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兰枝成树见伊人 有些好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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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语刚落，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
江奕舟力道很紧，仿佛担忧苏砚秋又挥袖，又隐隐约约透出几分虚弱。
“恨我？”
江奕舟勾了勾指尖，双眼直直盯住苏砚秋的脸，向来的尊称也忘了去，只再次确认询道：“你恨我吗？”
他说着，那只冰凉的手像泥鳅般滑到苏砚秋手心，犹豫着再次开口：“师尊从前救过弟子，还送过我琴。”
“您教导弟子要听门内长老的话。这两载，弟子勉强结了丹。待宗门大会，弟子想也不太会给师尊丢脸。还有，弟子还加种了些玉堂春在山内，师尊，您当真……”
江奕舟退回几步，眼含落寞，又不过一瞬，他嘴角的笑意再次浮现：“师尊兴许是在跟弟子说玩笑话？”
他眼神幽幽，可再明白不过，苏砚秋方才说得是真心话。
玉堂春在身侧开得绚烂，江奕舟站在树下，隐约有些看不清人脸。然而，单单方才一眼，苏砚秋也知晓过去两载，他抽条了许多。
那张脸没了两载前的青涩，明眸与眉心的红痣相衬，眉峰下一双眸子下垂着眼睛看人，悲伤的情绪几乎全然溢了出来。
苏砚秋心惊她过去那般对江奕舟，让他修习也不过随口一说，竟还真让他结了丹。
若非不是谭安，苏砚秋目光落在江奕舟身上。
若非江奕舟不是谭安的儿子，毫无疑问，他是个令人惊叹的好苗子。
这想法不过一瞬，苏砚秋又放宽了心。
这与她没什么关系，她绝不会教导江奕舟。
苏砚秋心想着，漫不经心收回视线，恍若未闻他语，利落地转身。
“本君并不识得你。”
不久，苏砚秋的人影消失在院中，余下房门轻扣的声响，徒然敲醒原地愣住的人。
“……师尊。”
江奕舟抬高了声，琥珀色的眸子定定看着紧闭的房门：“师尊好生休憩，弟子去唤意声仙君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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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往上，千尺崖上一角喧闹得厉害。
玉溪春不大的屋内一连来了三人，叽叽喳喳成一片鸟雀，闹出了十几人的气势，最后由着沈乐竹开口才歇了下来。
苏砚秋闲暇地歪靠在一边，身处于话题的中心，脸上始终噙着点淡淡的笑意。
“……”
意声侧身坐在榻上，手上的指尖不时轻点，摸索着什么。
一次，两次，她回头看向身侧神情恍惚的江奕舟，一向好看的眉眼皱到一起。
江奕舟说苏砚秋记忆错乱，不识得他，她怎么没看出什么病状。
“仙君？”
“嗯？”苏砚秋拖长嗓子。
这熟悉的语气。莫名的，意声福至心头，假模假样地连啧几声，顺势附和：“仙君她确是记忆有损。”
“可恩人如今瞧着并不像失去记忆的面貌，你……”沈乐竹换茶的手一顿，三下擦过就想要顺势接过再继续把脉。
话语间，江奕舟不做声从角落站到了榻边，俯身将苏砚秋手边半凉的茶水换下。他转过脸，看出她有要抽手的动作，不忘轻开口：“……您还是不要避讳医者。“
竟是连师尊也不喊了。苏砚秋看了他片刻，觉得没必要再装不下去，赶在沈乐竹接自己手前，三两下抽回了手：“小意声，出去吧，我问些事于沈姑娘。”
