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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益(二) 春江水暖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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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这位,正是蒋家如今的掌舵人,蒋自正,业内人称蒋老,已是古稀之年了。
这次雕刻大赛的举办蒋老出了不少力,既提供了赞助,又帮忙选了场地。
朱仝快步迎上去,“蒋老,您也来了。”
蒋老满脸笑意,“家中几个小辈儿,这次参加了比赛,家中同鬲湖这里离的不远,总要过来看看。”
然后他转头和身后的黑皮青年说,“我和朱仝有些日子没见了,你去安排些酒菜,我们中午一起用餐。”
黑皮青年点了点头,便先行离开了。
“朱仝啊,你可是年轻一辈里少有的青年俊才,今年没再参赛?你那年的作品老头子我看了,真是优秀啊。”蒋老脸上满是对朱仝的赞许。
“近几年家中有事,故没参加。”
朱家这三两年,老辈子彻底不管自家事业,说是去享清福,中流砥柱红姐则是全权交给了朱仝,一时间变化很大。
对于红姐,圈内总有些流言蜚语,蒋老就没再提,只说午饭时间了,一定要给我老人家个面子,定要去家中小坐。
朱仝哪敢推辞,给蒋老简单介绍了下沈全和朱平,就和蒋老一同离开了。
几人坐船离了湖心岛,再行车将近半小时,便到了蒋老家里。
进到蒋家,朱平就不住的惊叹,还不住的鞭策他哥,让他务必专心搞事业。
蒋家采用的是苏式园林风格,亭台楼阁,泉石花木,方寸之间,大有乾坤。
连接两边的廊桥,倒映在泛起涟漪的池水之上,天连树色参千尺,地借波心拓半弓。
平日里待客的正厅中,有个大型的摆台,摆台上是一副将近两米的金器工艺品,凑近一看,正是那<清明上河图>,金制,局部,稍大,原画全长五米有余,应是完成了一半。
此图朱仝早有耳闻,今日得见,还是颇受震撼。
再边上便是些镂空金葫芦,小猪,小兔子摆件,香炉之类了,蒋老笑说不过是家里孩子以前的一些习作罢了。
朱仝等人再进入里厅时,冷盘已上齐了。
实木圆桌旁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两个人,看见蒋老他们进来,立即起了身。
两人身量相当,前面的一个就是刚刚陪同蒋老的青年,皮肤稍黑,精瘦干练,年龄二十有余,眼睛很是有神。
另一个就精致的多,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脸蛋儿也着实嫩,白的发光,一身西装,倒穿在身上显得整个人很奇怪,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
蒋老回头和朱仝他们说,“这是我的两个孙子,前面的这个叫蒋如钦,后面的那个叫蒋如铭。”
然后又告诉两人,“这就是我和你们常提起的朱仝,和他的两个弟弟,沈全和朱平。”
介绍完毕,众人一一落座,就听外面传来喊声,“朱先生在哪呢?”
只见一人从院中进来,这个人打扮有些不同,蓝色衬衫配了条绿色裤子,蓝和绿正常来说是还好的,但是放在这人身上,描述起来的话就是一个字,亮,每个颜色都很亮,放在一起就好像把眼睛给糊住了。
“阿继,怎么才来,还穿成这个鬼样子。”蒋老朝这人招了招手,“这是我幼妹家的孩子,许继,让你们见笑了。”
蒋老最小的妹妹嫁给了外地一户姓许的人家,也做金器生意,近几年也是做成了行业翘楚,听说家里就这么一个孩子,宝贝的紧。
“舅舅,你知道的,我本来不想来的嘛,一听是朱先生要来,我这有些着急。”许继说着,两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还非要在蒋老和朱仝中间加个椅子,蒋老耐他不住,就依了他。
众人说话间,热菜依次上了,许继更是对着朱仝赞叹了好久,从头发丝夸到脚后跟,直说他崇拜朱仝很久了。
沈全就默默的往嘴里填着食物。
“食不言,寝不语。”蒋如铭白了眼许继,从牙缝里蹦出来六个字来。
“你......”许继也回了个大白眼。
“吃饭。”蒋老重重咳了两声,敲了下桌子。
蒋老的威严持续了有一刻钟,准确的说,是在许继身上持续了一刻钟。
“朱哥,我今年也参加了雕刻大赛,下午我带你们去看我做的那个,很是精美。要是今年,能是你给我颁奖就好了。”
“白日做梦。”蒋如铭又翻了个白眼。
“我要是得不了奖,你那个破玩意就更不行了,”蒋如铭的话让许继很不爽,“不光是我,张白和张青他们两个的,你也未必比得过。”
“阿继!”蒋老让他别再说了。
“舅舅,我不说了。”许继看舅舅脸色不大好,紧忙闭了嘴。
