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人今日死遁成功了吗》林到纱蔽

29、静观其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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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小唐大人入了户部，萧景宸放下车帘，轻轻阖上了眼。

　　“去慕容府。”

　　马车行至一处，原本的人声鼎沸中募地起了一声极轻的细响，萧景宸睁眼，眸光落在一旁。

　　“墨霜，她把手炉落下了，你即刻送去。”萧景宸拿起座旁手炉递了出去。

　　“是。”墨霜边说边戴上了面具。墨霜无奈眨了眨眼，要是那日铺子里，自己没有露面就好了，如今这面具天天带，挂的人耳朵疼。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萧景宸面色一沉，他抬手指节在车壁叩击，笃，笃，不疾不徐。

　　马车外头立刻便有了动静。

　　萧景宸薄唇轻启，声音极冷，似淬了冰：

　　“静观其变。”

　　心腹垂首，无声退下。

　　他复又闭上眼，指骨泛白，再无言语。

　　马车稳步向前，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已稳稳停住。

　　入府与慕容家诸位寒暄了许久，这才去内院寻人，就见慕容嫣站在红梅下挥手唤着他。

　　不知她在树下站了多久，此刻身上已落着一层雪。

　　“天冷，仔细冻着。”

　　萧景宸说着便与她一同往暖阁中去。

　　地龙烧得极暖，萧景宸搁下茶盏，瞧向慕容嫣，眼中满是郑重：“此事不大，却也要紧，劳烦你多替我留心。”

　　慕容嫣打趣道：“嫣儿领命，一切但凭威武大将军令。”

　　萧景宸无奈摇了摇头，便欲起身辞行。

　　却听慕容嫣笑问：“可是苏姑娘有消息了？你如今看来可比之前好了许多。”

　　说着慕容嫣又往他脸上仔细瞧了一瞧，最后指腹轻点他眼下乌青。

　　萧景宸虚拢住她的手，将手炉递到她手中：“还没有消息，不过，我今日请了位小唐大人入王府来。”

　　“你是觉得？”慕容嫣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也许不是，但是他很有趣。”萧景宸复又笑道。

　　“如何有趣？”慕容嫣扭头看着他，眉目温柔。

　　“很胆小，却又爱顶撞，甚是有趣。”萧景宸已然压不住唇角。

　　“是吗……当真有趣呢。”慕容嫣指尖一颤，摘下了一瓣红梅。

　　“哥哥有没有想过，若果真是她，她当初那般悲愤，如今来寻哥哥定是来报仇的！”慕容嫣说着复又扭头看着他满眼认真。

　　“她……不会的。”萧景宸只觉脑中一片空白，眼前只剩离开书斋那日，苏棠宁那双忧伤的眸，好似秋露凝着无声的冷光，让人伸手欲触却怕手温太烫，缩回手来肺腑却已然全乱。

　　“哥哥竟这般护着她？那若是如今苏姑娘再找到京中，又来质问我为何夺她斋长之位，哥哥这次，可还会护我？”

　　萧景宸一怔，正不知怎么回答，又听慕容嫣抚掌轻笑：“了不得了，以后我可要凡事让着，事事哄着，时时护着，想必如此做好嫂子总能满意。五哥，成吗？”

　　“莫这般打趣，大事为重。”萧景宸望着茫茫大雪，眼中满是坚毅。

　　“哥哥当真还记着大事吗？可我怎么瞧着哥哥如今，心中全是儿女情长，当真是英雄气短。”

　　突如其来的严厉，萧景宸倒也未恼，只笑道：“无妨，区区小事，很快便能了结。”

　　“如何了结？景宸哥哥，你想她吃饱穿暖，不过花些银钱便罢。可你想她事事顺心一生无忧，这如何能做到？”

　　慕容嫣说罢突然换了笑意，继续说道：“若是让太子哥哥听了这话，肯定会这么问你。”

