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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百世诺·娉婷坊 长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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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香袭来,周婉来了。换了身水粉色的衣裳,左右伴着一蓝一绿两位男子。
三人入座,周婉居中,真教是娇花还需绿叶配,春景还得碧蓝天。三人挨一起,齐了一道风景。
想起适才乔娘口中情书寄相思的长亭拂柳,该是眼前二位,真应了名字,长身鹤立,凤仪亭亭,腰肢如柳,若拂清风。
楚惊檀心中不禁感叹,怪不得周大小姐家也不回便往这赶。原是美人挂念,归心似箭,耽误不得。
庆州民风开放,楚惊檀耗子掉米缸,得见世面。
周大小姐听戏吃酒点男倌,一次还宠俩位美人,委实懂消遣。
身上幽起香,楚惊檀偏头轻嗅,惊骇,她身侧什么时候挨来两位小倌。
周婉见楚惊檀一惊一乍,畏畏缩缩的样子,晓得她是头回吃花酒,心下了然,眼神示意两位小倌给楚惊檀布菜斟酒。起身端起酒盏,朝楚惊檀深深行了一礼,朗言道:“恩人,受周婉三盏!今日大恩,万般谢言尽在酒中。”说罢,仰头连吃三盏,不带一丝滞缓。
楚惊檀折服周婉的酒量,盛云中眠的琉璃盏,男子拳头般大,不算小。亦叹服周婉的率性,连吃三盏的豪气,任周婉点十个小倌,她都配得起,承得住。
“小事一桩,小事一桩。”楚惊檀接过小倌奉来的酒盏,闻到糖饴的香甜,学着周婉模样将盏中酒一口饮尽。
不似寻常米酒的灼辣,云中眠,涩中带甜,倒是润口。
“恩人,还未请教您的尊姓大名呢。”周婉斜倚进绿裳男子怀里。方才正坐着,周婉的衣裳还算规整,现下半躺,衣襟微敞,手袖稍退,露出柔白的锁骨和小臂。
绿裳男子拿起银叉戳了一块蜜瓜喂到周婉口中,蓝裳男子接过周婉的手,揉她染着凤仙花红的手指。
楚惊檀看哪也不是,窘促地回道:“叫我……叫我惊檀便好。”
周婉抬指绕着绿裳男子垂下的一绺乌发,说:“原来恩人姓金,瞧着你我年岁相仿,叫你一声檀儿可好?”
头回经此风流,楚惊檀心慌得紧,只觉得四肢麻楞。嘴中的菜,明明好吃,此刻却尝不出味,囫囵嚼完,点头支吾着回道:“好,叫什么都好。”
周婉就着蓝裳男子的手,抿了口云中眠,继续说道:“檀儿左边那位唤旋光,右边那位叫遥采。恕婉儿自作主张替檀儿拿了主意。檀儿若是不喜欢,换便是了。”
听闻要换,旋光遥采身子微微前倾。察觉到二人的紧张,楚惊檀连忙挺直脊背,扬笑回道:“喜欢喜欢。不用换,谁都不用换!”
得到答复,旋光遥采继续给楚惊檀斟酒布菜。
楚惊檀埋头吃喝,生怕她的迟顿牵累两位小倌。
小倌眼睛会勾魂,身上熏香会迷神。
旋光手中的桃花扇像是扇来热风。吃个饭,吃得她小汗涔涔。
楚惊檀只想找个由头尽快离开这个风月地。遥采递过来的手帕都教她擦个透。
“檀儿别拘着身,这没旁人,放轻松些。听,《催将行》来了。”说着,周婉兀自阖眼闲神听曲。
琴弦在素手的轮扫之下,铮铮狂切,催将亦催情。一曲奏毕,软语轻起,声声撩酥人心。
“女君,再饮一杯。”遥采奉来一盏云中眠,云中眠甜,遥采笑得也甜。楚惊檀瞄了眼周婉,接过酒盏,嘬下一口。
许是楼下曲子唱得绵,抑或是盏中温酒过于甜。楚惊檀想着吃过这盏,便同周婉辞别,嘬着嘬着,不知不觉中竟睡了过去。
翌日。楚惊檀在一阵玉兰花香中醒来。努力张了张眼,旋光竟睡在床侧,拄身后退,遥采睡在另一侧。
“女君,你醒了。”见楚惊檀醒了,旋光遥采纷纷起身。
楚惊檀连滚带爬翻下床。
鞋呢?
