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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冤魂索命 船 ...

  •   船舵打满,船身猛地扭头靠岸,舱内丫鬟们因颠簸连声惊呼。

      萧景宸什么也听不见。

      船尚未停稳,他已踏上岸去。

      风灌进领口,雪粒像碎刀子刮过脸颊。他攥紧缰绳,指节发白。骏马疾驰如箭,他仍一鞭重过一鞭。

      身后,十几名心腹沉默地追。没有人出声,只有马蹄砸在冻土上,沉闷如擂鼓。

      他们上次这般奔袭,还是在追击伏游国那个号称“虎豹骑”的精锐。

      这样的人马实在不该为她……

      坐骑红缨的速度已经提到极限。萧景宸伏在马背上,风雪扑面,视线里一片苍茫。书院的方向,他原是认得的——闭着眼也该认得。

      马鞭一鞭接一鞭地落下。

      风雪灌进喉咙,好似将肺腑都冻住了一般。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像鞭子一样抽着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恍惚间,她的眼睛忽然闪过——清透的,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呆气。

      他猛地又是一鞭。

      不能想。不去想。

      马蹄踏过一处冰面,红缨打了个趔趄,他几乎被甩出去,却又本能地伏低身子,贴紧了马颈。身后有人惊呼,他充耳不闻。

      那双眸又浮上来。

      装乖的时候,眼眶先红一圈,活像母后宫里那只巴儿狗。傻乎乎的,透着一股傻乎乎的精明。

      又是一鞭。红缨的鬃毛已被汗水湿透。

      ——“先生”

      风雪里,好似听见她的声音。

      她本就是那般快活的一个人,满院的闹腾。一声声的先生,好似雀儿叫。求教的时候眼睛睁得溜圆,认真时秀气的鼻尖都在一颤一颤。

      那时,他明明可以多答几句的。

      ——不能想!

      他狠狠一夹马腹,红缨嘶鸣着跃起。

      心忽然抽了一下,丝毫喘不上气来。

      一声马嘶,红缨一跃而起,只一瞬恍惚,他重重跌下马来。

      “主子!”数十声惊呼,他却好似未闻。

      夜风呜咽,远处已有灯火。

      他从未想过,此生竟还会再来这座偏远的书院。

      看到傅菁的那一刻,他几乎就要拿人问罪——军中那一套,本该用在她身上。

      怎知还未开言,傅菁却已打开了面前的锦盒。

      “这是那孩子留给王爷的。”

      一方锦盒递至身侧,他指尖微顿,一时竟不敢去看,垂眸半晌,他终是缓缓扭过头去。

      只一眼双手已不住地颤抖,他死死掐住腕子。荒唐,这双上阵杀敌的手,此刻怎能抖成这幅模样。

      傅菁膝行退开一旁,任由他伸手探入锦盒。

      拿起发髻的那一刻,

      他心下已经明白。

      可是为什么……怎么会!

      “卯时未到,她便攥着断发一个人往江边去了。几个同窗发觉不对,追了上去。谁知还是迟了,眼睁睁瞧着她做了傻事。她只在岸边留了两份遗书,一份是给我,另一份便只有这四个字,割发断情。”傅菁说着眼角滚下一滴泪来。

      萧景宸死死攥紧锦盒,再说不出话来。

      门被轻轻推开了,十几个女学子候在外面,被暗卫持剑看守着。

      第一位女学子进来时,红着眼眶,不停地抽噎。

      萧景宸冷冷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字从喉咙里碾出来:“你当真亲眼见了?”

      那学子吓得浑身一抖,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她颤着手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自己,声音抖得几乎说不成句:“我们都……都看见了。苏棠宁她……她就站在那崖上了。”

      “然后呢。”

      “我们喊她,她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就……就跳了。”

      萧景宸的手指嵌进了掌心。

      “如何跳的!你仔细说来”

      “她穿着什么衣衫?”

      “可曾戴帽子?”

      “她回头时脸上是何神情?”

      “天还未亮,你是如何能看清她的脸?”

      “她戴的耳坠是何样式?”

