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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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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他已经充分领教了兔子的效率主义原则,尼克想到了朱迪可能会早早给他打电话。
他因此特意在临睡前定了第二天七点的表,以留出空余时间用来好好打理自己(梳梳毛刷刷牙)、再吃一顿符合他口味的早餐(特指双糖双奶拿铁、奶酪三明治以及半盒蓝莓)——他打赌冰川镇没有那么合他心意的早餐店。
但,他没能想到的是,这兔子竟然丧尽天良到凌晨五点就要开启自己的一天了。
在梦里,他用尽手段威胁那只鼹鼠立马把他难听的录音带关掉,直到鼹鼠大张着嘴巴朝他怒吼:“是你的手机铃声在响,傻*!”
然后,他就惊醒了。
带着想要杀兔的心情。
“你最好有个完美理由告诉我为什么不会杀你,兔子。”尼克将头埋在枕头里,闭着眼,手机压在在耳边。
“尼克——嘿!早上好!我找到线索了!快起来,我们得赶时间!现在我已经开车往你家去了,五分钟就到!”她高高的扯着嗓子,语气激动。
“什么线索.....等等......你一晚上没睡吗?”尼克皱着眉,睁开了一只眼。
“噢有监控在拍,我们见了说!快起来!”
她挂了电话。
尼克在枕头里发泄似的吼了一声,然后不情不愿地爬起来了。
他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背部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似乎也在抱怨“这也没到拉伸时间呢”。接着他拖着不情愿的步伐来到浴室,对着镜子举起了自己火柴盒那么大的牙刷(因为他觉得这样刷得快)。
嘴里的泡沫还没吐干净,门口传来“滴滴”的喇叭声。
......不是吧。
尼克拉开面前的百叶窗帘,绝望的发现那只兔子已经从一辆纯黑的越野车上单手撑窗跳下来了。并且,神采奕奕。
兔子擅长繁殖和他们过于充沛的精力之间定是有什么关系吧?
下一秒,朱迪贴在他面前的玻璃上,并且露出了一个充分展示她两颗板牙的巨大笑容。
“早!”她说。
并不,现在还是凌晨,谢谢。
尼克叹了一口气,把嘴里的泡沫吐干净,漱了一口水后就匆忙回到卧室换下睡衣,然后拎着自己的警用背包出来了。
“我们现在要去冰川镇莫伊桑酒店。就像我昨天说的:‘得看看那群鬣狗只是做打手还是一整个完整犯罪链条中的一个小环节’,记得吗?我的一个朋友的朋友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验证场所。”
朱迪贴心地为他打开副驾门,然后边说边卷起袖口,她今天穿着同样是黑色但款式不同的夹克,似乎更厚一些。
低头时,她的余光瞟见了面前明显睡眠不足的狐狸身后那条被屁崩了似的大尾巴。
“噢!你的尾巴——它怎么了?”朱迪睁着大眼睛有些关切地问。
尼克深感被冒犯了。
他加重了自己的语气:
“它没【怎么】,谢谢。我只是着急出门没来得及整理,而这一切都因为某只火急火燎的兔子在凌晨五点扰人清梦。”
朱迪露出一个微笑和一个白眼。
“行吧,随便你,如果你毫不介意。”她坐进驾驶座,低头系好安全带,“它只是看起来像是用了八十年的马桶刷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RABBIT(兔子)——?!”
“好啦,好啦,对不起。”
朱迪忍着笑,伸手在自己驾驶座前的挡板上的某个位置磕了一下,一个嵌入式的扇形储物区露了出来。
里面很整洁,她根本不用乱翻,迅速就掏出了一把粉色的密齿梳和一个巨大的带喷嘴的铝罐。尼克看不出那瓶子里装着什么,上面什么标签也没有。
下一秒,朱迪跳下车,手持喷罐冲他的尾巴一顿呲。
细腻的水雾弥漫在尼克眼前,空气中还有淡淡的香气,尼克鼻尖抽动了几下,嗅出是某种花的味道。那香味很清新,略带青草的气息,又夹杂着一丝甜美,让他想到雨后的森林。
突然——
她手里的梳子挨到了他尾巴上的某簇毛。
尼克立刻变了脸色,他彻底清醒了,落荒而逃似的跳到一边,淋了水的尾巴被紧紧夹在两腿之间。
“不、不不......我自己来!”
