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要人 再来 ...
-
“大老爷,不好了,门外来了好多官差,欲等您前去觐见。”一小厮匆忙在院里喊道。
颜年安眉头微蹙,显然很不满意这小厮的冒失。他瞪了颜梁祺一眼,这才看向那小厮。
只见那小厮满头大汗而来,颜年安一言不发的出了房门,往大门而去。
屋里的一众颜府子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同提步跟上,倒是默契。
颜梁祺扶额一叹,看了眼依旧还在窗下站着的顾眠音,不动声色跟在了队伍最后。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颜府正门,今日好生热闹,平日可见不着这番场景。只见一二十个官差整齐划一,笔挺站着,而这些官差的前面,还站着一人。
那人身着绯色官袍,头戴玄青官帽,气势凛然,不怒自威。再看那玄青官帽下,竟是一张过分年轻的脸。
“大理寺来此做甚?”
颜梁祺已从那官袍出处,看出了来人是谁。只是为何会招来大理寺呢?他不得其解。
大理寺啊,一个威严的象征;一个危险的信号;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存在。然如今,就是这样一个恐怖的存在,站在了颜府门前,这让人怎不多想?
颜年安忙上前堆笑道:“不知大人亲临,有失远迎,这是发生了何事?”
原来此人正是那刚上位不久大理寺少卿徐谨。关于他的传言,只知从一贫瘠城调任而来,其他一概不知。
徐谨冷眼扫视了颜年安身后那一众刚站稳不久的颜氏子孙,冷声问:“颜梁祺可在此列?”
颜项玄挪了挪身子,给颜梁祺让出了一条道。这可是那大理寺少卿,他可是听他爹提过的。
别看此人年岁虽轻,手段却是了得。朝中上下,皆避而远之,被他给盯上,不死却不如死。
颜梁祺不动声色,缓步上前,先躬身一礼,才恭敬道:“颜府颜梁祺见过大人,不知大人寻我何事?”
徐谨眼皮微挑道:“你就是颜梁祺?”
“正是在下。”
颜梁祺倒是不卑不亢,回的中气十足。
徐谨面无表情的打量了颜梁祺一番,道:“听闻颜太傅已去,说是你刻意隐瞒,可有此事?”
“大人所言极是,确是如此。”
“太傅何时故去的?为何不报?”徐谨语气冷上了几分。
“回禀大人,此乃颜府家事,恕无可奉告。”
徐谨那脸色,肉眼可见的黑沉了。
一旁站着的颜年安惊出一身冷汗,他忙上前一步圆场道:“大人勿怪,我这侄儿混账惯了,大人莫要跟他一般见识。请大人移步寒舍,屋里一叙。”
徐谨不动声色收起视线,微微颔首,提步往颜府而进。
颜府正厅,徐谨稳坐高堂,八方不动,随行的官差们一个个整齐的在门外候着。
而颜年安则接过丫鬟手里的茶壶,殷勤的斟了一杯茶,再亲自送往徐谨跟前。
徐谨则面无表情的接过那茶,并没喝,而是放到了一边,不过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得圣上口谕,着我等前来调查太傅故去之因。此次前来,遂带太傅前往大理寺一趟。”
颜年安有片刻恍惚,这理由,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坐立难安。
颜年安讪讪一笑,道:“大人这是为难老夫了,家父人已故去,且不说入土为安,乃为最大,如若连他老人家的躯体尚都不能护了周全,终是我等子孙不仁不孝了。”
徐谨指尖无意摩挲着腰间佩剑,不以为意道:“大人说笑了,天子之命,我等不可违。既奉旨来此,何来为难一说?”
是啊,天子之命,怎好拂?又怎能拂?又怎样才能拂?颜年安一时也无了主意。
他商量道:“大人能否多允老夫两日?待老夫上书一封,跟圣上道明原由?”
徐谨倒是不以为然,起身道:“大人可得快一些才是,圣上如若怪罪下来,终是我等担了不是。”说着,便跨步离开了正厅,直奔大门而去。
颜年安忙送徐谨出府,回来之后,一脸阴郁。看着那尚未离去的一众子孙,更是生气。
他只恨此时老二不再府里,他家那臭小子,太过无天无地。闹这么一出,还不得他来收拾残局?
这颜启安呐,一大早便出了颜府,尚不知府里事。他若在,颜梁祺恐皮囊难保了。
颜年安烦躁的摆了摆手,遣了一屋子人,独独留下了颜梁祺与颜项玄。
颜年安睨了颜梁祺一眼,道:“就你小子能惹事,难道我不知你祖父死得蹊跷?其中门道,你又知多少?指不定哪天,满门皆灭,一个不剩。”
颜梁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其中还隐着更大阴谋?这又跟他祖父之死何关?
