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一章 你透过我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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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姐和贝贝在谈恋爱吗？”
——什么？
霍雨浩无意识地想。
王冬发问的神态不似作伪。眼前这位高傲但心肠不坏的单纯少年，是真的在对这件事产生困惑。
于是某个盘亘心底许久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你竟然不知道？啊，原来，尽管你和大师姐形影不离，肌肤相亲，但你们并不是恋人。
某种奇怪的紧张和愧疚消散了。一点偷偷的窃喜从心底冒出来，又被他紧张地按了回去。
“我不知道。”
霍雨浩于是摇头。
他不明白。
霍雨浩不知道怎么样的情况才算真正合格的，正确的，美好的恋爱。他没有见过，也没有人教过。
一直以来，这些生活上，情感上的细节，对于他而言，都不是他应该关注，当做生命重心的事情。
他只有本能。
本能地自卑，畏惧你给予的过多的温暖，畏惧他支付不起其中可能需要的代价。他克制着自己，却又控制不住本能地，总是朝着你的方向看过去。
……看过去。
霍雨浩很羡慕王冬。羡慕得手脚都在发麻。
他羡慕一直以来被你毫无理由偏爱的王冬，能够在此时根本没有任何的顾虑，就是那么气哼哼地大踏步朝你和贝贝的教室跑过去，然后一把推开了那间教室的门，大声斥责贝贝的言行，并且强行将你从贝贝怀里拉走。
啊，他能够看见。他并没有跟过去，他只是再次展开了精神探测魂技。就那样一直看着你，用他的灵眸武魂，比常人敏锐得多的视线。
你在学院中出没的时间并不规律，而霍雨浩的日常也极为繁忙。但你会时不时来看他们……多半是来看王冬的。而王冬也会拉着他去找你。
并且，在有关唐门，魂导器的事情上，你也十分关心，总是在为类似的事情奔走。霍雨浩也能借着这个机会，看到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就算是上一秒刚刚笑着告别，你转过身去，而霍雨浩的“视线”仍旧落在你的身上。
“天梦哥，你说。”霍雨浩有些犹豫地找过天梦冰蚕。“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合适？”
天梦冰蚕显然不知道霍雨浩心中纠结的情绪。它只是个魂兽，虽然活了百万年，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并且，在爱情与伴侣这一道上，魂兽和人类之间的观念差距宛若天堑。
“你说什么啊小雨浩。”天梦冰蚕大大咧咧地说。“什么不合适？我看你才是奇怪。不就是多看两眼吗！嘿，大惊小怪！喜欢的人，可是要主动伸手去抓的！抓到了之后就是自己的了，哦，你看，冰儿现在这不就是……哎呦！冰儿你打我干嘛！”
没错。
霍雨浩想。
他其实没做什么冒犯的事情……顶多……就是多看两眼。
……并且他心里十分清楚。就算天梦哥没有支持他，严厉地斥责他，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
不需要引起你的关注，不需要顾虑他是否配得到，他不用担忧自己是否能够支付得起代价。
霍雨浩从始至终都无法相信这世界上会有有毫无回报，毫无代价的爱意。就算有，这份爱也不会降临在他的头上。但只要他什么都没有得到，什么都不曾享有，就可以一直一直如同这般——这般偷偷的——看着你。
他没有影响到你，更不需要你为他做什么，只是看着你……而已。
这没什么的。不管是真是假，目的为何，你曾说过，最喜欢他了，对吧？
所以，这只是一点点，小小的，小小的……
霍雨浩一直看着你。
精神力无形无质，而霍雨浩显然天赋异禀，他真的做到了……他的窥视，从未让你发觉半分。
在你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跟他说话的时候，在你被众人簇拥在中间，他在边缘默默站立的时候。在你和贝贝……戴钥衡拌嘴的时候，在你总是那样远远地望着他们训练，一脸欣慰，却从不参与其中，仿佛随时要抽身离去的时候……
大多数情况下，你的笑容就好像某种公式化的面具，替代着正常的表情挂在脸上。你有时候不那么开心，看见某些人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却仍旧会露出略微有些尖锐的，嘲讽的笑容。当你成功耍弄了那些人，你才会真的变得开心起来。你在这些真的高兴的场合，会露出那种好像得逞一样狡猾的笑容，就好像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笑的让人心里发痒。
看见王冬时候，你是那种甜腻的，仿佛能溺死人一样的宠溺。看着萧萧的时候，你会露出那种真拿隔壁邻居家调皮捣蛋却招人喜欢的小女孩没办法的装模作样的苦恼。看着二师兄贝贝的时候……大多数时候，你是温柔的，但某些时候，会表现出某些，让霍雨浩有些困惑的，若有若无的恶意和嘲弄。
而看着戴华斌，戴钥衡的时候，你就好像拿着草一样在他面前逗弄，随意而漫不经心。你对待那戴家的两个儿子，也是他血脉意义上的两个哥哥，区别只在于那戴华斌尚在容忍范围之内，而那戴钥衡更加烦人，而你不胜其烦。
而，看着他的时候。
你，看着他的时候——
“什么？！断手？！”王冬陡然暴怒，腾地跳了起来。“怎么会？！是谁？是那个——那个——”
“对。”霍雨浩点点头。“也是那个重伤内院学长们的邪魂师。他那尸爆术的魂技，爆发的的魂力中饱含剧毒，大师姐当时被剧毒沾染，能够当机立断切断胳膊已是最好选择。”
“——”
“嗯。”霍雨浩平静地继续说。“那个邪魂师现在已经死了。”
“当时抓走你的那个？”王冬盯着他。“你杀了他？”