她此言只特意提了一人。话音未落，江奕舟俯身摆弄茶盏的手一瞬收回了手。
茶盏倏然落到桌案上，发出不大的动静，此时在屋内却有些刺耳，引得几人看向角落。
江奕舟一掀眼帘，说不上喜与悲，他看过苏砚秋一眼，下意识想开口。下一秒，他想明白什么，草草行了个礼开门离开。
“哎，哎，他这是做什么。”意声追着人出门，不忘回头，“对了，仙君，凤桦城的那个酒懵子之前来找过你。”
屋中一声轻应消散。苏砚秋指了指屋内的圆桌：“坐吧，我与你闲聊几句。”
未等她再开口，沈乐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垂头扣在手间：“恩人，是我对不住您。檐下舟的事情，我不该找上您，害您昏睡到今日。”
“我并非是为了帮你。”苏砚秋直言。
窗棂外的日光已经有要下沉的势头，洒在屋内，将空间分割开。
苏砚秋坐在昏暗这一边，晦明晦暗里，只道：“我不是与你说好了，你替我找人，我帮你料理你们族人的事。待明日，我们再去檐下舟便好。”
“恩人不必去了。”
沈乐竹撩过身上的衣袍，起身从袖中拿出一物。掌心里，碧色的笔被半块玄铁封口，只露出毫毛，自内往外透着一股莫名的灵气。
沈乐竹眼底神色复杂：“檐下舟的入口，我找不到了。族内与那位折仙者尚且不知行踪，若非不是意声小友前来，又昭来了宫主，只怕仙君与我们都要……至于别的……”
话语一断，她不知想到什么，说话声低了下去：“我引恩人到那处，也与您要找的那人有关。”
“我回去与那些人没有关系，是谭安、”恍然对上苏砚秋平静的眼，沈乐竹迟疑不决，不知要不要再说下去。
苏砚秋眼也不抬，摆了摆手：“你就说吧，我与他的事，我心有数。”
屋内气氛悄然下降。沈乐竹敏锐察觉到苏砚秋说的假话，只匆匆道明前因后果：“得了恩人的糕点后，我去了平铉城。在那里，我不幸被当地宗门发现，捉了去。”
“……是恩人的师尊救了我。我那时奄奄一息，只告诉他，我想当人。他百般劝导我，最后苦于我活不久，允诺下来。后来，我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那时的场景历历在目，沈乐竹抓紧了手中的笔，骤然抬手在发丝上一拆，双手递出：“恩人，檀焚，檀焚珠的本体在那位仙人身上。”
苏砚秋呼吸微不可察的错了一拍，她低下头，微微皱眉，目光落在那颗金坠上。
坠子躺在泛白的手心，左右摇摆片刻，才安然定住。无论怎么看都是一颗再平常不过的坠子，又怎么会是檀焚珠。
玄虹宫早年有两大镇宫之宝。一是散修谭安，几年间闻名宗门外，后来自愿入了门内，被封为谭安尊者。
此为一宝。
二是门内镇山法器檀焚珠，后由谭安所持，喻为本命法器，称为二宝。
檀焚珠本体乃半寸大的锁鞭，由十颗不同色的法珠串成，分别对应九揽天上十位不同的上仙。
如此想来，其中有一颗对应的确是金仙云泽仙君。
真是奇了，苏砚秋低低一笑。她在谢无妄体内看见了谭安的灵力，在沈乐竹身上碰上了他本命法器的一颗。
作为谭安唯一的徒弟没捞着什么就罢了，怎么江奕舟也什么都没捞着。
“他对你们称得上尽心尽力了。”
这话轻轻的，一字一句都念得抑扬顿挫，听来颇具有几分咬牙切齿。
沈乐竹无言片刻，再次叩礼。
“是我对不住您。”
这世间哪里有那么多的对与错。苏砚秋松过攥紧的手心，自嘲道：“分明是本君在迁怒，你好啊，还先道歉来了。你留在门内，可有拜什么师，学到什么？”
“我、”沈乐竹哑然道，“我是妖。怕给恩人惹麻烦，这两载并未出过千尺崖内。我族内的事，恩人还是不要再管了，恩人的灵力已经竭尽不少。”
“我们的因果，您想来不该掺合。”
