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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杨花谢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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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苏台基本上都待在恒菱,开了半天董事会好不容易在办公室偷闲吃顿饭,中途给谢桥打了通电话,谢桥恢复的不错,也让他省点心,只是藏在谢仁清身上的迷始终没有解开,那五十万下落不明,一大堆事情堆在一起,苏台想着想着就没了胃口。
下午还有半天会要开,苏台揉了揉眉心起身到了杯水,秘书敲了敲门进来。
“苏总,这是刚才送来的资料,关于谢仁清先生的。”
苏台抬起头来,接过文件,边翻边问,“查到什么了?”
“汇款还没有查明是谁向谢仁清先生汇的,但查到谢仁清先生收到汇款之前,生物研究所发布了招聘实验员的公告,要求alpha男性,金额五十万,谢仁清是在公告撤销前收到的汇款,金额对得上,只是实验保密,我们并没有查清研究内容,只是听到一些消息,16年前黑市有人强行将alpha变成omega,受害者高达百人,嫌疑人在十年前抓捕归案,可能与此有关。”
苏台在秘书汇报完也看了大概,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苏台忽然想起陈奕之前说过与谢桥相识有16年了,陈奕刚好在生物研究所,这两年发表过不少腺体相关的论文。
若是这种假设,查不到也正常,政府保密的协议怎么可能泄露,可……谢桥不是alpha,不是alpha……
脑子突然嗡的一声,腺体留存着上次被某种alpha信息素攻击的记忆,他似乎在谢桥身上闻到过alpha的味道。
苏台的脸沉了下去,“查一查谢仁清有没有alpha私生子。”
“已经查过了,没有私生子。”
苏台嘴里呢喃着没有二字,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是谢桥之前吃的药品,“你去检测一下这个药的成分,下午给我,谢仁清的事不用在查了。”
苏台心中已有推论,只是还需要证实。
陈奕的办公室被大力的推开,撞得墙砰的一声,苏台黑着脸朝着坐在办公桌后的人走去。
陈奕看着他阴沉的脸,“谢桥出什么事了?来找我发脾气。”
“谢桥没事。”苏台将药品检验报告扔到陈奕桌上,拉开陈奕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你先看看,想一想怎么跟我解释。”
陈奕看了他一眼,打开扫了一眼化验报告,冷静道:“这是谢桥之前的药吧,信不过我们?”
涉及保密,陈奕自然不会如实说,苏台也懒得绕弯子,直接开口,“我记得你和谢桥在16年前认识,16年前黑市买卖alpha,逃出来的alpha都检测出被强行改造成omega,不过一年全都死亡,公安机关、武警、军队三方围剿犯罪分子却让其逃之夭夭,期间不少alpha受害,媒体花费几亿压消息都压不下去,民愤难以平息,政府组成专案组找了好几年才将人抓捕归案,你们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研究这项任务的吧。”
苏台目不转睛盯着陈奕,说完嘴角轻蔑地勾起,眼神冷得要杀人,“我一直在想你这种级别的研究员怎么会在街上捡一个omega,费心费力不要钱的给他治疗十多年,看来他是你的试验品,我一直庆幸谢桥遇到你这样好的人,可没想到你在利用一个孩子,与杀人犯无异!”
“是他爸为了钱卖掉的!”
陈奕发觉自己的失言,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这么多年他一直说服自己,这件事是正确的,是符合人道主义的,他每晚都被梦魇折磨,如今被苏台生生撕开血流成河。
苏台暴起,隔着桌子揪住他的衣领,目眦尽裂地看着他,“原来真的是这样。”苏台疯了一样笑起来,笑得毛骨悚然,声音颤抖,“你们怎么能这么做,他是个人啊!他是个人。”
“你在炸我?”
“是。”
他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人撕碎喂狗,苏崑说得没错,他还是太蠢太天真,自以为见过那么多黑暗,还没想到世间之河从来不是一条清溪。
苏台一颗心都要碎了,他以为谢桥是小时候生活环境糟糕加上后面抑郁症导致信息素有问题,以为他遇到了一个好心人救了他,可没想到那个八岁走进苏家的瘦小的孩子,早在进入苏家之前就被生父卖了钱。
六七岁正是上小学的年纪,谢桥却被卖到实验室。
他感觉眼前一片模糊,喉咙发紧,“他只是一个omega,他那个时候才7岁,连学校都没进去过,他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你们怎么能让他签字同意。”
“八岁以下,只需要监护人同意就可以。”陈奕说,“谢桥第一次走进这里,住在这里的房间,他说他喜欢这里,因为这么没有人打他,有可口的饭菜,有不漏雨的房子,还有洗澡的地方。”
陈奕脑海中浮现那个已经7岁,却干瘦不高的刚分化的alpha,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纯真无邪地看他,疼得时候把嘴唇咬的流血也不流眼泪。
这么多年里他何尝不饱受折磨,他何尝没想过为了救多个人去伤害一个人是否合理,他就是站在列车难题上的人,只不过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而已,他只是执行者而已。
“我知道自己死后一定会下地狱,但我不后悔这件事,我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陈奕眼眶一红,坚定道,“没有什么能高过我的信仰。”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坚守,在无数个自我说服的日夜中,他早就学会了反驳,他是为了信仰,为了救人,他做的事没有错。
现如今他成功了,不是吗?他让谢桥如愿以偿,还能拿着研究成果去救别人,这项长达16年的研究里,他每分每秒都在紧绷神经,害怕辜负自己的同伴,害怕自己像他们其中一些人一样自杀,他不负众望,他成功了不是吗?不是吗?!