　　萧景宸呼了一口气，抖擞精神道：“多虑了，况且，大哥管好自己便是。时候不早了，我去户部转转。”

　　将萧景宸送至院门，慕容嫣转身，望着院中红梅出神。

　　“小姐，王爷可是起了疑心？”

　　慕容嫣不答，只伸手去碰那梅瓣上的雪，冰冷的雪水顺着指尖，一路滑向腕上，凉意在腕间化开。

　　＊

　　马车太慢，回去时一匹快马，正赶上户部用膳，苏棠宁却不在膳房。

　　萧景宸出现时，她显然大吃一惊，却又面色如常的把账册放了回去。

　　萧景宸见她神色紧张，忙抬手屏退众人。

　　待众人退净，这才望着她笑道：“不是说不轻举妄动？”

　　苏棠宁不放心地探头张望了下，直到确信四下无人，她才又抽回了账册，小心塞入怀中。

　　径直跳下梯子，萧景宸伸手欲接，苏棠宁往回一缩，躲开来，下意识抱紧了怀中账册，待身形站稳，才捂着嘴小声说道：“不用看暗账的，从这些账看，便能发现一些端倪，李大人十有八九是被冤枉的。但是只看账本也不够的，找到人证才是正理。”

　　萧景宸却未答，看着她怀中账册不说话。

　　“我不是偷拿，只是李寂病着，抽不开身，我带回去给他看完了，再放回来。这些账不离身，也不算坏了规矩。”苏棠宁认真地说道。

　　“是吗？”萧景宸挑了挑眉。

　　苏棠宁急了，只得又解释道：“这些账本没什么要紧，重要的都在里院更大的那间仓房里，每日都有专人把守，不分昼夜的。”

　　萧景宸终是笑了：“账本给墨霜，这便送去给李大人。”

　　苏棠宁忙往旁边一躲，护着怀中账册道：“不用，这账本不能外传的。”

　　“等你下值了，天色想必早已全黑，那么晚，你还要去打搅他？”萧景宸边说边走出仓房。

　　苏棠宁一撇嘴，终是说道：“他哪有那么娇气，怎会睡那么早。他平日里不到子时一二刻，绝不会躺下，便是躺下了，也是嘴里唱着怪模怪样的曲子，偶尔还要喝上几杯，发酒疯呢。”

　　说完没好气地扭过头去，小王爷惜才便惜才，那也不至于把李寂护的像深闺小姐似的，好像生怕让她这个黑鬼看见呢。既这么怕，那便别耗着她留下，放她离开啊，她才不妨碍他们主仆情深哩！

　　“你本就不该在他家中同住，卧房还只一墙之隔。”萧景宸声音募地冷了许多。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是大吃一惊，无端端训斥她做什么？

　　萧景宸越发懊恼，可若是出言解释，却依旧是不愿的。私心里依旧觉得，一墙之隔，他二人实在不该同住。

　　他心绪纷乱许久不言的功夫，苏棠宁已是气了又气，却终是不敢顶嘴，只得说道：“是，下官该死。”

　　她素来早睡早起，沾枕头便睡，从不说梦话，更不会在房中乱哼乱叫。

　　同住这么久，分明是李寂在打搅她。

　　可惜谁让王爷惜才呢，惜的心都偏了，不分黑白！

　　气鼓鼓回了房中，苏棠宁稳定心神，安心办差。

　　再抬头，珠算声歇，抬眸看向院中，白雪纷飞与满院红梅相映成趣。

　　萧景宸红衣似火，立于风雪，衣袂翻飞，长剑如虹。

　　一招一式，皆是惊鸿掠影般的恣意洒脱。

　　朔风凛冽，他周身却不见半点瑟缩，好似寒冷风雪都被他炽热的剑气所融化。

　　及至长剑回鞘，他眉目含笑，任白雪红梅簌簌落下，这天地景致万千，竟都不及此刻的他半分耀眼。

　　察觉到他也正抬眸看她，热烈赤忱的笑意灼得人一阵慌乱，苏棠宁忙移开了眼，冷哼一声，底气却有些不足。

　　好个富贵闲人，小王爷真是一身使不完的力气呢。

　　若是让娘亲看到这样的，定会感叹：“真是副砍柴挑水的好身板呀。”

