事的全貌。
梦中的阿郁，是黑衣女子与一剑仙战神之女，虽为战神，却护不住她们母女，战神殿便就此一分为二。
而那丹道奇才，却始终难见到其容颜，只知他对黑衣女子用情至深，一身道行也为情所累，更是在女子死后殉情而死，那常常对着丹炉发呆的身影竟与眼前背影一般无二。
她的师兄，若是不护那个孩子，也不会战死在那宫殿。
各个细节如走马灯般在青绯眼前闪过，挤得她脑袋发疼。
这是她的前世梦？亦或者是他人编织给她看的？
一身修容遮掩之术已散，青绯深吸了一口气，引得头疼加剧。
恍若亲历却无从考证。
那黑衣女子与自己一般无二，而那孩子为何却不像她。
明真破妄，纵是前世之事，却是已过之事。
“你醒了。”祁思往丹炉里扔了一把药草，将一瓶丹药放在一旁，“报酬。“
兜兜转转又是他，青绯摸了摸面具下的人皮面具，却听得樗里的声音传来，“他受伤了，主人这几日不断梦魇，唯有岁芜草根治可医，他寻那草便受了伤。”
“那真是赔本买卖。”周简摄过那瓶丹药，与樗里道。
“是了，他当时炼丹的时候皱眉的模样，都让我分不清是肉疼还是伤口疼了。”樗里戏谑道。
他未提，青绯也未开口，还是不要纠缠过深为好。
梦醒人未醒，足足三日，青绯方才出梦。
“多谢你了。”
“待出了此处，你我也便分道扬镳了。”
这是三日来两人第二回对话，也是此秘境结束前两人最后一回对话。
一人专心炼丹，一人在病稍愈后便在秘境四处搜寻可用之物。
出秘境之日，漫天星光璀璨。
“你我就此作别，愿再不相见。”祁思开口，挥袍离开，他不欲再行亏本买卖，直觉告诉他早早远离此人为好，可他的心却叫嚣着勿离，看见那眼眸，心中那空落落的一处仿佛在慢慢填满。
青绯往后退了一步，就此别过，或是上上之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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