这个世界上本身就没有非黑即白的事情,他会被救活的人感谢,被他们奉成神明,会变成最成功的科学家之一,与谢桥一个人相比这些更重要。
“如果他们要你的孩子去做实验呢?你也会这么坦然吗?”
陈奕错开苏台质问的目光,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陈奕反问道:“如果那个人是与你无关紧要的人,你今日也不会来找我,你也一样,你只是为了对你重要的人,我们都一样自私。”
陈奕掰开苏台抓着自己的手,“今天的事你知我知,别让其他人知道,对你对我都不好,你在坛城开公司就要遵守坛城的法律法规,坛城不缺企业。”
这句话是敬告,也是警告。
苏台站起身,仅仅几分钟,人看起来就摇摇欲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谢桥之前是不是alpha。”
“……是。”
苏台转过头,无声地掉了眼泪,浑身发麻,“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我是说他的alpha信息素。”
“十万分之一的黄色曼陀罗花信息素,极其高阶的信息素,如果不是……他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人。”说到底苏台不过是心疼谢桥而已,陈奕叹息般安慰道,“他真正幸运的是进了苏家,上了学,一个人天生拥有多大的智慧,没有好的教育也只是徒劳……他跟我说过,他在喜欢上你之后很庆幸自己成为了一个omega,因为你喜欢omega。”
“我们都对不起他。”
苏台留下这句话匆匆离开。
冬日的暖阳落在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苏宅门前的树只有雪松发绿顶着昨日未消融的雪。
谢桥又像从前一样在门口等他回来,看到他的车子又往屋里走,生害怕自己发现。
苏台想要见到谢桥,想告诉他可以不用藏了,不用再吃没有标签的药,想得心脏疼,他两步迈上台阶,急切地推开门。
谢桥就站在玄关笑着眯起眼,“哥。”
他怔愣了一秒,走上前把人紧紧抱在怀里,手摁着谢桥的头将他全部包裹在自己怀里,那么多话汇到嘴巴,只剩一句,“天气冷,别往外面跑了。”
他发觉自己说不出来那些话,谢桥连等他都要藏的人,怎么会想让他发现自己的秘密。
谢桥闻到甘草的味道,关心地问:“很累吗?信息素有点苦。”
谢桥想退出他的怀抱去看看苏台的脸,却被更紧地抱住,“最近有点忙,别动,让我抱一下,你的信息素好闻。”
谢桥抱着他,笑了笑,“绿松石鸢尾的香味是比较清新,你喜欢就好。”
“我喜欢,无论什么味道我都喜欢。”他蹭开了谢桥的衣领闻着信息素淡淡的味道,腺体上长了两条疤,贴在嘴唇上,好像那两道疤也烙印在了唇上,烫得他说不出来话。
谢桥被吻弄得抖了一下,气息不稳,“哥。”
“很疼吧。”
“你问过好多遍了,不疼的。”
苏台忍着哽咽,嗯了一声,“要不要去看电影,出去散散心,你昨天不是说想出去吗?”
“好啊,这是我手术后第一次出门呢。”
苏台温柔地笑着:“去换衣服吧,我等你。”
电影是重映的爱情片,谢桥看到一半困得靠着苏台肩膀打盹,修改一个器官需要很长时间去修复,术后的他很爱睡觉。
苏台扶着他的下巴好让他更舒服一些,一只手被谢桥紧紧抓着,影片明灭的灯光划过他的脸,脸上的小绒毛苏台都看在眼里。
他伸出左手理了理落在谢桥眉眼上的碎发,谢桥长得漂亮,有alpha的英挺也有omega的温润,怪不得那么多人追,苏台想起自己从前恶劣的模样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好值得谢桥喜欢的。
影片播放到高潮的剧情,男主角对女主角说:“不不不,特蕾莎你并不爱我,你分不清楚拯救与爱,我只是刚好对那个时候脆弱的你施以援手,你不能把它当□□情,同情与帮助不是爱情。”
女主角声泪俱下:“怎么不是爱呢,我爱您,我深深爱着您,你在我最危难的时候救我,像英雄一样,我为什么不能爱上如英雄般的你,你怎么能将我的真心说得一无是处呢?那么我问你,你既然不爱我,为什么吻我,为什么呢?”
男主角回答:“因为我当初救了你,觉得你是我的责任,在我的眼中你一直是那个小女孩,是命运将你推向我……”
女主角打断道:“那你为什么不能顺从你爱上我的命运,就像你顺从要救我的命运,你一再救我,如今说出这种话等同于杀死我。”
爱与拯救为什么不能等同?苏台并不赞同,这世界上英雄救美之后以身相许的例子比比皆是,只有爱与不爱的区别罢了。
同情转化成爱本就是心有所偏的结果。
影片落幕,苏台叫醒了谢桥,谢桥迷迷糊糊睁开眼,“抱歉哥哥,我睡着了。”
“没关系,陈工说你恢复期就是要多睡觉。”
“电影的结局是什么?”
“男女主人公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