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纯恨cp组？》昕辞语随

6、信任的代价

　　当第一条裂缝出现时，没有任何预兆。

　　那是在共振实验取得突破后的第四十三天。赵实刚升级完屏蔽室的主动降噪系统，理论上能更精确地模拟“魅惑蕨”的核心信号频率，同时减少对裴轩的精神干扰。

　　温岭和苏芮也刚刚合成出第七代信息素耦合剂，分子结构经过了十一轮优化，理论耦合效率比第一代提升了三倍。

　　一切都指向一场关键的验证实验。

　　“参数加载完成，模拟信号场启动。”赵实盯着控制面板，声音平稳。

　　屏蔽室内，裴轩调整呼吸。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熟悉的、令人烦躁的“嗡鸣”又回来了，但比以往更加凝练、更具穿透力。颈间的抑制环微微发热，稳定地将他的生理波动压制在安全阈值内。

　　“生物电输出系统就绪，强度设定在基准值的百分之八十。”温岭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冷静如常。他和苏芮坐在主控台前，面前是复杂的反馈矩阵。

　　“信息素喷射装置准备，浓度梯度已就位。”苏芮报告。

　　“实验开始。”温岭下达指令。

　　起初的三十秒，一切顺利。裴轩的输出稳定，温岭调配的信号引导精准，模拟的“魅惑蕨”信号场开始出现预期中的波动衰减。

　　“压制率百分之二十五，稳定。”苏芮报出读数。

　　温岭盯着波形，计算着干涉效应的增长率。“准备进入第二阶段，提升输出至基准值百分之九十。”

　　“收到。”裴轩深吸一口气，调动更深的肌肉记忆和神经控制。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光晕，那是高强度生物电活动引发的视神经干扰。

　　屏蔽室的噪音似乎增强了。

　　不，不是似乎。示波器上，代表“魅惑蕨”模拟信号的波形，突然开始不规律地抖动！

　　“信号异常！”赵实立刻警告，“频率在偏移！”

　　温岭的瞳孔微缩。他飞快地操作控制台，试图重新锁定信号频段，但屏幕上的波形像一条滑溜的鱼，不断从预设的算法捕捉网中脱出。“这不是设备故障。信号源在被主动干扰！”

　　话音刚落，屏蔽室内猛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仿佛金属刮擦玻璃的高频尖啸！

　　“啊——！”裴轩发出一声痛呼，捂住耳朵，身体剧烈摇晃。他周身的生物电输出瞬间紊乱，屏幕上原本稳定的蓝色波形炸开成一团乱麻！

　　“切断信号！立刻！”温岭厉声命令。

　　赵实已经扑向总闸。

　　但已经晚了。

　　那尖啸声像活物一样钻入裴轩的听觉神经，搅动着更深层的东西。他的视野瞬间被刺眼的白光吞没，耳中除了那可怕的噪音，还混杂着无数混乱的、不属于他的碎片——

　　……腐殖质的气味……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荧光……无数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根须在地下疯狂蔓延……一种冰冷的、贪婪的“意志”……

　　“裴轩！裴轩你能听见吗？！”温岭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焦急地拍打着屏蔽室的玻璃。

　　裴轩什么也听不清。他只感觉一股暴烈的、原始的冲动从脊椎深处炸开，像要冲破皮肤，撕裂一切阻碍。他的犬齿不受控制地变长，刺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颈间的抑制环发出凄厉的过载警报，红灯疯狂闪烁，但那股力量太强了，抑制环的能量在迅速被消耗！

　　“他的抑制环要失效了！”苏芮看着监控屏上飙升的各项指标，脸色发白，“神经毒素指数在急剧升高！那信号里有东西在直接攻击他的原型本能！”

　　温岭一拳砸在紧急开门按钮上！厚重的屏蔽室门发出沉闷的排气声，缓缓滑开。

　　浓烈的、失控的Alpha信息素如同爆炸的气浪般冲出！那不再是温暖的松木阳光，而是烧灼的、充满攻击性与痛苦的气息，几乎让门口的苏芮瞬间腿软。

　　温岭却一步踏了进去。

　　“温经理！不能进去！他的信息素会诱发——”苏芮的警告卡在喉咙里。

　　温岭已经走到裴轩面前。裴轩跪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嗬嗬声，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深处金色流光乱窜，几乎看不见人形的理智。

　　温岭蹲下身，没有碰他，但拉近了距离。他脖颈后的抑制环也在疯狂报警——如此近距离接触一个濒临暴走的顶级Alpha，对他的Omega本能是致命的刺激。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但他开口时，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命令的口吻：

　　“裴轩。看着我。”

　　裴轩猛地抬起头，金色的兽瞳锁定了温岭，充斥着混乱与攻击性。

　　“听我的声音。”温岭强迫自己保持呼吸节奏，无视那几乎要撕裂他神经的Alpha压迫感，“那不是森林。那是模拟信号。有人在干扰实验。你的本能反应被利用了。”

　　裴轩的眼神挣扎着，似乎在疯狂与理智间撕扯。

　　温岭迅速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一支拇指大小的金属管——这是根据“魅惑蕨”信号特征反向开发的紧急神经镇静喷雾，还在测试阶段，风险未知。但此刻没有选择。

　　“吸气！”温岭对着裴轩的口鼻按下喷雾。

　　冰凉的雾状制剂混合着极其淡雅的雪松气息，直冲裴轩的感官。这股熟悉的、带着精确克制力的Omega信息素（尽管被高度抑制），像一道冰冷的瀑布，短暂地冲刷过裴轩燃烧的神经。

