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四十九章 我好像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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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贝贝那个阴晴不定的家伙以外，唐门的大家都十分关心你的身体状况。
之前那场意外发生的仓促，你同内院几人在内部，而唐门几个人全都在靠后的位置。这也就导致，他们并没有直面你半身都是血，并且拿着自己的断臂从烟尘里冒出来，这震撼人心且富有冲击力的画面。
如果当时霍雨浩还好好在场，大家都共享着他的精神探测视野的话，那还真的可能猝不及防地目睹这血淋淋的高清□□的全程直播……
不过那时候他猝不及防被炸弹人邪魂师抓了倒霉蛋，直接被拎走了。
比如萧萧肯定会吓哭，并且可能连着做噩梦，甚至留下心理阴影，然后缠着你一起睡觉。而王冬要是看见你那样子，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得当场爆炸，然后会一直紧跟着你，在你耳边念叨个两三个月都不算消停。
而没有亲眼见到，只是听旁人口述，再来追问你，这样，某种程度上也省去了很多麻烦，令你有些欣慰。
至于霍雨浩，啧。
你现在愈发感觉，这位未来的情绪之神，非常以及特别的难搞。
这个小孩，大多数时候还显得十分正常，偏偏在某些地方，跟普通的孩子的思路完全背道而驰，两模两样。
你的意思并非霍雨浩心机深沉。相反的，这孩子挺单纯的，喜欢就是喜欢，恨就是恨，有的时候稍微有点极端，不过也还好，就是表现得相对内敛了一些。
对于你遇见的，在他身上附着的那个一眼盯住你的野鬼，你抓耳挠腮了半天，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该怎么跟他试探。
按照道理，霍雨浩是肯定知道这个野鬼的存在的，那个野鬼尽管只余残魂，但仍旧十分强大，你那一板砖砸了霍雨浩的脑壳，也就是当场把它按回去的程度，可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
而且你当时跟霍雨浩躺在同一块地上昏迷不醒，周围一圈被附身他的野鬼捏死的尸体。他醒过来之后，肯定是跟玄老和学院那边讲了一个至少听起来合理的解释，学院也没有过分追究。反正敌人死都死了，死了说明我们的学员厉害，没有大事就好了。
那个神经兮兮的，试图扒你马甲的野鬼，在那时候确实是成功被你按了回去，也没有对你造成太多的坏影响。
不过也正如系统先前所言，这个野鬼醒来之后绝对会去和霍雨浩对账。你有把握自己的身份不可能完全暴露，但这其中的程度，却也是你无论如何都推测不出来的。
这也就导致，在再次见到霍雨浩的时候，你的心思大部分都在思考身份，神魂，有可能对未来的计划造成的影响等等，诸如此类复杂而严肃的问题上，甚至开始隐约地焦虑起来。
“……大师姐，你的脸色好像很不好看。”
你看见霍雨浩满脸担心地凑过来，在你还在那里盯着他发呆的时候，不由分说地试图抓住你的胳膊。
“你的伤势……”
少年小心翼翼地望着你，
“嗯？啊！”你回过神来。“还好！还好！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啦！”
“可是……”
“可是什么啊可是。”你戳戳他的额头。“难道你信不过学院的海神阁宿老吗？”
你才刚刚恢复，就立马活蹦乱跳地到处乱跑，仍旧忙唐门忙谈判忙的飞起，他霍雨浩这个身处事件中心，却并没受什么重伤的家伙，反倒是没什么机会靠近你。
霍雨浩表情拧做一团，显然仍要揪着你的伤处不放。但是你的注意力可完全没放在自己的劳什子断臂上，胳膊断了能接上，马甲掉了可就难披回去了。
你的眼神发飘地扫过他红肿一片，且扎着绷带的额头。
……这小子难道不好奇自己脑门上这大包是怎么来的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那野鬼附身的时候，他的意识在自己身体里昏迷了，没有看见，出了这种大事，他体内那天梦冰蚕和冰碧帝皇蝎可是绝对的全程旁观，肯定会把这段来龙去脉通通告诉他！
但是霍雨浩呢？他完全没有任何追究！顶着脑袋上的大包，就跟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淡定地跑来跑去，就好像他根本不知道这包是你拿石头砸的一样！
