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机安全屋》非长生

47、武侠天灾世界 小野鸟

　　周围全是嗡嗡乱响的心声，吵得顾泯的头嗡嗡的，整个人又烦又躁。

　　但一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绷紧的背脊瞬间松了半截。

　　是艾采。

　　只要看到这人，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就找到了落脚点，快崩掉的理智终于能喘口气，腾出点清醒的脑子来复盘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垂着眼，把眼底的烦躁藏起来，回想刚才失控的源头。

　　今天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全都是从那杯酒开始的。

　　他一直清楚自己读心异能的规则——吃辣的、或者疼到极致的时候，神经会过载，异能就自动屏蔽了，但他从来没喝过酒，从来没想过酒精对他的异能会有完全相反的效果。

　　刚才那些平时被自动过滤掉的、微弱的碎碎念，现在全被放大了，清清楚楚、毫无遮挡地砸进他脑子里，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

　　原来是这样。

　　顾泯心里有了数。

　　酒精不但没屏蔽他的异能，反而把感知范围拉大了，深度也提上去了，一些人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一闪即逝的细微思绪也能被他捕捉了。

　　至于刚才那种头晕脑胀、浑身发飘发软的疲惫感，顾泯也有了头绪。

　　除了海量思绪带来的眩晕，还有酒本身的作用，末世里人人都绷着根弦，酒精这种东西太奢侈也太没用，他只在零碎的传闻里听过——古籍和幸存者都说，酒这东西能让人晕头转向、失去常态。

　　原来是真的。

　　而且不光是神志，连他赖以生存的异能和感官，也被这东西彻底搅乱、无限放大了。

　　乱七八糟的念头一点点沉下来，吵了半天之后，反而难得地冷静了。顾泯彻底稳住呼吸，身上的戾气慢慢散了，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但冷静下来之后，新的纠结又冒出来了。

　　是他自己不小心喝了酒，搞得异能乱套、状态不对，平白打乱了节奏，艾采向来心思缜密，每一步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和私事去打扰对方，更不想给艾采添麻烦。

　　不就是异能紊乱加酒后不舒服嘛，自己回福源超市安静缓一会儿就好了，没必要搞得人尽皆知，让大家围着他转。

　　想到这儿，顾泯把心里的异样全压下去，收敛好气息，侧身就想悄无声息地溜走。

　　结果他刚一动，不远处站着说话的那道身影就已经精准捕捉到了他的动静，迅速转头看了过来。

　　我有发出这么大动静吗？

　　角落里，分海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但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那目光又亮又利，瞬间锁定他，带着几分审视和打量，慵懒里掺着锐利。

　　“呦，新朋友？”

　　她不光看着，还直接朝他走过来了。

　　‘这么快就找来了，而且目标明确，看来这帮人确实有点东西。’

　　心声直白锋利，把对方的审视和疑惑全暴露了。

　　顾泯脚步一顿，心里想走的念头更强烈了。

　　果然，还是先走为妙。

　　他现在状态诡异，异能失控、脸色也不对，留在这儿只会多生事端，让人起疑。

　　顾泯本想赶紧走，但艾采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顾泯清清楚楚撞进他眼里那抹——像见到救星一样的欣喜，就那么一个眼神，把他钉在了原地，下意识停住了所有动作。

　　随着两人一步步走近，距离越来越短，被酒精放大过的读心异能再次生效，一道清晰的心声穿透周围的嘈杂，直接落进顾泯耳朵里。

　　‘你脸怎么这么红？没事吧？’

　　这明显是艾采在心里问他，又让他担心了。

　　顾泯赶紧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就想绕路回超市。

　　结果还没等他转身，一道轻快的身影已经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抬手，熟门熟路又随性地揽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想走的路彻底堵死了。

　　“急着走干嘛？”分海笑得散漫，语气随意又自然。

　　几乎同时，一道隐秘的探查思绪悄然浮现。

　　‘嗯？似乎没有很强的内力……’

　　这心声刚起，顾泯浑身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了。

　　酒精放大的可能不只是他的读心异能，还有别的东西。

　　平时那些细微的探查、隐晦的气机试探，换作平时他未必能精准捕捉到，但现在，分海这看似随意的触碰、暗地里铺开的探查，带来的窥伺感又尖锐又强烈，像一根冰锥子牢牢钉在他身上，激得他浑身一激灵，本能地绷紧肌肉，猛地偏头甩开了对方搭在脖子上的手臂。

　　‘反应倒是很快。’

　　分海心里浮现出诧异的声音。

　　顾泯呼吸乱了一拍，胸口微微起伏，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彻底确认了。

　　酒精放大的不只是读心，而是全方位拉高了他的五感和危机预判，刚才分海看似无心的动作，其实是武者专属的探查手段，平时他根本察觉不到这种细微的试探，但酒后异变让对方的这些小动作、小心思、隐秘试探全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了？”

