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放下 时间 ...
-
时间一点点流逝，无论是闭目思索还是口中默念，用尽所有办法，心算之术都毫无进展。
苏棠宁揉了揉看到发酸的眼睛，扭头看了眼萧景宸，复又认命地低下头来，继续看向面前的账册。
“歇息一下吧，把茶喝了。”萧景宸吩咐道。
一听可以歇息，苏棠宁忙起身走至窗边探头看去，院中围满了人，都盯着中间的两个桌案，左边是一个脸生的官员，右边就是铁算盘向庆。
不知为何，今日的向庆神情倦怠，好似累了许久一般。
“从早至今，他已经连续拨了一个多时辰的算盘了。”萧景宸说道。
苏棠宁扭头震惊地望着他：“这岂不是胜之不武？”
“胜？你当真以为靠车轮战就能拖垮他？你太小看向庆了。”萧景宸眸光看向远方，好似洞察一切一般。
“还嘚瑟呢，向大人手爪子都抽筋了，说得轻巧，你从早到晚一直扒拉算盘试试呢？”苏棠宁气鼓鼓望着他，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是半点不知他们这些小吏素日的辛苦。
萧景宸轻笑一声：“坐回去接着练，马上要用午膳了。”
“再喝口茶吧，我还一会儿会儿都没歇呢。”苏棠宁看着桌上的账本就发愁。
若是珠算，有这时间，她早算完三十多本了，可是非要练什么心算，至今不能说一无所获只能说毫无进展。
眼看着萧景宸又要发话，窗边不知何时来了个暗卫：“主子，李大人方才醒了，却不肯吃药，一心求死，我等只得先捆住了他。”
苏棠宁猛地看向萧景宸，只见他眉头微皱似是已然厌烦。生怕他再无耐心，张口又要将李寂送去刑部，苏棠宁忙说道：“心算之术李大人可是行家！不如让下官去找他求教一二吧。”
萧景宸看了她一眼，眼神瞧得人一慌，苏棠宁忙要跪下，就被他抬手拦住。
“备车。”他终是松了口。
苏棠宁同他赶到时，李寂已经醒了，眼神凶狠地望着一旁的侍卫，强撑着身子死死防备着所有人。
苏棠宁刚一露面就被李寂骂道：“黑子，滚过来给爷松绑！”
苏棠宁默默后退了一步，莫说是松绑，瞧他这情形，就算不松绑，自己过去也会被他咬下一块肉来吧？好端端的，怎么就疯了。
只是，肋骨断了三根，为何还能这般挣扎？
“王爷，李大人是不是念过护体神功？还是说有断骨重生的内力？”苏棠宁迷惑地望向萧景宸。
见他不答，苏棠宁心下大惊：“他是不是还藏着绝招！难道王爷也不是他的对手！”
苏棠宁说着便又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屋里这许多人，可是李寂这个恩将仇报的分明是想逮着她一个人杀呀！
“呵——”萧景宸一声冷笑：“什么神功，不就是带了个护心镜么？胆小鼠辈，畏畏缩缩。”
原来那咔嚓一声，碎的是护心镜！
苏棠宁心下一怒却未说话，他想必已然忘了，方才当着太子他老人家的面，是他这位睿王爷亲口说的，打断了李寂三根肋骨，所以要一个月后再离京！
好个缓兵之计，今日是户部比试，明日又是什么？真当她是好骗的？
苏棠宁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对着李寂说道：“大哥，你若能安静些，我们便请侍卫大哥下去好生歇息，你我兄弟促膝长谈一会儿，如何？”
李寂冷笑道：“好，你过来，爷同你谈！”
眼看着他果然安静了下来，苏棠宁忙让萧景宸同侍卫们都出去了。
苏棠宁远远站着说道：“大哥！户部今日有比试，能否请你去同向庆再比一场？”
李寂冷冷望着她：“黑子，你眼瞎了吗？没看到爷不想活了。”
“大哥！你帮我赢了这一场，我就送你去死如何？”苏棠宁认真地提议道。
李寂大笑触动了胸口伤处，登时疼出冷汗来。
瞧着他惨白的脸，苏棠宁叹道：“原来护心镜都没护住你啊，那算了，你躺着吧。你能教教我如何学心算么？我需要在两个时辰内学会心算，要能比过向庆的那种。”
李寂终是重重躺下，毫无力气。
他抬手轻轻的勾了勾，苏棠宁忙听话地凑上前去，探头准备听课。
果然，人还是要有点事情忙，躺久了就爱胡思乱想，这不一想到户部、想到老对手向庆，李寂也没那么想死了吧。
“扶我起来。”李寂声音尤其虚弱，有气无力地。
苏棠宁忙端来一杯热茶，扶他起来送至唇边，李寂一气儿饮了个干净。
对嘛，瞧他嘴唇干的都要开花了，必然是渴了。
“那再吃点儿？”苏棠宁问道。
“黑子。”
“嗯？”
“你可有什么遗言？”
“什……什么！唔——”还不及反应，她便被李寂掐住了喉咙。
苏棠宁慌得忙要扒拉李寂的手，谁承想他却猛地翻起身，将苏棠宁死死压在榻上。
“黑子，爷说了，我同萧家那几个，你只能选一个。选错了，就得死。”李寂冷笑着，眼中满是癫狂。
