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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   从母亲家离开(并因为那些面料收获几个脸颊吻后),尼克前半夜一直没怎么睡好。

      早上会面失败后他本打算把她当做新目标来继续维持自己的警察生涯,但从珍妮女士那儿了解到信息把他打得措手不及。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那群鬣狗的罪行潜力都要比那只道德模糊(字面意义上的模糊)的兔子大多了,这让他本就几乎被消磨殆尽的正义天平再次重重压在了那群鬣狗上。

      倒不是说他终于再次拾起良知决定收拾更邪恶的那方,而是因为——如果能解决那一摊子,保住工作不仅板上钉钉,更重要的是......他不会再被当做花瓶对待。

      他会成为一名真正的警察。

      尼克来回翻了几次身,最后平躺在床上,双爪压在脑袋下面,眼神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怎么和兔子合作是个问题。

      他应该......先了解她。

      没错,他应该先了解她。所谓合作,就是要建立在对方想要什么的基础上灵活谈判、最终达到共赢,是吧?

      虽然他完全搞砸了第一次机会.....但不管怎么说,今天的几个据点摸排也没白费工夫,明天他还得玩跟踪呢.......

      不知道几点,浑身酸痛的尼克终于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兔子......”

      他说着梦话。

      ——

      无论几点入睡,清晨照例来临。

      尼克难得的没有在闹钟响起时按下再睡一会儿而是立刻爬起来了,但他依旧一如既往的,潦草收拾了自己。

      要跟踪一只兔子,步行是万万不可能的。

      要开车,但不能开太大的车。农场的兔子擅长在菜地里打洞,城市的兔子则钟情在各种犄角旮旯的巷子里钻进钻出,于是尼克先找到住在离他很近的曾经的一个豚鼠客户借了他的小代步。

      他钻进车里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目光怀疑地慢慢架起胳膊.......啊,他的双肘果然磕在了左右两扇玻璃车窗上。

      算了,能借到什么就开什么吧。

      墨镜,鸭舌帽,一杯冰凉的浓缩拿铁,半盒昨天吃剩的蓝莓。一切准备就绪,尼克猛踩油门。

      迪弗莱街率先被pass,如果狡猾的兔子觉得自己被盯上,大概有一阵子都不会在那里露面。

      尼克没有犹豫,直接朝昨天他标记的四处地点中离那里最近的一处,那是离迪弗莱街大约四公里远的卡斯丽街。

      兔子的卡车里有不少东西,他检查过,发现卡车很久没开过,发动机上沾着的油污都成坚硬的固态了,完全没有被融合过的迹象,应该是当仓库用。

      既然是仓库,那么她就大概率有转移里面东西的需求——当然是越近越好搬。

      尼克很想在车里展现出自己一以贯之、气定神闲的优雅姿态,不过狭小的空间限制了他的发展。从车外往里看,你会发现他只是趴在方向盘上,缩着肩膀,顶着(在这个车内环境下)相当可疑的深色墨镜探头探脑。

      好在,即使行迹猥琐,他还是走在了正确的方向(依然,字面意义上的)。

      尼克只靠背影就认出了朱迪·霍普斯,因为她身形上的锻炼痕迹实在是明显到了难以忽视的地步。

      兔子今天穿了一件纯黑的皮(仿皮)夹克,同色的短裤,但是她没穿昨天的防水靴而是赤着脚——事实上绝大多数动物虽然有了穿衣服的习惯,但几乎并不穿鞋,像她昨天那样的鞋子更是基本没有销量。

      顺带一提,尼克还靠着那双鞋子的线索确定了她其中的一个可疑据点。

      霍普斯此时正踩着结实的脚板,手上拽着一只棕兔,气势汹汹地拐进右前方的巷口中,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串儿垂着脑袋的小弟。尼克仔细辨认,发现其中有伶鼬、袋狸、还有几只沙袋鼠和巴塔哥尼亚豚鼠。

      他迅速把车子停到路边的停车区域,将微型相机挂在了脖子上,然后拿着自己已经见底咖啡(这时它只是个道具)放轻脚步快步跟了上去。

      尼克很快发觉一件事:和她结实强壮的身体相比,霍普斯的声音却是意外的清脆,甚至——有些甜美了。

      但她此时的语气中饱含愤怒,因此她甜美的嗓音也没有消解掉一部分僵硬的氛围。

      尼克靠在巷口右边的墙面上,打开了胸前摄像机的录像功能,然后咬着吸管,靠自己出色的嗅觉品味着最后一丝拿铁的余韵。

      霍普斯把那只棕兔按在了墙上——依然是揪着他衣领的姿势。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她的侧脸。

      尽管尼克已经从芬尼克的提醒中得知这只兔子讨厌别人说她“可爱”,但鉴于他此时只是在自己心里想想,所以——

      没错,尼克心说,这兔子还真挺可爱的。只从外貌角度来讲。

      “我让你全权负责这里,是因为你说你不想只当一只愚蠢的兔子,你想证明自己不一样,我相信了你,西科——这就是你向我证明的方法吗?!”

      尼克能听出她是真的很愤怒,而不是想通过那只正瑟瑟发抖的棕兔来杀鸡儆猴、威慑下属的。

      “对不起......朱迪,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实在很需要钱.....对不起,请不要赶我走,好吗?我妈妈生病了,如果我没有收入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付她的医院账单.......”

