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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婚夜 ...

  •   阿圆慌慌张张跑进来,“姑爷,我来吧。”

      约莫十岁,女孩,头发蓬乱,满脸是汗,鞋都掉了一只,她在萧府见过的。

      “傻蛋儿,喊什么姑爷?以后叫我少当家,喊你们少爷姑爷。”

      “是,少当家。”

      闻峥抬脚就走,她根本不在乎谁来照顾,现在有现成的,她自然要去前头潇洒,于是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厅里和众人喝了几圈儿,她非但没有醉,愈发目光炯炯,不拘小节,把一众人喝的连连求饶,纷纷叫道要姐夫出来管管。

      “他管得了我?瘦的跟麻杆似的。”

      “嘿,你这话说的,你这么嫌弃,为啥非要和他成亲?”

      “谁都行,重要的是他是男人。老头儿怕我跟男人跑了,我就拐一个男人回来给他看。”

      “少来。随便抓一个就是最俊的?”唤作雷姣的女郎和她碰了一杯,搂着她的肩道:“我警告你,闻三儿,咱们拦风寨从没有干过欺男霸女的勾当,你这可是开天辟地了。”

      “是他自愿的。”

      众人来了兴趣,要她细说。

      男欢女爱,又不是什么大事,闻峥自然不藏着掖着。

      几月前的元宵节,闻峥带了几个人上街去看花灯,恰巧看中了一款野雉花灯,店家不卖,非说是她家的镇店之宝,得猜出灯谜才行,砸多少钱也没用。闻峥用她仅有的文化知识辨认出那七个字——春去也,花落无言。

      连带闻峥一共五人闷头想了半天毫无头绪,萧佑安只读了一遍题面,便道:“是榭。”

      店家把花灯递给萧佑安,闻峥上前道:“这野雉花灯,你卖不卖?”

      萧佑安一愣,“你说这凤凰?”

      闻峥为自己浅薄的见识脸红一息,随即道:“对!多少钱卖?”

      “既然小姐想要,那就赠予小姐吧。”萧佑安就这么把花灯递给了她,灯光下他左侧眼尾偏下位置的血痣红得刺目、红得发烫。

      闻峥不管他要不要,甩了一锭银子给他,把花灯带回寨中,现在还在她房中挂着。

      “不对啊。姑爷面冠如玉,脸上并没有痣。”

      不说刚才盖头掉了,就是以前他们也见过萧佑安。

      “谁懂他们读书人,一颗痣都要遮掩。”闻峥道。

      “后来呢。”雷姣问。

      闻峥:“他是个穷秀才,没什么钱,刚巧他不认识我,把我当成了富家小姐,和我扯发什么情什么礼,要我资助他去书院读书,等高中当了大官儿就娶我。当官儿不就为了钱为了权么?只要嫁给我,他要多少钱有多少钱,再说权,就是知府也不敢惹咱们。”

      “正赶上老头把牛有泉认了儿子,要把我嫁出去,我就赶在他们前头把人娶回来了。他本来就要娶我,早一步晚一步的区别而已。”

      “姐夫眼神不好啊,怎么就把你这么个五大三粗的认成了富家小姐?”

      众人哄笑,闻峥踹了她一脚,“姑奶奶这皮相,一般人还真比不上。”

      “这个还真是,老夫人给闻三儿生了一张好脸。”卓盼端着一杯酒放在李香丽的牌位前,大着舌头胡乱道,“老夫人,三儿成亲了,你高兴不?”

      闻峥起身,给李香丽倒酒,喊了一声娘,什么都没说。

      阿圆跑来要热水,正好听见闻峥说那些往事,吓得她拔腿就往后院跑,小姐可千万别说漏了。

      元宵节那次是小姐男装打扮出门,偏惹到了这个煞星。

      元宵节之后,小姐大病一场再没出过门,和闻峥见面的只能是少爷。

      小姐和少爷是龙凤胎,本来就长得极像,除了小姐个子低些,瘦一些,光看脸寻常人是看不出分别的,更何况小姐她有心遮掩,加上元宵节天寒,小姐又畏寒穿的很厚。

      阿圆脚下生风,回来见萧佑宁已醒了,阿圆给她倒了一杯水,把她在前厅听到的细细说了。

      “小……姑爷,我们不会被发现吧。”

      佑宁摸了摸眼尾的痣,“没什么,也省得我费心遮掩了,如今他应该出发了。”

      阿圆不解道:“他为什么要和闻峥要钱?如果没有许诺娶闻峥,拦风寨也不会找上咱们。”

      佑宁靠在床头上,“因为闻峥好骗。他自信能高中,又有好皮相,若能尚公主可谓一步登天,因此即便城中小姐如何献殷勤也置之不理,毕竟不能损了名声耽误前程。可闻峥不一样,她一介山匪,谁会信她的话呢?”