感觉额角涨得好似要炸开了，她用力地扒拉，指甲缝明显已堆积了李寂的血肉，她甚至对着他胸口受伤的位置，用力的捶打，怎奈李寂好似不知道疼，手上力度丝毫不减。
喉咙好似被烈火焚烧，意识已渐渐模糊，全身已再无一丝力气，眼角滑下的泪混着冷汗滑进鬓角。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刻，李寂终是松开了手。
“黑子，你走吧，滚远些，以后都别让我再见到你。”李寂站起身来，颤抖着走下床去。
苏棠宁瘫在床上，大口喘息着，感受着力气一点点恢复，她忙坐起身来，抓起一旁玉枕，死死握住，好似持剑一般，远远对准李寂。
李寂却毫不在意，他就那般坐在桌边，却是逃离房中的必经之路！
苏棠宁一点一点往门口去，眼看着距离离他越来越近。
嗓子丝毫叫喊不出，并且也不知若是喊叫报信，侍卫们赶不赶得及在李寂杀人前将她救走。
苏棠宁只得死死盯住李寂，若他胆敢回头，便一枕头砸碎他的脑袋！
一步——两步——心跳的好似要冲出胸膛，离李寂越近，双腿就越发颤抖。
她绷直了全身肌肉，逼迫自己停止颤栗，奈何冷汗却一层一层的铺下，察觉到手上越来越滑，她只得更用力的掐住玉枕。
突然，指腹一滑，玉枕啪掉在地上，同时响起的还有萧景宸他们的破门之声！
“别杀我！”苏棠宁一抱脑袋，跌坐在地。
“别杀我，求你不要杀我。”她沙哑着嗓子，丝毫看不清眼下的情形，只知不住的求饶。
“黑子，你这般胆小，往后一个人可如何活？不若当真就随我去了吧……”
一滴泪砸在指尖，吓的她收回手来，怎奈李寂的身躯却越靠越近。
她忙捂着脖子，怎奈李寂的胳膊却已伸了过来。
“放开她！”是萧景宸在呼喊，萧景宸终于来救她了。
他在哪儿？他究竟在哪儿？
苏棠宁慌乱的四处找寻，却只觉四周一切都在乱转，丝毫看不清萧景宸的位置。
看不清，为什么看不清！她吓得不住抽泣起来，救救她，快些救救她，她不要死……
泪水好似决堤一般，怎奈恶魔的手掌却依旧落在了她的背上。
“啊——”苏棠宁忙双手护头，沙哑的大叫，喉咙痛的好似撕裂一般。
可是背上却落着一下一下平稳的轻拍。
“别怕黑子，爷不杀你了。爷床底的七百六十二两三钱银子，你拿去吧。爷床头对着的北面墙角，从下往上数第四块墙砖，那里藏着爷的房契，你把它拿去户房。那宅子，也给你了。”李寂脑袋靠在她头上，轻声说着这个。
苏棠宁脑中一片空白，并听不太明白，只记得一句，不杀她了。
她扭头看向李寂，抽泣道：“真的不杀了？”
李寂站起身来，朝床的方向走去：“黑子别怕，以后都不杀了。”
一个人影冲了过来，苏棠宁终于看清，那是萧景宸！
她欣喜地朝他伸出手去，可是萧景宸却丝毫没看她一眼，他就那般脚步飞快的朝李寂冲去。
苏棠宁忙跟着扭头去看，这才发现李寂手中的寒光，那是一个匕首，光是看着利刃就已让人胆寒。
背对着床榻，李寂脸上毫无波澜，好似即将的落下的利刃，不过是清风拂面。
眼看着就要血溅当场，苏棠宁震惊地捂住嘴，好在萧景宸已然赶到，抬剑一挡将那匕首牢牢打掉，而后钳住李寂双臂，将人往床榻一按。
身旁侍卫忙上前，用绳子将他死死缠住。
李寂却丝毫没有挣扎，就那般趴在床上，好似行尸走肉一般。
苏棠宁生平第一次见人寻死，她以为他只是一时冲动，吃饱喝足了，便不想死了，可是原来，寻死之人好似坠石落崖，全无半点转圜。
可是为什么要死呢……
苏棠宁走上近前，将五花大绑的李寂轻轻扶了起来。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将他头发理顺了些，凌乱的发髻重新绑好。
李寂却毫无反应，一双空洞的眼，好似三魂早已不见了七魄。
看着这个方才差点就要杀了她的歹人，苏棠宁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为何会去心疼。
眼泪却不住地滑落，她再抑制不住抽泣起来。
偌大的寝殿，萧景宸和房中的侍卫就这般静静的守着，四下里，唯有她细碎的泣声，在殿中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她已哭的眼睛干巴滚烫，李寂空洞的眼终是颤动了一下。
“黑子，你哭的时候，真烦人。”李寂用肩膀将她扒拉开，独自靠到墙上。
苏棠宁忙止了哭，团坐在床边，只用眼角的余光暗中打量着他。
“都出去吧。”萧景宸说完，铁青着脸转身离开。
瞧着她一滴一滴为李寂落着泪，萧景宸心底烦闷终是缓缓散去。
也罢，她既心有所属，放下过往，倒也自在洒脱。
他静静地望着，只觉自己心口处无知无觉，好似空了一般。
苏棠宁扭头看去，侍卫们跟在他的身后，一齐走了出去，那扇房门关上的瞬间，苏棠宁突然意识到此刻内室只剩她自己和差点掐死她的李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