　　艾采快步走近，眉眼里是真切的担忧，目光落在他略显紧绷的侧脸和泛红的脸颊上。

　　顾泯心里却微微一沉。

　　他现在酒后内力虚浮，气息紊乱，状态极不稳定，根本摸不准分海这种专业武者的探查到底能探到什么程度，更不敢赌对方能不能看穿他的底牌。

　　稳妥起见，他只能压住所有心思，轻轻摇头，只想赶紧脱身。

　　“没事。”

　　说完他就要转身。

　　“别急着走啊。”

　　分海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语调轻快听不出任何异常，但心里的念头却无比执着。

　　‘不行，得再确认一下，真的只有那么点内力？’

　　下一秒，分海身形微动，速度快得鬼魅，抬手精准扣住了顾泯的双肩。

　　这一次顾泯早有防备，运起全身力气想挣脱，但对方掌心传来的力道沉稳厚重、霸道凝练，死死锁着他的肩膀，纹丝不动。

　　他居然没挣开。

　　顾泯心里一沉，对自己有多弱有了新的认知。

　　紧接着，对方新一轮的探查思绪，清清楚楚地钻进他脑子里。

　　‘内力确实单薄，经络平平，只是个有点底子的普通人。’

　　字字诛心。

　　他藏了这么久的底牌，刻意收敛、从不外露的特殊体质和异能根基，就这么被对方一眼看穿、全盘掀翻了！

　　这人没有任何特殊异能，光靠千锤百炼的武力和内力，就能看透他的虚实。

　　实力当真深不可测。

　　但同时，他心里又燃起了一丝斗志。

　　只要勤学苦练，自己是不是也能达到她这样的身手？

　　耳边还是无数路人嘈杂的心声，密密麻麻的，被酒精放大到极致，疯狂冲击着他的神志，一阵阵头晕目眩几乎要把他的冷静压垮。

　　顾泯死死咬着后槽牙，拼尽全力稳住摇晃的心神，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和镇定。

　　他快速权衡利弊，理清了当下的局面。

　　接下来的修复任务又长又危险，看艾采的态度，他们肯定要和分海长期同行、互相配合、一起应对危机。既然是合作伙伴，适度的坦诚、互相摸底，是维系合作和信任的基础。

　　没必要、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撕破脸。

　　想到这儿，顾泯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警惕、防备和想挣脱的冲动，全身肌肉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分海搭在他肩上的手继续探查，不再挣扎反抗。

　　‘嗯？意料之外的听话啊……’

　　分海心里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和新奇。

　　顾泯捕捉到这心声，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暂时隐忍的选择是对的。

　　一旁的艾采静静看了会儿，见两人僵持的气氛有点尴尬，终于适时开口解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

　　“喂喂，差不多得了，你好好说话我们又不会跑，没必要这么试探。”

　　心声则是对顾泯说着

　　‘没事，她应该和岳铮是一起的，不是坏人。’

　　分海闻言，这才笑着收回手，彻底松开了禁锢他双肩的力道，神色坦荡，语气轻快：“是吗？这倒是我不常遇到的情况。抱歉喽，等下次有机会再给你们赔礼～”

　　“……下次一定？”

　　闻言，艾采扯了扯嘴角，敷衍地接了一句。

　　而顾泯靠着精准的读心，捕捉到了他心里一道清晰的念头。

　　‘这么说的话，基本就是再也不会有机会这么做的意思了。’

　　顾泯也慢慢眯起眼睛。

　　依稀记得末世降临之前，出现过一种叫"网络用语"的东西。

　　‘这是一种网络用语。’艾采随即通过心声解释，‘虽然分海可能不是这个意思……算了，希望事情不会真的按我的脑补发展吧。’

　　偏偏分海果然听不出话里的敷衍，只当是真诚应允，立刻重重点头，笑得坦荡又真诚。

　　“诶，没错，下次一定～”

　　“啊哈哈哈。”

　　艾采只能尴尬地打圆场，干笑两声。

　　顾泯抬手虚捂着嘴角，偏过头移开视线，掩住眼底淡淡的笑意和释然。

　　一场突如其来的试探和误会，总算暂时化解了。

　　“先进来说话吧。”

　　艾采推开身侧福源超市的门，温暖的光从里面倾泻出来，把三人的身影轻轻罩住。

　　“看样子你应该不太想被别人看见。”

　　“真是贴心的小神仙。”

　　分海眉眼弯弯，从善如流，脚步轻快地跟在艾采身后，身姿摇曳，脚下不知按着什么路线在走。

　　下意识想到之前她心声里的“小野鸟”，顾泯微微垂眸，顺着两人前行的延长线望过去。

　　视野尽头，那道熟悉的身影欢快地跳动着。

　　嗯。

　　果然是赫莲赤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