“呃。”并不是。不过自己精神之海中伊莱克斯老师的存在不能被别人知晓，霍雨浩想了想自己搪塞学院宿老的那套反噬自爆的说法，准备拿出来再对王冬说一遍。
但王冬并不关心这些。他只是咧开嘴，恨恨地道：“那就好！死了，死了就好，干得漂亮啊雨浩！”
在伊莱克斯老师接替他身体之后的时间，霍雨浩一直处于无意识状态。而伊莱克斯老师在出手帮过自己解决邪魂师之后同样陷入了沉睡。不过据当时旁观的天梦冰蚕说，被邪魂师掳走那时候，当时已经断臂的你竟然比玄老更先一步找到了他，并且……并且竟然和伊莱克斯老师进行了短暂的对话。
“你的大师姐和那个野鬼，哦不是，咳咳，那个灰色的魂魄，来来回回说了几莫名其妙的话，哥是半句都没听明白，跟打哑谜一样。”
天梦冰蚕晃头晃脑地说。
“怕影响你，哥就不瞎猜了。具体怎么样，是什么意思，哥建议你等那个魂魄醒了再问。不过你脑门上那个包确实是你的大师姐砸的，砸完她就和那个魂魄一起晕过去了。”
“说到底，这事可是有点奇怪的。不然你直接去问问她？”
霍雨浩摸了摸头上的伤口，摇摇头道：“大师姐来找我，不是因为担心我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哎，她可是知道了你的秘密啊！”天梦冰蚕奇道。“万一她要害你怎么办？”
“雨浩啊，你就这么信任我吗？”
发丝晃动，若有若无的温暖。霍雨浩感觉你凑近过来，开玩笑一般地逗他。
“你就不怕我发现了你与常人不同之处，然后以此为要挟，要做不利于你的事情？”
你看着他。
你的视线……如同往日一般落在他身上。你依然笑着，但你那双朦胧的，桃花一般的粉红色眼瞳之中，此刻染上了丝丝缕缕的忧虑和不安。
没有必要不安的，大师姐。
因为你的不安，于是霍雨浩终于能够找到理由靠近你，抱住你。他明白为什么王冬那么喜欢贴在你身上，因为你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那样令人留恋到沉溺其中。
不要让自己受伤了。他看着你自受伤时便总有迟滞的一举一动，强撑着的神态，尽管你总是尽力掩盖，但这些全部落入一直看着你的他的眼中。
好难过，但是好开心。你因为先前见到伊莱克斯老师之后表现同样异于常人，心有疑虑，于是来试探他。
你抱了他，他开心到流泪，嘴角上扬。
霍雨浩知道自己此刻的情绪极为扭曲，于是狼狈地将自己的脸埋入你的肩膀。
大师姐，不必担忧，不必不安。就算你心怀叵测，想要害我，那也无关紧要。
因为……这些不重要。
你对他抱有什么样的目的，自己会因为你的举动变成什么样，这些全都不重要。他的所有，全部，都属于你。他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在他抱住你的这一刻便如同永恒，他幸福得宁愿去死。
霍雨浩想起许久许久之前，他第一次作为一个卑劣的窥视者，躲在角落，看见的贝贝二师兄与你十指相扣的动作。
心跳如擂鼓。他不由自主地，胆怯地，犹豫地，在这个他与你最近最近的时刻，慢慢地伸出手去。
——
然而
他感觉到你的手臂颤抖了一下。
他看见你的表情——你看着他时候的眼神——在某个瞬间陡然变化！
那是怎样庞大的情绪！宛如镜面被狠狠砸碎，裂纹四面八方地疯狂蔓延。此刻，你看着的，眼瞳中映着的，仍旧是他霍雨浩，但是，你的脸上不再有怜惜，爱意，温柔。你的嘴角扭曲，瞳仁缩小，所有一切而通通化为了失控的暴怒——憎恶——甚至恐惧！
你狠狠地推开了他。
你捂住了脸，努力平复着脑海中混乱的情感和陌生凌乱的思绪。这还是第一次，你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何。
你的大脑一阵阵发痛，思维极其混乱，混乱到根本无暇去掩盖自己的异样，更没有半点心思再去哄哄眼前不知所措的霍雨浩。
“唔，对不住，雨浩。”你匆匆低下头，哑着嗓子道。“我……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吓到你了，实在是对不住。”
——不。发生了什么？
指尖冰凉，怀中空落落地。霍雨浩呆立当场。
大师姐，竟然不敢再看他。
霍雨浩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就好像在某个瞬间，她眼中的自己，她面前的霍雨浩，变成了某种恐怖的，不敢触碰的东西。因此，她就好像被什么烫到一般，慌忙放开了手。
我怎么了？霍雨浩第一时间反省自己。不，不不不，我什么都没有做。那为什么……为什么……
——
霍雨浩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啊。
“没，没事的，大师姐。你，你还好吗？”霍雨浩的声音干涩。
“……我没事。”
你只感觉耳边一阵嗡鸣。将霍雨浩推开之后，那涌动的失控的不可置信的暴怒竟立刻如同潮水般褪去，连半点踪迹都没有剩下，你的心境又如同平时一般稳定，安宁。
你发懵了片刻，不可思议地按住太阳穴，却再难想起半分方才心底里那诡异的情绪。
这是怎么回事？你困惑地想。这……
你绞尽脑汁地想着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一时间根本没有注意到眼前的霍雨浩脸上流露出的奇怪的神色。
霍雨浩低着头。
他那聪慧的头脑，敏锐的直觉，在感知周围人的情感时，尤为灵敏。
他的精神探测不愧是强大无匹的百万年魂技，无人能够察觉的，无声无息的，密不透风的笼罩。
他那双眼睛，已经看着你许久许久。眼神，表情，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几乎到了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的地步。
大师姐，大师姐。
霍雨浩恍惚地想。
你方才，注视他的，那一瞬间。
你透过他……看到了谁？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