可恶！你在心里抓耳挠腮。
你原本都想好怎么解释了。你都编好了说辞，就等着霍雨浩这小子来问你。然后你就可以开始忽悠他，把他绕进去，淡化你可疑的身份，强化你担忧他安危，光辉靓丽的好人形象，再出其不意讲两句那个野鬼的坏话……
为什么他不问？啊？为什么他不问？！
“哈哈哈哈。”系统嘲笑你。“你看看你，聪明过头了，机关算尽，反倒像个小丑。”
“这是我的问题吗？”你百思不得其解。“但凡是个正常人，出了这种怎么看怎么有问题的事情，肯定会产生疑虑吧？”
“无论怎样，他都不应该是现在这种一切如常，一脸无事发生的态度。王冬呢？王冬不是跟他住一起，肯定看见他脑袋上的包吧？王冬肯定会问的，然后呢，他又是怎么回答的？”
“……肯定没说什么特别的吧？不然王冬那藏不住事儿的性格，肯定会来找我问东问西的了。”
“呃啊啊啊！怎会如此！怎会有我算不明白的事情！”你抓心挠肝。“可恶，可恶！”
“我说，雨浩啊。”
你半开玩笑地，笑嘻嘻地歪着头凑到霍雨浩旁边。
“你还真的不担心啊？不担心我之前追你追过去，结果目睹了你同他人不同之处，窥探到了你不可告人的秘密，然后上报给学院？”
直接被你跨过他潜意识内的安全社交距离，霍雨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慌慌张张地侧过头来看你，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一层红晕。
但是他并没有躲开你，而是伸手扶住你，轻声道：“……说谎。大师姐果然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吧。”
“咦？”你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还信不过学院的宿老？”
“我……”
霍雨浩语塞了一下。他有点犹豫，但面对你那样亮晶晶的清澈的目光，他还是开口说道：“只是单纯的……看出来的而已。”
“大师姐在学院时同大家交谈如常，行动自如。然而在大家将注意力从你的身上移开的时候，你的气息却会陡然虚弱那么片刻。”
“昨日王冬去找你时，他挂在你身上责备你不顾自身安危去以身犯险之时，用力没有收住，不小心触碰到了你的伤处，你表面上丝毫不动声色，但那一瞬间全身的肌肉都痛得痉挛起来了。”
霍雨浩说到这里，眼神转暗，似乎无声地喃喃念叨了一句什么，你没有听清。
“你一向不喜欢战斗，变强……但是在面对我们的时候，却总是喜欢逞强。”
“……不要逞强了。这样……这样很不好。”
“同你一样受伤的几位内院学长学姐们大多还在昏迷不醒，虽然大师姐你说你只受轻伤，但断臂怎可比得上消耗过度，或是普通皮外伤口？”
“我听玄老说起过，你当时就躺在离我不远的地上，若不是他及时赶到，你怕是要因为失去意识，无法控制魂力来止血，失血过多，从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了！”
霍雨浩刚开始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还有点心虚。但是越说到后面，他不由自主的声音越来越大，胸膛起伏不定。他小心翼翼托着你肩头的手颤抖起来，声音中带了些祈求。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泛起雾气，此刻在他的眼中，除了你之外，再无旁物。
“大师姐，大师姐！虽然我现在还很弱，但我会变强的！我会保护你的！”
“下次——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不顾自身安危的事情了，好不好？”
你的问题，你这些日子焦虑的问题没有得到霍雨浩的回答。于是你便明了了，不管那寄居他身体的神魂同他说了什么，你眼前的霍雨浩，根本不在乎你所担心的事情。
你有些茫然，于是犹豫地伸出手。
霍雨浩立马仿佛得到了什么许可一般，直接扑入了你的怀中。
你恍然发觉，初遇时方才到你肩头的瘦弱少年，此时已经与你身高相仿。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抱他……不，他第一次抱你。
明明是个男孩子，身上的侵略感，与对你的占有欲，甚至没有实际性别是女孩子的王冬强。
王冬在紧紧缠着你的时候，总是骄傲的，张扬的，一心一意的，带着一种甚至称得上蛮横的自私。她抱着你，你就好像搂住了一团……因为内在空空荡荡，所以从来肆无忌惮的，毫无顾忌的，灼热的光。
而霍雨浩……
就好像他的名字一样，他的那灵眸武魂一样，他的强大的精神力一样。