      阿圆忽然道:“我就说,他为什么手头忽然宽裕起来了。原来是……这样的话,他的债,凭什么你来还?”

      佑宁低声道:“他也是为了这个家,我和他,还分什么你我?”

      门嘎吱一声响,阿圆吓得一个激灵,几乎是跳着转身,“少……少当家,你,你回来了。”

      喝倒一大帮人,闻峥也醉了,但旁人是看不出来的,她嗯了一声算做回应,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拎着两个白瓷酒杯进来,她喊她,“萧佑安,咱们还没喝合衾酒呢。”

      阿圆道:“少当家,我们姑爷不能喝酒。”

      “放屁!”闻峥坐在桌前给二人倒酒,“一月前,十里香酒楼,你我喝了一壶。”

      佑宁不顾阿圆的劝阻,起身坐在的闻峥对面,捏起酒杯,“我酒量不比你,我尝尝味就够了,好吗?”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

      闻峥只觉得这点灯火把她心都燎着了,怪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萧佑安这么好看,兼顾男儿的俊朗和女儿的柔美,美得雌雄莫辨,跟画上的神仙似的。闻峥已然愣住不能思考,更何况美人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就那么盯着她。

      闻峥半个不字说不出来。

      二人手环着手,凑得很近,闻峥被她身上柔润的气息熏得头脑发晕,饮尽一杯松开她,见她真的只抿了抿,唇上沾了点酒水,杯子里的酒根本看不出来动过。

      闻峥接过她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你不想喝,我替你喝。”

      二人脸上瞬间蒸起云霞,佑宁垂着头,闻峥则用手扇风,“怎么这么热?”

      夏日的夜一向这么热,闻峥想,只要打开窗就好了。窗户就在她左边,只要她站起来,朝左迈上三步,伸手就能推开。只要开了窗,她就不热了。

      可她没有动,她说:“萧佑安,抬起头,我看看。”

      佑宁乖顺地抬起头,眼睛和唇沾着晶莹的水渍,闻峥半天不说话,佑宁试探道:“少当家,你醉了?”

      闻峥动了,她摇摇头,低声说:“萧佑安,你亲亲我。”

      佑宁半点旖旎心思也无,只觉心惊肉跳,亲了之后呢?是不是要圆房?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对策,闻峥就扑上来了,她一手搂着她的肩膀,一手轻按着她的后脑勺,紧接着她的唇就贴上了她的。在这短短一瞬,她们清晰地看见了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

      佑宁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却只紧紧抓住她的衣服。

      “傻蛋儿,你出去吧。”闻峥抱起佑宁往床边去。

      阿圆眼睁睁看着一切,心都要跳出来了,她大喊:“少当家!”

      “怎么?”

      “姑爷她还没吃饭!”

      闻峥低头问怀中人,“你饿不饿?”

      佑宁点头,闻峥只好放下她,虽然娶他回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和老头儿赌气,但到底是自己挑的人。闻峥想,要是他安分的话,她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何必在小事上苛待他?

      “你去厨房,把席面上剩的菜热了拿来。”她吩咐阿圆。

      阿圆顿时瞪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就给我们少爷吃剩饭剩菜?”

      “怎么?方便好吃快速,有什么不行?”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阿圆气疯了,她叉着腰大声说:“我们少爷嫁给你,不是来吃苦的!”

      “我五两银子一桌的酒席,就是放在金朝府都算阔,怎么在你嘴里好像让你主子吃糠咽菜似的。不吃拉倒!”闻峥蹬了靴子上床,头枕着双臂,“我娶他回来,也不是因为我爱伺候人。”

      阿圆还欲争辩,佑宁拉住她的胳膊摇了摇头,“你去厨房看看,有糕点或馒头就取来。”

      阿圆一跺脚跑了,临走前狠狠瞪了一眼闻峥。闻峥不恼反乐,“小丫头片子脾气不小。”她起身站在佑宁背后。

      阿圆走后,佑宁就坐在镜前卸冠,头发一旦散下来,她的女相明显了三分。闻峥攀着她的肩膀,仔细看了看铜镜中的人,没发现什么端倪,反倒叹了一声,“萧佑安,你这张脸,真是祸水。”

      佑宁拉着她坐下,起身为她卸钗。闻峥素来不爱红妆,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她出门迎亲前也高高兴兴给自己头上别了三四根钗,有一根牡丹金钗是李香丽的遗物。

      佑宁给她一一卸了,整整齐齐摆在桌上,拿出一根发带松松把头发绑住,“这样夫人沐浴时也方便。”

      闻峥闭着眼享受,乍一听她喊夫人,七分醉成了十分,她睁大眼睛转身握住她的手,仰望着她,目光迫切,“你说什么?”