颜年安悠悠一叹,道:“你祖父生前曾留有一言,说他日后如遇不测,让我等莫要追根究底,埋了便是。”
颜梁祺不解问:“既如此,大伯为何请来医者前来一探?”
颜年安语气缓和了些,道:“若非如此,怎好让那背后之人知晓你祖父已无几日可活了?”
颜梁祺不死心又问:“祖父榻前无人,又是为何?”
“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哪能真的如此狠心?这也是你祖父生前提前安排好的,我等只能照做。具体原因我也不知,想来非同小可。”
说罢颜年安颓然的起了身,步子可见虚浮了不少,这事终不能善了了,如今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颜梁祺一动不动的在椅子上坐了好久好久,难道他真的错了吗?他祖父是被人给胁迫了吗?还是说有难言之隐?
再看颜项玄,一整个傻了,这都是什么惊天秘密?怎就提前安排好了后事?说好了薄情冷心呢?敢情就他一人是那没心肝的,他爹可孝顺着呢!
等两人恍恍惚惚离开正厅之时,院里那刺目阳光,洒在了两人身后,映下了那两道无措身影。
后院小屋,顾眠音依旧站在窗下,半点没动,她眼带打量的朝门口看去。
只见颜梁祺低垂着脑袋,无精打采的走了进来,脚下一个不留神,险些被门槛绊倒在地,好在他稳住了身子,倒不至于狼狈至极。
“何人来此?你怎这般?”
颜梁祺没说话,也没看向顾眠音。他自顾自坐到榻前椅子上,眼神隐着的慌张与无措,被紧攥着的手心给暴露。
真相究竟是什么呢?值得他老人家罔顾生死,也要保守下去?还是他得罪了得罪不起之人,为护住一家子性命,这才委曲求全的?
不管是那种可能,颜梁祺都不愿放弃追求真相的机会。人活一世,不就死得明白,活得清醒?这不明不白,又算怎么一回事?
好半晌过后,颜梁祺这才有气无力道:“来者是大理寺少卿徐谨,来此一趟,是为了请祖父前往大理寺配合调查。”
“结果是何?”
“尚未得出。”
简单四个字,已道出其中又生了其他变故。只是那隐情,颜梁祺不愿说,顾眠音也不问。
之后两人都沉默了好久好久。
颜梁祺掩下心里的黯然,抬头看向了顾眠音,忽问:“尚不知姑娘作何称呼?”
“公子叫吾小圆即可。”
“小圆啊~”
颜梁祺嘀嘀道出了声,多么普通的一个名字,跟他那丫鬟小慧名字似的。
终是交情不深,他何苦去做那扫兴之人?本就无关紧要的,心下有一瞬怅然是怎么回事?
颜梁祺敛去眸底那丝意味不明,道:“小圆姑娘可知神医下落?”
顾眠音沉默一瞬,道:“不知。”
好一个不知,帮颜梁祺心底那仅剩的一丝侥幸,击得七零八碎。
颜梁祺想,他还是太过于天真了,人活一世,哪能事事如他所想?如他所料?又如他所愿呢?
“你将如何?”
顾眠音虽不知具体,却也能猜出个大概,想来离那最坏结果不远了。
颜梁祺低垂着头,沉默不语,他将如何?他自己也在想。他的想法重要吗?显然是无人在意的。
顾眠音又问:“府上怎么说?”
颜梁祺沉声道:“大伯父已上书一封,恳请圣上念及祖父的教诲之恩,允他老人家入土为安。”
听罢,顾眠音也跟着沉默了,如今横竖都不得愿了。
时间向来不语,两日比预想中来得要快。颜梁祺尚未得出应对之法,大理寺却再一次登门。
当颜梁祺再一次见着那位年轻的少卿大人,便知颜年安所求未得好果,终以失败告终。
圣上是这么说的:“昨夜得恩师托梦,其黄泉之路并不安生,遂请孤勿放了害他之人。念其曾经教诲,故不得,亦不能,遂卿所愿了。”
颜年安一时无了言语,他颓然的回到了颜府,在后院小屋,守了两日,其他只字未提。
圣上都说了,他在谨遵师愿,替师昭雪。你身为他长子,怎就一心盼着入土归安,毫无半分道冤之意?
寥寥几句,便做实了他颜年安的不孝之过,他又该何处讨说法去?又能说出个什么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