朱仝几人也只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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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湖心岛
许继不和蒋老一道看展,粘着朱仝几人,和朱平两个叽叽喳喳,慢慢熟络起来。
“朱哥,你看,这个就是我做的。”许继指着一个金松树盆栽摆件,摆件每一片叶子都手工雕琢,纹理细腻尽显苍劲气韵,金色树干巍然挺拔,下方还有两只丹顶鹤,丹顶鹤单足兀立,神态逼真。
“我的雕工一般,我一直是知道的,更谈不上获奖了,等比赛结束就是我舅舅的七十五岁大寿了,我准备把这个送给他,当礼物。”许继说的有些兴奋。
“我舅舅待我不错,从小时候,我爸妈没空管我,他就一直把我留在蒋家,一点一点教我。我有时候就是生气,我那哥哥们怎么生了那么两个玩意,这次拿来参赛的都是什么东西,一点没能传承蒋家的手艺,外面都说蒋家后继无人。”
许继说着说着,神情低落了些,“这次哥哥们去国外谈生意了,还都不在,全是舅舅一人在忙,都累坏了。”
“倒也没说错。”一人走过来,接着许继的话茬,这人五官平平,放在人堆里都找不到,但天生是个笑模样,一笑起来原本不出彩的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倒多了讨喜。
就是说话不讨喜。
“张白,别说了。”后面还跟着一个,样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一个爱笑,一个不爱笑。
“朱哥,您也在。”正是张白和张青,看着像是对双胞胎,但却差了两岁,有笑模样的那个要大些。
许继气的鼓鼓的,刚要上前理论,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蒋如钦一把拉住,在耳边说了些什么。
然后许继瞄了一眼别处,轻哼了声,“不和你们一般见识。”
再说这张白张青,确在技艺上有些嘲讽的底气。
张白的参赛作品乃是一个长约一米半的黄金屏风,由四个黄金圆盘依次排列构成,圆盘内部依次雕刻梅兰竹菊四种意象,花丝镶嵌,再辅以红宝石,松石等,美妙绝伦。
张青的也是个黄金屏风,稍小些,二龙盘旋围绕,上下对角排列,或戏耍或抢夺中间的珠子,十分传神。
张家有二子,事业可长青,所言非虚。
这张家,也有个张老,和蒋老同个年岁,当时一起大力推进举办这金器雕刻大赛,初衷也是经济发展后,重振金器雕刻行业,雕刻师们可以互相切磋交流。
但后来不知怎的,张老和这蒋老关系崩了,自那以后,张老再没出席过这金器雕刻大赛。
也是近些年,大赛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张家才有后辈来参加。
若说这蒋老孙辈中没个能扛家里大旗的,那张老便是儿子这辈不太争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张老仅一个独子,家里娇着宠着,给惯坏了,年长些更喜欢狐朋狗友一起玩耍,活活一个二世祖,是一点指不上的。
后来有一年喜欢上个姑娘,誓都发了五六七八遭,说一心一意过日子,再不胡闹了。
日子真真和美了那五六七八年,生了二子,就是如今的张青和张白,自小天赋蛮高,也愿意苦练,活了张老的心,心思都放在这孙子上了。
这不五年前,更是把事情都交给了两人,再不问这些事了。
朱平更是看花了眼,在家还喊着自己什么全国第二雕刻师,这一遭出来见了世面,立马哑了火。
觉得自己屁都不是。
朱平拉着沈全,再往里面走,可以看到一个金黄色的长条,上面从左至右摆着十三只小鸭子,神态各不相同,最前面还有只大鸭子,体型比其他大的多,最主要是脑袋更是大的多。
这黄金鸭子,在众多展品中,倒算是独树一帜了。
“哥,你看这谁的呀,这一排鸭子,你十岁那年雕的都比这个好。” 朱平扫了眼下面的作品简介,看了眼身边的许继,不敢再说多一个字儿。
那简介上赫然有着蒋如铭三个大字,作品名称处写着,<春江水暖鸭先知>。
朱平到底年少,更是看惯了朱仝平时雕的一些小摆件,只觉得这一排鸭子实在不够看。
但这些小鸭子总体上形态各异,憨态可掬,也可算个好作品。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对呀,就一眨眼的功夫,上面的竹子怎么不见了?”
“那个龙身是不是也少了一半?”
“这树的叶子也没了大半?”
展厅里,有一些作品出现了问题,张白的梅兰竹菊少了竹,张青屏风的龙身缺了一半。
蒋如铭的鸭子也不见了最大的那只,还有一笼中鸟,鸟也没了踪影,只剩下笼......
倒是许继的那个松鹤延年,好像只有丹顶鹤看着略微秃了些。
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