朱迪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但时间不容浪费。于是,她只是递给他一个“搞什么?”的眼神和手里的梳子,而没有继续升级这场闹剧。
可惜的是,尼克接过它后胡乱在自己的尾巴上扒拉了几下就还回去了,他迅速坐到车里,顶着一脸“我们不要再提这事”的表情,仿佛她那把心爱的小梳子上面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超级灭狐细菌。
“你完全浪费了我珍贵的铃兰补水喷雾。”朱迪垂下了耳朵,并针对尼克的工作结果进行了冷酷的点评。她忍着恼怒也坐回车里,“那还是我亲手蒸馏的。”
“哦,我不知道你还懂化学呢。”尼克干巴巴的说。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朱迪系好安全带,(用一种完全没必要的力度)猛踩油门,“我还懂怎么不留痕迹的谋杀一只不知好歹的狐狸。”
尼克像具尸体一样小心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在用爪子挡住屏幕的光并低头给芬尼克发送了一条"如果我死了严查兔子"的短信后,他彻底安静下来了。
他们一路都没再和对方说一个词儿。
凌晨6点17分,他们穿过了冰川镇的通行关卡,迎着初升的第一束阳光来到了冰天雪地的世界。
或许是因为有撒哈拉沙漠的炎热做对比,此刻立刻骤降的温度让尼克简直难以适应——他好几年没来过这边了。
“后座有个毯子,已经洗过了。”朱迪终于开口说话了,不过她并没侧头看过来。
谢天谢地,她的语气很正常,他没听出来继续冷战的意思(或许是因为现在已经够冷了),尼克松了一口气。
他侧过身向后伸直胳膊,一蹬腿,爪尖够到了被叠成方块的胡萝卜花纹毯。尼克把它展开后拿在手里左看右看。
顺带一提,它真的被叠得很方正。
正绷着脸开车并曾统领三十多个混混的混混头子私底下喜欢满屏色泽饱满的胡萝卜毯这事儿让尼克莫名有点想笑(哪怕她本来就是只兔子),他忍住了。
不过一个新的难题很快困扰了尼克——他们两只动物,怎么共享一个毯子?
这毯子还没大到一个不会加重他们此刻的尴尬的尺寸,毕竟他们又不是在约会且进展良好——倒不是说他在想跟她约会——停,越想越离谱了。
在犹豫一秒后,尼克立刻决定只给她披上就得了。
至于他——他宁愿冻死也不愿意在这种类型的尴尬中逐渐人格消亡,谢谢。
噢,你问这属于什么类型的尴尬?尼克称其为“相亲困局”型。
这种尴尬的核心主旨,是通过各种意外或非意外的情况,将他被迫拉进与(必须与其保持友好的)异性动物之间的物理距离,包括但不限于......算了,他懒得回忆。
这里他必须要说明,他对那些曾和他相亲过的母狐们并无任何意见,她们大都是很好的狐狸。
他只是无法与其中的任何一个处于亲密地带。
或许曾经有过一个,在很早以前.......但他已经不想再回忆那件事了。
做出决定只用了一秒,拔出回忆却久到旁边的兔子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她询问。
尼克终于彻底回过神。
“没什么,我帮你盖腿上还是绕过座椅给你披在肩上?我还行。”他耸着肩说,用一种一点也不刻意的语气说。
“嗯,别逞强了,你尾巴都在抖。”
朱迪毫不留情地揭穿并嘲笑了他,见尼克即将陷入一种尴尬的恼怒,她收敛了表情,语气也略微放缓。不过她断句的气口有些急促,音色似乎也有意压粗了。
“你盖吧。这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我的夹克是专门为了来这里定制的,里面有两层夹绒。”
尼克吃惊地看向她的侧脸,在他们视线交汇的一刻朱迪将自己的目光扭了回去,做出专心开车的样子。只有她垂下的耳朵透露了她其实也对在此刻说这些话而稍有些尴尬。
这下,尼克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他紧握着这手感良好的胡萝卜毯,然后——捏来捏去。
