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天大有》乌龙茶罐

12、明夷（四） 这哪里有人

　　“你这个骗子，老骗子小骗子，一对骗子，不对，三个骗子。” 疯老头，不，李文通指着沈老爷子的鼻子开骂。

　　“小骗子，你别装了，我刚才都没用力，你一点事儿都没有。”还抽空关照了下沈全。

　　“待来时，你说，什么时候才是来时。”字字铿锵，声泪俱下。

　　李文通连珠炮似的，丝毫不给沈老爷子仔细看看沈全的机会，张嘴还有些优美的语言。

　　时间已经过了太久了，沈全爷爷一时间没想起来究竟是谁，思索了好久。

　　“这位......故人，您是......”沈爷爷在想要怎么措辞比较好。

　　“老骗子还不记得人了。”李文通说着。

　　“都说了要有礼貌。”李文通又说着。

　　“对骗子要什么礼貌。”还是李文通在说。

　　“我来吧，还是我来吧。”

　　沈全看着眼前一直自言自语的人，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李文通哼了一声，转眼竟变了神色，向三人拱了拱手，“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两副面孔切换的很是流畅。

　　“明夷他，是个急脾气，他就是嘴上凶了点，不会伤害人的。”说完又朝着沈全拜了拜，再三关心沈全有没有受伤。

　　“谁是明夷？”沈全问出了声。

　　“明夷和我一起有十几年了。”李文通仰头看向天空，沉浸在回忆里。“那年我在写一幕剧，好久没有灵感，我把自己关进屋子里很久很久，然后明夷就出现了。”

　　“明夷很有天赋，幸好有他帮我，我们一起完成了很多优秀的作品......”李文通脸上洋溢着笑。

　　“他本来是不叫明夷的，见了沈老爷子那次之后，他说要改叫明夷，很好听，又很有希望。再后来，我们一直没放弃，却也一直期盼着。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开始是等待，后来等待好像变成了一种习惯。

　　我们等啊等，一直没有等到......

　　后来明夷说，我们还是得寻个清楚明白，就要再找沈老爷子解个惑。

　　但我们最近，总忘事儿，之前的事情变的模模糊糊的，明夷的脾气也比原来差了好多。真的还要再说句抱歉，还希望可以原谅明夷。”

　　听到这里，沈老爷子便也想起来这桩旧事。

　　那还还是乐彩店刚开业没两年的时候，乡邻介绍的缘故，店里来了位剧作家，来人求问事业几何，便卜了一卦，乃是地火明夷。

　　这客人卜完卦后，随手买了几张刮刮乐，谁承想竟成了第十名中奖的幸运顾客。

　　当时这人还笑着说，事业不继，却总有些额外的小幸运，还能获得这个很是精致漂亮的黄金书签。

　　现在想来，都是缘分吧。

　　“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呢？”沈全问，既然不是乡邻，又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我们走了好久，好久，我们看过那湖边的日落光景，看到过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伴随着鸟鸣，看过春和景明。

　　然后看到一条小路上，出现了一支很长的队伍，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好像在送人最后一程，我们看着队伍前方的黑白照片，发现竟是我们要找的沈老爷子。

　　我们一路跟在队伍后面，走着走着，却走丢了，但大致的方向却是知道的。

　　我们一直在这附近，找了好久，后来才找到了沈老爷子这里，每天都来看看他是否在家，已不知道是多少个日夜了。”

　　“你们的来意我已知道，却不曾想竟让你这么久......我已是个脱离尘世之人了，已无法再为你卜卦，或许我的孙子可以帮你。”沈爷爷说着。

　　沈爷爷有事交代给沈全，“小全，有件事情你可以帮爷爷，到村子里去，找两个罐子，买点小米，再装些香油......，这样爷爷也可以短暂和你们出去一下了。”