      佑宁垂着眼,似乎不敢看她,“难道夫人没有沐浴的打算?即便夫人不洗,我也是要洗的。”

      再听两遍,闻峥只觉飘飘然,神魂都离地几尺高,她豁然起身,“洗,都洗,我去烧水。”

      拦风寨虽富得流油,但寨中人多以姐妹兄弟相称,各司其职,不像城中的高门大户,时时刻刻备着热水待主子取用。这个时辰,众人醉的醉了,睡的睡了,闻峥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使唤别人起来烧水。

      只好麻烦自己了。

      麻烦就麻烦点吧。闻峥想着佑宁喊自己夫人的样子,读书人么,样样都精细,既然娶回来了,也只能担待。

      她到大厨房,阿圆正蹲着往灶坑添火,砂锅里煨着米粥。

      闻峥更高兴了,现成的苦力,不用白不用,她上前踢了踢阿圆的屁股,“傻蛋儿,顺便把洗澡水烧了。”

      阿圆起身怒瞪着她,一双圆眼炯炯有神,“你!你!”到底不敢说过分的话,她说:“土匪作派!”

      “聪明,我还真是土匪,当年我洗劫金朝府时,你还没出生呢。”闻峥拍了拍还没有自己腰高的阿圆的头,她故意做出凶狠表情,像煞神,阿圆哆嗦一下,又直起身子来,小猫抖雨似的。

      阿圆退开一步,直视她,“我们少爷天生体弱,身子不好,你既然把她带上山,就应该好好待她。”

      闻峥:“可不是么。萧佑安弱不禁风,我强壮如牛,我们正相配。”

      阿圆:“我们少爷吃要□□米,每顿至少配三个菜,不能太荤、不能太素、素菜要有肉味儿、荤菜要不油不腻。零嘴儿要味芳斋的糕点、琼浆阁的糖水和王记的山楂干。夏季爱吃桃和菱角,冬季她咳嗽得厉害要吃梨子润肺。”

      闻峥:“他嫁我,自然要跟着我吃,这些我都不吃,以后就戒了吧。”

      阿圆:“我们少爷穿要穿锦缎,成衣不合身得裁缝上门量身定做,样子不能太素不能太花,布料要不闷汗不透风不糙不皱的好料子。”

      闻峥:“我劫回来什么,就用什么。”

      阿圆怒目而视,“她绝不会取用不义之财。”

      闻峥两手一摊,“那就什么都没了。”

      阿圆顺了一口气,继续道:“我们少爷爱干净,日日得沐浴。”

      闻峥点点头:“这个倒行,后山有一处温泉,要是走得了山路就去吧。”

      阿圆气得想打滚,闻峥撂下一句“我去后山沐浴,姑爷的热水你烧了给送去吧。还有,粥糊了。”就施施然去了。

      阿圆奈何不了她,气得原地跺脚。闻到糊味打开砂锅盖子搅,越搅糊味越重,她忽然嚎啕大哭,边哭边喊:“我可怜的……”

      佑宁久等不到阿圆,简单束发来寻,见此一幕,没说什么,默默找了两个碗分食糊粥,往大锅里舀水,好在柴火管够,她们一边喝粥一边往灶里添火。

      阿圆:“我们跑吧。”

      佑宁:“跑哪儿去?”

      姨娘那里不行,闻峥再蠢也知道去那儿找人。金朝府也不行,一来她钱财少,二来没有亲友收留,三来早闻知府大人和拦风寨有所勾结,只要闻峥想找,她就藏不住。

      阿圆:“去霁岚书院找他,让一切回到原位。”

      佑宁:“霁岚书院距此三百里,快马疾行也得两天,我们上哪儿弄两匹马呢?”

      阿圆又哭了,她急躁道:“这不行那不行,难道只能在这儿蹉跎吗?即便他高中救我们出去又怎么样?女子的大好年华不过短短几年,损了声名还怎么嫁人?”

      “嘘。”佑宁抱住阿圆,灶火把她的脸烤得滚烫,“总会有办法的。这些话以后不许再说,不然你就走吧。”

      阿圆抱着她,倔强道:“我不走,你赶我我也不走。”

      佑宁叹息,低声道:“何苦呢?”

      二人抬了水沐浴过后,闻峥还没回来。虽已精疲力尽,可佑宁实在嫌弃闻峥和衣躺过的被褥,只好打起精神把床单被套换了,好在柜子里有一套洗好的。

      前半夜,佑宁生怕闻峥回来,一直不敢睡熟。后半夜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就听到外头的说话声,这才发现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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