此话一出，苏砚秋这才记起这事。灵力初涩时，她本以为是入了困厄失了些灵力，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份缘故。
九揽天的律法千条就为约束仙力，最怕有仙触碰到他界的因果。苏砚秋素来随心所欲，前百载乖巧待在玄虹宫内，自然不曾体会到。
她也未想过多管闲事。
只是太巧，此事恰好与她所寻之人有关。
……
夜色入户，苏砚秋半眯着眼使了传音符在手。却不过一刹，院内最大的那棵树上无风落下半片绿叶，咻的一声，将亮光扼杀。
“你睡了两载好像变愚笨了不少。我待在这树上，瞧着你屋内源源不断来人，竟一个也未发现。”
一人从枝桠上跳下，半点不见外地坐到苏砚秋摆出的酒前。
“想找人喝酒，确该找我啊！啧，”封信俯身喝过几口，擦了擦嘴，这一抬头，看见苏砚秋的面色，惊道，“你这又是怎么了，这般不高兴。”
苏砚秋方才喝过一阵，虽有些犯晕，确仍肯定道：“你听到了。”
“是啊，我听到了砚秋仙君的丑事。一个半仙端不了小妖的巢，反被暗算昏了两载。哦，对了，你还骗小孩。”
“……啧，难说。”
苏砚秋的脸色徒然一黑，不觉又喝过几碗手中的酒。
这时，封信仰头的动作一滞，不知看到什么，他眼中的调侃浮现到面上，似看热闹：“风流才女，你好像惹上大麻烦了。”
余音未落，小院外暗处的人影默默退回一步。
真是掩耳盗铃，封信心道。
眼力见的，他抓着苏砚秋怀中没喝完的酒抱进自己怀里准备离开，改日再来。
见此，江奕舟默声走了出来，行了个礼。他张张嘴，不知如何称呼这人：“……小友。”
封信嗯了一声，没有介绍自己的动作，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过对面，冷冷嘀咕：“确实像，也难怪、只不过不膈应吗？放着这么一个人在身边，瞧着也不像养得差的样子。”
临走前，大抵还是多了个心眼，封信摇过趴下的苏砚秋坐起，试探着指向江奕舟：“这人是谁？”
苏砚秋将眼一眯，未经思考答道：“谭、嗯？”她摇摇晃晃站起身，一步步凑近了些。半响，她歪过头，慢腾腾追答：“江奕舟啊，我收的徒弟。”
风中一声轻应，低低响起。
“是，弟子是师尊的徒弟。”
酒香淡了些，封信默默离开了院内。
苏砚秋道完话又回到了树下。月色将那树玉堂春染上些许透色，也给人加了些光晕，苏砚秋站在树下，恍如谪仙。
分明不过是几步的距离，江奕舟竟不由得迈不开脚，只叹他离苏砚秋好远好远，犹如终日无法得见的日与月。
仙人太过慈悲，可又分明残忍。
为什么会恨他？为什么假装不识他？为什么待他忽冷忽热？又为什么……
江奕舟呢喃着，得不到的答案与厌弃自己的情绪汹涌地在脑海挖上一个缺口，拉扯的人感知到痛意。
麻麻的，江奕舟一惊，回过神来，盯着手心掐出的血色。
不是每一个问题都该有答案的。
他是个知足的人。
犹豫片刻，江奕舟站至苏砚秋身边，一同望着万千变化的星空。
“……师尊是否是后悔收我为徒了？”
庭院深深，苏砚秋慢半拍地看向身旁。
江奕舟的眼帘盖住了眸子。于是从苏砚秋的视角，那双漂亮的眼睛开始变得狭长，淡薄的唇轻抿，无端勾得人心里发痒。
是个俊朗的人，有些好亲的模样。
她这般想着，也那般做了。
夜色撩人，醉醺醺的人轻巧地向人怀中奔去，悠悠的，一个吻落在了江奕舟的眼角。
苏砚秋用额头蹭了蹭身侧人的脸颊，耳鬓厮磨般，她弯过唇，透出几分笑意。
“你的眼睛生得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兰枝成树见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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