躬身寻找,在春凳上看到。提起鞋子就要往外遁,哪曾想慌不择路一头撞到桌腿上。
“咚”的一声,屁股着地,四脚朝天,挂着香纱的屋顶闪着星星,桃色流苏无风也在晃动。
旋光遥采连忙下床搀扶。
楚惊檀出手作止,出声喊停:“不用,我自己可以。”
瞥了眼撞翻她的桌子。墨玉嵌的桌面,四只桌脚象腿般粗,难怪扎实。
周婉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幕。
楚惊檀额上顶着一个青白大包,坐在小凳上,旋光拿梳子帮楚惊檀束着发,遥采手沾药油轻涂着大包。
“檀儿这是……”
楚惊檀抿抿嘴,难为情地回道:“不小心撞了。”
周婉以为楚惊檀酒没醒,走路不稳摔了,吩咐屋外候着的小厮:“还不去端醒酒汤。”
楚惊檀摆手婉拒:“不用了,是我没看路。”
待楚惊檀收拾妥当,周婉执意拉上楚惊檀去吃三清粥。架不住周婉的胡搅蛮缠,楚惊檀只得同往。
粥铺里,蓁儿龚伯眼睛就没离开过大包。
说是撞了,谁晓得撞哪!轻薄小倌撞小倌的大棒上?
楚惊檀瞧他俩眼神复杂,胡乱猜疑,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再次主动解释道:“真是撞的,早上着急起床撞桌腿了。”
周婉打量着楚惊檀的发髻,不同昨日的素髻,多了条水蓝色的发带。
楚惊檀喝着粥,被周婉的眼神看得发毛。不愧是主仆,三人都喜欢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遂问道:“怎么了?”总不该三个人,各个看包看上瘾。
周婉莞尔一笑,道:“檀儿不知发带是何意思?”
楚惊檀摇头,老实答道:“不知。”
“旋光喜欢檀儿。”周婉转身将蓁儿手中的包袱推给楚惊檀,“在庆州,若是香坊的小倌或是娇娥主动送客人发带,便是喜欢服侍这位客人,暗示客人下回继续找他们。虽说是生意场上惯用的留客手段,可我瞧着旋光待檀儿是上了心的。”
继而拍拍包袱,意味深长地盯着楚惊檀,说:“檀儿,莫要辜负旋光的情意,有空多找旋光吃几回酒,他们做这一行的都是可怜人,檀儿莫吝啬。”
楚惊檀不敢同周婉对视,低头瞅着脚尖。
“怎么,还在害羞?”周婉干脆探过半个身子来看楚惊檀,“难不成檀儿昨晚……”
听周婉话要走远,楚惊檀抬头回道:“没!什么都没……”
周大小姐脑袋里想的都没有,全没有!
自从回到庆州,周大小姐像是冲破封印,同马车上的判若两人,轻佻浪荡样儿,胜比花间纨绔。
周婉笑而不语,只盯着楚惊檀的眼,慢悠悠地坐回去,指了指包袱。
带钩子眼睛,楚惊檀是一刻不敢多看。
打开包袱,有衣服,有铜板,有碎银,还有两个金饼!
恍然想起怀中的金耳坠,掏出来,连同金饼还给周婉,说:“受了小姐的款待,这些贵重之物还是还给小姐妥当。”
周婉没收金饼,接过金耳坠顺手带回耳垂上。慢条斯理地吃了口粥,说:“酒都喝过了,檀儿怎么还同我生分!嫌多,不如送去给旋光,还能博美人一笑。”
娇蛮劲儿又上来了。
周婉放下勺子,问:“檀儿不是庆州人士,此番来庆州所为何事?”
凌霜姑姑将这片玉令封印在庆州元丰家,她得找到元家后人拿回玉令。
“来庆州寻门远亲,姓元名丰。”楚惊檀道:“小姐祖上可是庆州人?”
周婉摇头,“祖上曲州人,来庆州不过十多年。”
龚伯捻着胡须思索一番后问:“恩人,哪个袁?庆州确实有好几家姓袁的。”
“元日的元。”楚惊檀很是期待地望向龚伯,有了他的指点能少费些周折。
“这个元,倒是少有。”
蓁儿道:“哎,我想起一家,菊英巷豆腐摊,他家是这个元。小姐我俩还吃过他家甜豆花儿呢。就是不晓得他家有没有元丰这个人。”
周婉颔首说:“嗯,他家豆花儿不错。”
龚伯旋即想到另一处,“还有一家,城东惠盈大街元家。”龚伯望向周婉继续道:“是门大户,同周家没打过交道。”
转头又看向楚惊檀,“恩人可晓得确切街巷?”
楚惊檀回:“不晓得。”
周婉道:“那便一家一家瞧。庆州城龚伯最是熟悉,待会儿龚伯赶车带你去。”
连吃带拿,楚惊檀不忍再麻烦周婉,埋头将碗中三清粥吃尽,说:“劳大家挂心,我自去寻便是。多谢小姐款待,多谢龚伯蓁儿照拂。”背起包袱,朝三人躬身行揖,“相识有缘,后会有期。”
周婉起身还欲说什么,楚惊檀诚挚地抱拳祝福周婉:“惊檀在此祝小姐事事如流顺心意,万里同风飒飒行。”
三人看着楚惊檀匆匆离去的身影,周婉喃喃自语:“同住一城中,听她的话,怎么有几分老死不相见的意味。”
蓁儿凑上前说:“跑那么快,兴许是怕小姐又捉她去吃花酒。”
周婉屈指爆叩在蓁儿头上,“你家小姐有那么爱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