没有直接存在感的，却无处不在的，湿润的，黏腻的，温暖的雨水和雾气，缓缓围拢在你的身侧。
你听见他轻轻的哽咽声。他好像哭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又不是为他受伤，现在又还没有伤重不治。你身上的疑点看起来不大，但也根本没有小到能让他忽略的程度。他为什么毫无芥蒂？为什么毫无探究之心？他明明依然在回避你！
那种难以理解，无法掌控的恐惧感，再次在你心中冒头。
你缓缓地侧过脸，霍雨浩陡然碰见你的目光，身体一震，然后狼狈地将头埋在你的肩膀。
你告诉自己，没错，霍雨浩仍旧还是那个霍雨浩。尽管他身上不可控的因素实在是太多太多，尽管他是你唯一理解不了，也控制不了的人——
“……大师姐？”
——等等。
你皱起眉来。
你面对霍雨浩时，这种根本不应该出现的，毫无理由的，焦躁，畏畏缩缩的情绪。
你身为情绪之神神系的神祇，对他人的情绪极为敏感，对自己自身的情绪更是如此。他人或是自己，无论是开心，悲伤，愤怒，或是恐惧，你向来都是全心全意地理解，接纳并且乐于欣赏。
可是为什么？
凡事必有因有果，你认为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无法被你解明，判断的事情。对于那个栖居于霍雨浩身体中的鬼魂，你明明已经做好了再完美不过的整套计划。而霍雨浩这个家伙，不肯同他人一般全心全意地接纳你，十分别扭且难搞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你明明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一点！并且打心底里觉得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对自己有着充足的自信和把握！你根本不信他会一直抗拒你的爱！
他霍雨浩从前不肯朝你敞开心扉——虽然现在也依旧不肯——但是你看！现在他不就一样主动来抱你了吗！这只是开始！现在不肯，将来你甚至要让他跪着求你，全心全意地给你奉上他自己，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你看！
啊啊，明明霍雨浩什么都没做，你却好像——对这样的他——感到难以置信——愤怒，怨恨——甚至害怕，恐惧！
——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戴雨浩吗？
霍雨浩不是戴雨浩，你心里清楚的很，这两个人之间还差着很多很多的距离。
你那位曾经的上司情绪之神戴雨浩确确实实伪人到了一定的地步。但他善良而宽厚的性格之下，那些令你匪夷所思的特质，在现在的霍雨浩身上，可是一星半点都没曾体现过。
……并且……戴雨浩……也没有……对你做过什么令你恐惧的事情……吧？
所以，你在生气，你在害怕他，什么啊？
这种情绪，究竟是，从何而来？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你好像突然从梦中惊醒，心跳突兀地落空了一瞬。
“雨浩，你……”
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这都不重要。”
你听见，你听见某人这样对你说。
你似乎……不是第一次被这样似有似无的缠绕着，拥抱着。只是你曾经感受过的那样的气息，并不如同如今眼前的少年一样鲜活，而是宛如什么都不存在的虚空一般空无。
你愣了一下。你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
某人曾微微地笑着，无奈地这样对你说。他那双流光溢彩的，漂亮的，澄澈的眼睛，比如今的少年璀璨百倍，美丽百倍的眼睛，那样温和地望着你。
然后。
一阵风刮过。
“……唉。”
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带着些复杂情绪地，但总体还是满意地，仿佛一切都了然于胸一般，在你耳边低声叹息道。
“你赌输了。爱神。”
突兀的，没来由的，毫无根源的，失望，不可置信，愤怒，怨恨……甚至恐惧，如同翻涌的潮水般猛地涌起，充斥着你的胸膛，几乎吞没了你的理智。
你猛然松开了抱住霍雨浩的手，然后狠狠地，用力地，一把将他推开。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四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