      棕兔说着说着哭了出来,但他迟迟不敢直视霍普斯的目光,仿佛羞愧感已经压垮了他的脖子似的。

      见霍普斯没有说话,手上的力量却放松了一些,棕兔趁热打铁:

      “我发誓,朱迪,我不会再违反规定了!我愿意把多收的钱全部退回去、然后我会亲自跟他们一家一家赔礼道歉,好吗?你就原谅我这一次,我真的太需要那笔钱了朱迪......”

      一阵沉默过后——

      “医药费,你妈妈还差多少?”

      尼克听见霍普斯低声询问。

      噢,兔子。

      他暗自摇了摇头。

      瞧瞧,多么容易心软的物种,哪怕做了混混都改不了这点。

      “.......一万四,如果不算这次我多拿的......”

      霍普斯松开了棕兔。她拉下自己的夹克拉链,从里面的口袋中掏出一个独立的腰包——尼克没明白为什么她干脆不直接把腰包系在腰上。

      她打开腰包,从里面掏出厚厚一沓钱,以尼克目测,那个厚度至少有三万美元。

      ——她开始数钱了,尼克则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要不要弃警从混。

      说真的,有没有得到真正的认可有那么重要吗?他在心里拷问自己——好吧也算不上拷问,充其量算是反问吧。

      他还没得出答案,霍普斯已经直接抽出一半的厚度递给了面前的棕兔,而棕兔正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他准备说些什么——然而霍普斯却先一步开口了。

      “这是给你妈妈的医药费,以及这个月我要分给你的薪水。你回去好好照顾妈妈,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对此很遗憾,也一定会去拜访她。但是西科.......我们的合作也就此终止了。”

      她语气平静,这让尼克始料未及,更不用提已经呆成一座石雕的棕兔。

      棕兔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甚至惶恐之中做出了要跪下的姿势,然而霍普斯顶起左膝,将他牢牢固定在了墙上。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西科,但是你违背了对我的承诺,也毁了我们好不容易与其他动物建立起来的信任。如果你早一点如实告诉我,我还是会像现在这样把钱给你,这种情况我甚至不会让你还......你知道为什么吗?”

      棕兔涕泗横流地望着她,哽咽得说不出话。

      “因为我们都是兔子。”

      她垂下眼,语气失望。

      “我知道作为一只兔子从遥远的郊外到这里生活并不容易,我们面临着种种偏见,他们认为我们只能种地、只能被保护而绝无可能成为什么大人物.......西科,我不想诉说自己的辛苦,但我真的非常非常努力才从兔窝镇来到这里,然后赚到我的第一笔、第二笔钱,而那靠的不只是拳头,还有信誉。”

      她语速缓慢,目光平静,但没有谁会怀疑她说了半句假话。

      尼克也不知什么时候收起了自己看戏的表情,此刻他甚至听得有些入迷。

      “信誉如此重要,是因为建立起它需要日积月累、持之以恒的不懈努力,而毁掉它却只需要一个决定徇私的瞬间。你不止毁了我们在小型啮齿动物城中辛苦建立起的信誉,还让我们兔子在这座城市中带上了除了‘软弱无能’外‘狡猾无赖’的标签——我不会说那全是你的错,也当然知道每个族群里都有好人与败类。但西科,这座城市的兔子没有那么多,平均到每只兔子身上的责任就是会更大,你来得比我早,比我更明白这一点。”

      西科彻底哑口无言。

      他慢慢捂住了双眼,最终,尼克看见这只雄性棕兔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起来。

      霍普斯没有等他哭完,她收回膝盖转过了身,面向早已如鹌鹑一样站成一排的小弟们。

      于是尼克第一次看清了朱迪·霍普斯的正脸,她漂亮的紫色眼睛让他印象深刻,不过此时,她的眼睛中只有着淡淡的疲惫,耳朵也垂在了脑后。

      “老大,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我们不会再犯了.......”

      “我们都会亲自跟他们道歉的,您别赶我们走......”

      霍普斯摇了摇头,“我知道是因为西科做了决定你们才不敢说什么的,毕竟他看起来和我最亲近。我不会责怪你们,这件事有我的责任。”

      “老大,那我们——”站在中间的袋狸表情希冀。

      “我无意赶你们走,但是我们的所有业务都需要......暂停了,所以——”

      她说着,低下头,把剩下的钱给他们几个分掉了,一张也没给自己留下。

      “你们是我最后交代的一批,也是跟我最久的一批,这一年你们辛苦了,拿着钱休息一段时间。如果,我真的找到了新业务,我还会再联系你们。”

      他们面对着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最里面的伶鼬打破了平静,她抬起头小声问:“老大,我们真的还会再聚吗?”

      霍普斯微微展开一个笑容,她的目光也有了些暖意。

      “当然,梅。无论怎样,我们是朋友。”

      伶鼬也因为这句话而扬起了大大的笑容。

      “我相信你一定解决的,老大,你总是什么都能解决。”

      最终,他们用一个聚在一起的拥抱结束了这场严肃又伤感的会议。

      除了兔子外的其他动物继续往巷子里深入,然后他们在不同的岔口各自挥手分开。

      棕兔此时已经跪趴在了地上,霍普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过身准备离开了。

      尼克在她的眼神扫过来之前赶紧闪到了墙后。

      虽然看不见,棕兔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抽泣着低声问:“朱迪,那,我们呢......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这似乎本应该是一个充满纠结的回答,然而霍普斯却并没在这个问题上犹豫太久。

      尼克只听见她平静地说:“虽然我们做不了合作伙伴,但我想我们还是朋友。”

      说完,巷子里回荡起脚步声,尼克立刻赶回了车里,将头靠在方向盘上熟练装睡。

      ——那可能是他七年外勤警察生涯中最熟练的技能之一了。

      天,他也太可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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