　　何怀英来了几次，好在王爷还是很听劝的，牢记不可轻举妄动，故而都未搭理他，倒还算让人省心。

　　只是替李寂寻人证的事，王爷却不甚着急，也是，毕竟是相府嫡女、侯府世子妃，那哪能说见就见。

　　不过李寂此人，倒当真有几分本事，竟连相府嫡女都能得青眼，想必是眼角那颗泪痣的功劳，痣点在那个位置果然能勾魂！

　　苏棠宁想及此，顿时从袖口摸出一块圆镜，美滋滋的往自己脸上一照。

　　这般一照，顿时被镜中的自己吓了个激灵。

　　啧，丑，真丑。

　　她双唇一瘪，将铜镜塞回袖中，下意识想摸摸肩头发辫，却伸手探了个空，不禁又添几分叹息，只得默默低头仔细看着账册。

　　“怎么，可是饿了？”萧景宸已收拾停当，站在檐下冲她问道。

　　“没呀，我什么都没说！”苏棠宁蹭的站起身，连连摆手否认。

　　“好，不早了，回吧。”萧景宸说着便快步进了房，将她面前账册合上。

　　苏棠宁还未答话，便被他牵着走入院中。

　　他走的极快，可是肩上的落花却稳稳的没有撒下，苏棠宁踮脚伸手将他肩头落花拿了下来。

　　似是被她惊扰，萧景宸顿时住脚转身。苏棠宁来不及止步，差点撞到他怀里，好在她反应极快，一个踮脚，侧身一歪，稳稳站住牢牢闪开。

　　才刚站稳，便举起手中落梅道：“唐突了，我替王爷捡落花呢。”

　　“身手不错。”萧景宸无奈摇了摇头。

　　身手？苏棠宁并不懂他话中意思，此刻已抽回手来，双手拨弄着粉色花瓣，越发喜欢。

　　“给。”萧景宸突然说道。

　　苏棠宁扭头一看，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采了一支红梅。

　　苏棠宁忙接过梅枝，握在手里，再不敢三心二意，快步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才刚入府，便已闻到菜香，王府膳食果然不错。

　　只是李寂并未露面，用萧景宸的话说“李大人身体需要静养，不得挪动。”

　　啧~李寂是好命的，人不离榻，饭已入口，苏棠宁羡慕的又狠吃了两口饭。

　　饭后便准备往李寂房中去，却被萧景宸拦住了去路：“晚上多有不便，明日再看账册，往后你无事莫要去打扰李大人，他伤重得好生静养。”

　　苏棠宁：……

　　呵~还真把那个懒家伙当宝贝呢。

　　苏棠宁并不反驳，喜滋滋回房去寻青叶了。

　　有叶儿在，落脚房中便是暖暖的，整间房都是蜜香，带着些许清清凉凉的味道，甚是好闻。

　　任由青叶给她一通忙活，苏棠宁乖巧的听从安排，等到收拾停当了，就手撑下巴，看着青叶坐在炭笼旁打璎珞。

　　苏棠宁轻轻打了个呵欠道：“好叶儿，我若是男……”

　　话说出口，顿时给她吓了一激灵，再无半分睡意，她用力的咽了下口水，扭头去看，正撞见青叶也正扭头，浓眉大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她。

　　“我若是蓝色衣裳的，想必带这个璎珞应该好看。”苏棠宁忙说道。

　　“倒也不搭，杏黄跟天青比较配。”青叶认真地回道。

　　苏棠宁点了点头，忙不迭地往内室去。

　　青叶见状便也退了出去。

　　走进内室，刚伸一个懒腰，就见房中蜡烛一熄，李寂已站在帘后黑着脸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