      ……

      他的语气平稳,不停追问着每一个细节,双眸紧盯着面前的学子,势必要从她的逐字逐句中,寻出一丝端倪。

      他在军中审过无数细作与俘虏,若是串供,总有某个人会露出破绽。

      可是一个接一个的学子进来,一直到最后一人,无论他如何审问,这些人,在极度恐惧下说出的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

      这不是串供,这是她们真的亲眼看见的东西。

      学子们退净,他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斋舍,死死攥紧了拳头。

      “王爷,孩子们此番已受到了惊吓,王爷既已问完,可否放她们回去?”守在一旁许久的傅菁终是又出了声。

      “她绝不会轻生,此事不查清楚,本王如何放人!”

      “这……”

      傅菁还要再说,就听门外有暗卫回来复命。

      暗卫寻着的物证,一片衣角——挂在崖边,是跳下时被尖石划破的。

      一根簪子。

      是在投江处崖壁下的石缝里发现的,藏得极隐蔽,若非手下们逐寸搜寻,几乎便要错过。

      还有一只布鞋,在投江处下游三里寻得的,陷在江边的淤泥里……

      人证,十几个女学子,众口一词,细节分毫不差。

      物证,不是伪造,伪造做不到这样真。

      物证、人证、遗书、断发,每一样他都找不到破绽,每一样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萧景宸跌坐在那堆东西面前,一言不发。

      傅菁默默起身,抬脚往门外走去,推开房门,她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求王爷不要去打搅她爹娘,她是家中独女,我按她遗书里吩咐的替她撒的谎,她的死讯三年后才会传回家。她娘以为,她现在已经进了京入了国子监。她是个极好的孩子,以她的考绩……唉!瞧我,又说这些,做什么!”

      傅菁说完最后一句话,缓缓关上了房门。

      好似刀斧入心,萧景宸强撑着站起身来,却死死攥着心口,丝毫无法松开。

      不知是如何回的船上,嫣儿迎出来时,并未多问,只侧身为他让开路去。

      “无事,我有些公务要理。”萧景宸抱紧怀中锦盒,走入房中。

      他把锦盒放在案角,与自己隔着一臂的距离。

      然后铺开军报,提笔,蘸墨。

      同往日一样,他逐一批复,字迹端正,条理清晰。

      直到眸光扫过一处时,笔尖突然停住。

      墨就那般落了下去,落在纸叶空白处,慢慢洇开。

      他突然……

      再写不出一个字来。

      三更的更鼓响了。

      那个锦盒就那般放着,离他一臂距离。

      如此安静,舱下藏着的苏棠宁,终能睡得安稳。

      她睡足了觉,全身都是力气,忙活了一整日,一刻也没停歇。

      先把船舱整个擦洗一遍,然后帮船家小女做糕点,又同她煮茶,一同绣花,在她伸手欲要教船家小女写字时,终是被易苒芳揪了回去。

      “从早到现在,你都没停过,歇歇吧,我教你打坐。”

      “为什么?因为发现我是打坐的奇才吗?”苏棠宁欣喜地问道。

      “因为你再不歇歇,我怕船家要抓淫贼了。”

      “淫贼?哪里!”

      易苒芳举起了镜子。

      苏棠宁望着镜中的黑鬼吓了一跳。

      “好丑……”她对着镜子说道。

      “你睡觉也太死了,给你脸涂成这样你都不醒,怕是有什么大病,入京了带你去瞧大夫。”

      苏棠宁丝毫没听到易先生念叨,只是怔怔地望着船舱那边的小姑娘,她绑着两根发辫,垂在胸前,发间绑着一个绒球,红艳艳的像山果。

      “苏棠宁!”易先生猛地喊道。

      她回过神来。

      “敢哭我就杀了你。”

      苏棠宁嘴角一挤凑出一个平淡的笑,最后又看了眼那镜子,便默默拿起了抹布。

      正擦的仔细,却发现这船底怎地越擦越湿,苏棠宁撇了撇嘴:“船上潮气真大。”

      “潮?”易先生奇道。

      还没等苏棠宁指,就听易先生眉头一拧:“船漏了。”

      “漏?”

      “跑啊!”