两秒后,他沉默着把它盖在身上。又过了两秒,他用几乎窒息的语气说出了一个他本在一小时前打算打死也不会跟她透露的消息。
“早上......其实.......我不是故意......让你感到不舒服。”
他第一句说得吞吞吐吐,接下来的第二句却像嘴里被烫了个泡似的一股脑吐了出来。
“只是因为我们狐狸不习惯让别的动物碰我们的尾巴因为在我们的种族文化里尾巴是只有伴侣可以触碰的地方所以我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是好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说完了。”
朱迪一直竖着耳朵认真倾听,但听到第二句话时由于尼克完全不做断句处理,她显然花费了好一阵子试图彻底理解。
随后,一阵粗粝的急刹车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朱迪猛打方向盘,在路边紧急停了下来。
她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尼克四仰八叉地挂在靠背上与她惊恐对视。
他们面面相觑了数秒,肉眼可见的,朱迪的脸越来越红,毛发也开始向上炸开。
“噢我的天!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狐狸.......”她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道歉,然后将自己毛茸茸的爪子捂在嘴边,“我真的非常抱歉!”
眼下这种场景本应该是尼克这辈子都致力于避免的尴尬瞬间,然而事实上,虽然他也依旧感到尴尬,但是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令人窒息。
毕竟兔子炸毛捂脸睁大眼睛的样子——说真的,你很难不说出可爱一词。
于是他在尴尬之中分出一丝注意力用来津津有味地欣赏她的表情。
“别在意,你又不是故意的。”尼克坐得规矩了一些,让张开的手臂靠近身体两侧,并竭力保持淡定,“只是觉得说出来有助于我们合作更顺利。”
“呃,是啊......你说得对。”朱迪也试图展现出一种作为合作对象的专业,她也开始正襟危坐了。
又过了几秒,尼克听见她(相当谨慎地)进一步询问:
“我还有做过什么对你们狐狸来说很冒昧的举动吗?”
尼克诚实地回答:“你的小弟称我为‘装逼犯’——因为我大白天戴墨镜,而你并没有向他否认这一点。但是那是因为我们是夜行性动物,对阳光比较敏感。”
“夜行性。”朱迪语气怀疑地重复了这个单词,“谁?你吗?”
“......”
尼克赏赐给她一个巨大的白眼。不过,他也因此而彻底放松下来了。
“我现在没精神是因为我已经上了七年的班,兔子,但是我的眼球已经不适应阳光几世纪了。”
“好吧,我向你道歉。还有呢?”
“暂时没了,”尼克回答,“我们相处的时间还没有久到让你把所有的狐狸雷点全踩一遍的程度。”
他没提昨天她在保险柜来的那一出,因为他事后认为是的确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那我就当是个好消息吧。”
朱迪此时也已经彻底恢复了冷静姿态。她向他颔首,重新启动了车子。
“下次希望你依旧能及时提醒我,我会及时改正的。哪怕别的动物认为我只是一只兔子,也起码不要是只没礼貌的兔子。”
尼克挑了挑眉,又听她接着说,“——不过那是在那只动物没叫我‘可爱’也不会开我们兔子繁殖欲玩笑的前提下。”
嗯,简洁而温和的警告。这兔子还蛮懂说话的艺术的。
尼克噙着莫名的微笑。因为在她说完这句话后他头脑里迅速浮现了差不多十五个关于兔子的繁殖笑话,并且这个数量还在迅速增加中,这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某种尚未被发掘充分的幽默天分。
车内的氛围已经悄然发生了转变,而他罕见的,对此适应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