　　沈全连连点头，微微有些开心，便也哄着李文通一起去村庄，也好向王爷爷他们做个解释，村里人年纪大了都禁不住，还是早点说开为好。

　　李文通听沈老爷子说事情他孙子会尽量解决，整个人已经平静了很多，愿意走这一趟。

　　沈全路上一直哄着李文通说，到了村子一定要让明夷好好休息休息，务必务必。

　　村里，王爷爷家。

　　沈全和朱仝向王爷爷道了谢，说明了前因后果，让他放宽心。

　　沈全还指着李文通说，“王爷爷您看，就是他，只是穿的衣服差不多，身形和我爷爷相似罢了。

　　但王爷爷沿着沈全指向的方向看了半天，“小全，你看你又吓王爷爷，这哪里有人啊？”

　　沈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干笑着说，“王爷爷，我刚在和您开玩笑呢，您不必放在心上。”

　　王爷爷才送了口气，直说沈全调皮。

　　“咱们村里是有个马婆子吗？”朱仝忽然问到。

　　“马婆子啊，有的有的，她是从别的地方嫁过来的，现在在咱们村口开了个小超市，叫良缘超市的那个，还帮着村里人保媒拉纤，生意挺红火的。”

　　“你们是找她有什么事情吗？”王爷爷接着问。

　　“没什么大事，就是以前听爷爷提前过，说她也是咱们村里的一个能人，有些好奇。”沈全解释道。

　　“马婆子啊，确实美名在外，人称馒头村在世月老，小全啊，你也不小了，让你马婶也帮帮你？”王爷爷来了劲头儿。

　　“不急，王爷爷，这事不急......” 老人家还是有些太热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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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缘超市。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你看咱闺女长得漂亮，皮肤还这么白，你和她爸这么多年事业那也是风声水起，这事儿你交给我老马，保准给你们找个乘龙快婿。”

　　超市门口，一个媒婆装扮的婶子正在门口送一对母女，应是刚接了个有钱的客人，正笑的合不拢嘴。

　　沈全和朱仝一前一后走进超市里，挑了两个普通的罐子，拿了一包小米，一小壶香油，一包棉签，走到前台结账。

　　“哎呦~这两个小伙子~这小模样~可真俊啊~” 马婆子是个麻利人儿，一边扫码扫的飞快，一边打量着沈全和朱仝，嘴上更是没闲着。

　　“这有缘千里来相会，千里姻缘一线牵啊，我马婆子，远近闻名的媒婆，在这馒头村，我要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两位模样这么好，要不求个姻缘~”

　　到底是馒头村活月老，不管南来的北往的，进了店，都得先得过马婆子这关。

　　马婆子扫完码，又抬头看看沈全，一拍手儿， “诶？你是沈叔家的那个小孙子吧，我看着你还真有点眼熟。”

　　“是的，马婶，我爷爷就是沈知松。”沈全回说，然后开始打听李文通的事情。

　　“马婶，有个事情想请您帮个忙，想问下，李文通您认识的吧？”

　　“啊......认识的，他是我娘家那边的亲戚，说起来我还要叫声哥，不过听说他离世有几年了。”

　　然后马婆子自顾自的接着说，“要说他啊，是真的有才华啊，从小但凡看过他写的东西的，就没有不夸他的，证书奖杯什么的家里都摆一墙。只可惜，后来说是脑子出了些问题，然后没多久就离世了，具体因为什么倒是不知道。”

　　“小沈啊，你们是有什么事儿吗？”很少有人打听李文通的事儿，马婆子边问沈全。

　　“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马婶，是我朋友，剧院的，想找李老师写个剧本，我就记得爷爷之前好像提起过他，说是您亲戚，我这次回来的也凑巧，就想着打听打听看看您能不能联系上他或者他家人。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马婆子又拉着沈全说了好一会儿，从最初为李文通的事情感到惋惜，又回忆起以前和沈爷爷的事儿，才肯放两人离开。

　　“小沈你们有空常来啊，日后要是要找女朋友，可跟马婶说啊，马婶一定帮你物色个最好的啊。”

　　李文通一直跟在二人后面，马婆子的话自是听了个清楚，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恍惚。

　　原来自己，已经不在这世间了吗？

　　也是了，怪不得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怪不得一个人在外走了那么久却不觉得累，怪不得阴差阳错的找到沈老爷子长眠的地方。

　　原来，这一切，也只是因为自己不愿意相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