      苏棠宁连喊两声,快步上前。

      “回来!”

      身后一声喊,也不知易先生是在叫谁。

      等去了上面冷风一吹,苏棠宁瞬间记起来自己偷渡的身份,忙缩回身子,只敢探头看。

      上面真大……比六间屋舍连在一起还要大。

      偌大甲板无一个闲人,众侍卫整齐的护着一个门,手握剑柄好不威武。

      苏棠宁伸长了脖子看,只见那扇门缓缓拉开,里面的贵人终是要露面。谁知还没看清贵人的脸,船边就闪出一个蒙面人。

      “杀……杀人了!”苏棠宁吓得猛地窜起身子,刚踩上甲板却脚下一滑,身子极速下坠。

      落水的那刻,寒意好似细碎的针往骨头缝里钻,她是识得水性的,可是骤然落水,却冻得手脚都动弹不得。

      努力憋着气,身子也不知究竟是在上浮还是下坠。要快些浮出水面才行,可是全身好似被捆住了一般,完全不得动弹。

      恍惚间,一道人影越来越近,她努力睁大眼睛,终是看清楚了——景宸先生。

      锦衣华服,玉簪金冠,好似仙人一般。

      该死,她分明会水,凭什么要淹死她!

      并且死前见到的居然是景宸先生成仙,凭什么,她都要死了,就不能让她梦见自己成仙吗?

      不对,她不能死,爹爹和娘还活着呢!

      眼看着景宸仙人越来越近,她腾起一股怒意,该死的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给我滚开!

      借着水的浮力,她抬起一脚踹向仙人景宸,势必要撞碎这地狱勾魂的幻境。

      随着一脚踹出,好似全身都舒展了,她忙挥舞双臂,双腿连连蹬踹,终是能明显地发现自己上浮了。

      她心下大喜,用力向岸边游去。

      *

      江水之下,萧景宸的意识有些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跟着那黑影跳了下去。

      直到看见那张黑脸——苏棠宁,在水底皱着眉。

      他顿时清醒,拼命朝她游了过去。

      可是游到近前却被她一脚踹向水底。

      原来是……冤魂索命。

      也好。

      他松开劲,任身体往下沉。

      冰冷的水灌入肺中,他咬紧牙关,控制着手脚,不去挣扎。

      意识消散的刹那,水中映着几名暗卫仓皇的脸,他苦笑着看向江水深处,冤魂已不见了踪迹。

      被侍卫们带回到船上时,嫣儿的泪砸在他手上。

      “别哭。”他将手移开了些,沙哑着嗓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嫣儿拭去泪痕,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退了出去。

      房门闭上的瞬间,墨霜在地上长跪不起。

      “何事。”他无心多问,只望着脚边洇湿的水痕。

      “属下等失职,还请王爷赐死。”

      “退下。”

      墨霜未退,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站起来,谁许你这般颓唐!”

      墨霜弓着身子,不住后退。

      “你身上——”

      萧景宸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拉至面前。

      他凑近那衣襟,又颤抖着退开。

      “主子?”

      他不说话,手还攥着那截衣领。

      那香气!

      他目光微凝,神色沉郁。

      墨霜按住他的手:“主子。”

      萧景宸指尖微顿,深深地瞧了墨霜一眼,终是松开了手。

      “下去吧。”

      他转身。

      墨霜垂首退了出去。

      他在书案前缓缓坐下,落笔艰涩,墨痕沉凝,终落一字。

      搁笔,他将那字看了许久。

      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他将纸捏起来,递到火上。那个字最后亮了一下,碎成一团黑灰。

      他走至内室躺下,闭上眼,背过身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

      “景宸哥哥,有件事,得让你知道。”嫣儿推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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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无榜周一、周三、周五更。 预收脑洞如下,宝儿们喜欢的请收藏。 新写了个短篇,大家随意品尝。《1》狠辣小乞丐训狗*阴湿病娇王爷 《嫂嫂我还有一计》-疯茶摄政王教实诚嫂嫂抢男人 《少爷不要这样》-呆萌小丫鬟替腹黑少爷振兴侯府 推一个亲友完结文:《病弱夫君是江湖公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