　　裴轩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金色稍退，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痛苦的喘息。

　　“赵实！给我抑制剂，最高浓度，现在！”温岭头也不回地命令。

　　一支注射枪被递到他手中。温岭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将针剂注入裴轩颈侧靠近腺体的位置——那里是抑制环控制最薄弱，但也是药物吸收最快的区域。

　　强效抑制剂瞬间涌入血液。裴轩发出一声闷哼，紧绷的肌肉开始松弛，眼中的金色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疲惫和涣散。他向前倒去。

　　温岭伸手撑住他，两人的身体短暂地、沉重地靠在一起。温岭能感觉到裴轩身体滚烫的温度和剧烈的心跳，以及自己指尖无法控制的颤抖。

　　“目标生理指标开始回落。”苏芮在门口报告，声音有些发虚，“抑制环重新获得控制……但刚才的峰值数据……需要立刻分析。”

　　赵实已经冲进来，和温岭一起将裴轩扶到旁边的急救床上，连接上生命体征监测仪。

　　温岭快速检查了裴轩的状况，确认他暂时稳定，只是陷入深度昏迷般的睡眠。他直起身，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冷得可怕。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事故前三十秒的所有数据记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找到了。”几分钟后，他停下动作，屏幕上锁定了一段异常的数据流，“在实验开始后第四十一秒，有一个外部指令通过备用端口被强行植入模拟信号生成器。指令内容是：动态偏移核心频率，并叠加一段经过加密的神经毒素模拟脉冲。”

　　他转向苏芮和赵实：“实验室的备用端口只有三级以上权限才能访问。信号干扰源，来自大楼内部。”

　　苏芮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这是人为的？”

　　“一次针对性的攻击。”温岭的声音像淬了冰，“目的不是破坏实验，是测试裴轩在受到高强度、针对性神经干扰时的失控阈值，以及……”他的目光扫过昏迷的裴轩，“他失控后的危险性，和处理他失控的‘成本’。”

　　赵实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谁会做这种事？陈总知道吗？”

　　温岭没有回答。他拿起通讯器，直接接通了陈肃的线路。

　　“陈总，实验室发生严重事故。裴轩受到针对性神经信号攻击，一度濒临暴走。攻击源来自公司内部，权限等级不低于三级。”他汇报得简洁明了，没有任何修饰。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陈肃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人员安全情况？”

　　“已稳定，但需要深度医疗观察。实验数据遭到污染。”

　　“我知道了。医疗团队马上到。封锁实验室，所有数据封存，等我过来。”陈肃说完，切断了通讯。

　　温岭放下通讯器。他走到裴轩的床边，看着监测仪上平稳下来的波形。裴轩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也似乎承受着某种痛苦。

　　苏芮走过来，轻声说：“温经理，你也需要检查一下。刚才你距离太近了，你的抑制环负荷也……”

　　“我没事。”温岭打断她，但他的指尖依然在细微地颤抖。他刚才离一个暴走的Alpha只有咫尺之遥，Omega的生理本能还在尖叫着恐惧。但他现在不能表现出来。“等陈总来了再说。”

　　半小时后，陈肃带着李医生和两名安保人员到达。医疗团队迅速接手了裴轩，将他转移到医疗中心。李医生也给温岭做了快速检查，确认他除了精神高度紧张和轻微信息素紊乱外，没有大碍。

　　陈肃仔细听取了温岭的汇报，查看了数据记录。他的脸色始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种冰冷的、评估性的光芒。

　　“三级权限……”他沉吟着，“范围不小。这件事我会调查。”他看向温岭，“你们的研究进度？”

　　“基础数据备份完好，但这次事故表明，我们的防御模型存在致命漏洞。在解决安全问题之前，类似强度的实验无法继续。”温岭回答得毫不让步。

　　陈肃点了点头：“安全第一。研究暂停三天，全面升级系统防护。另外，”他顿了顿，“裴轩的情况，在他完全恢复并完成全面评估之前，清除任务的优先级可能需要重新调整。”

　　他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带着人离开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温岭、苏芮和赵实。一片狼藉尚未收拾，空气里还残留着混乱的信息素和紧张的味道。

　　“温经理，”苏芮犹豫了一下，开口，“你觉得……会是谁？”

　　温岭走到被破坏的屏蔽室门口，看着里面。“谁最想知道，一把刀在极限压力下是会折断，还是会变得更锋利？”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看向苏芮，“或者，谁最想知道，握着刀柄的人，会不会在刀锋转向时受伤？”

　　苏芮在他的目光下，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赵实闷声开始收拾设备。温岭走到中央控制台前，开始手动备份所有核心数据。他的动作稳定，仿佛刚才的惊心动魄未曾发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走进屏蔽室，面对那个几乎失去理智的裴轩时，心跳得有多快。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那瞬间，压倒Omega本能恐惧的，不是职责，不是理性，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他不能让裴轩就这样被毁掉。

　　不是因为项目，不是因为秘密。

　　只是因为，他是裴轩。

　　这个认知，让温岭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夜更深了。医疗中心里，裴轩在药物作用下沉睡。实验室里，温岭独自对着屏幕上的攻击数据，眼神越来越冷。

　　试探的底线已经被打破。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而摧毁它，只需要一次精准的背刺。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那么，游戏规则，也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