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雪女 天下灵 ...
-
天下灵气日渐稀薄,仙、妖两族也日渐式微,只剩下些天地孕育的神与魔,雪女便是其中之一。
雪女蕴芜,掌管人间冬季,居住在雪境。云泽山在雪境下,依着雪女的福泽,山中灵气聚集,成了妖族聚居地。
云泽山向来是白虎当家,但灵气稀少,大妖难成,几百年来也就出了我这么一个能化形的白虎。我小时候不爱化形,常常以原形在山中乱跑,直到有次误入雪境。
雪境内暴风雪横行肆虐,狂风里夹着刀似的雪花,割的我脸疼,好像厚实的皮毛都被剖开,将底下柔软稚嫩皮肤暴露无遗。
又累又饿的我压根没有气力化形,拖着四条腿艰难的在积雪里走了许久,对着永远看不到头的雪,我头一回生出了绝望。
在昏过去之前,我似乎看见有个白发及地的女人站在不远处。她有着一双蓝色的眼睛,像长夏里被暴雨洗过的蓝天,是世间最干净也最澄澈的蓝。
再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处于一个漂浮在半空的冰晶球里。我费劲扒着冰晶球上毫无规律的雪花图案,一抬头看到了满地白发,犹如瀑布般柔顺的垂下铺在木板上。
白发的主人神色淡然,赤足走过来弯腰点了点冰晶球,冰晶球瞬间破裂,化作齑粉消散。
我掉在地板上,有些害怕的退了两步,努力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龇着牙朝女人吼。
“小猫咪。”女人面色淡淡,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朝我勾了勾手指。
可恶,我堂堂百兽之王,怎么可能是小猫咪?这女人也太瞧不起人了!
见我不动,女人也不动怒,仍是面无表情,拖着一地白发朝我走来。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动不了了。
她蹲下身子,伸手轻轻点了点我的眉心,像是有些疑惑:“不会说话么?妖丹已成,不该如此。”
“你是谁?”我被莫名的威压压了半天,费了好大劲才勉强说出一句话。
女人盯着我看了一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手在空中画了个六边形雪花,像个不知名的法阵。
法阵落下的瞬间,那股莫名的威压竟然消失了。我松了口气。
“我是雪境的主人,蕴芜。”蕴芜抬眼看向我,她的目光有如实质,落到的地方结了满地的冰晶,一路蔓延到我的脚边,顺着小腿而上使我动弹不得。
那是我第一次听说“蕴芜”这个名字。
她说:“小猫咪,回家吧,雪境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雪停了,漫漫积雪的边界处裂了一道口子,我看见母亲和父亲焦急的神色。
蕴芜把我送走了。此后的几百年,我也再没进过雪境。
约莫又过了近一千年,我的父亲离世了,由我接过重任成为云泽山的新一任山主。记不清当晚喝了多少,跌跌撞撞离开酒席时,恍惚间觉得有雪花扑面而来,一如幼时误入雪境。
我又一次看见了蕴芜。她和一千年前几乎一模一样,白发垂地,几乎和满地白雪融为一体。
她坐在崖边伸出的一枝枯树上,抬起那双蓝色的眼眸看向我,静默半晌,才道:“生死自有天命。”
我茫然的抬头看着她,好像在那一刻回到儿时。我想起长老们说,雪女掌管人间的生死。
“你为何……没有一点动容?”云泽山中有朝见,百年一次,由当家领着一众妖兽向雪女请安。父亲活了近万年,朝见的次数少说也有数千次,这么多年的交情,她为何……一点感情都没有?
“弹指一瞬罢了。”她看着我的眼睛,刹那间,我有种心事被洞察的惶恐,“你现下还太年轻。”
我不应,趴在雪地上呜咽痛哭,蕴芜也一直没动,好像一直坐在枯枝上静静看着我。
刺骨的冷渐渐消失,雪好像停了。
转眼又是百年,这一次由我领着众妖兽去给蕴芜请安。山中众多妖兽一拜一叩,自山脚一路跪拜到山顶的老树前。
那树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粗大的根茎突出,盘踞在地面上,像人的血管一样遍布整座山。
我施下法咒请求雪女出境,一众妖兽齐齐跪拜在我的身后,白色的灵光消散,山中静谧无言。
一股寒气降临,伴随着星星点点的雪花,眼前的巨树肉眼可见的自上而下凋零,迅速变成一棵枯树。
蕴芜如同一片雪花般轻飘飘的落到我的跟前,她似乎永远也不会老,白色的长发逶迤一地,冰蓝色的眼眸静静的看着我。
“新当家是你啊。”蕴芜像是感叹一般,抬手在我头上落下一片细碎的白色灵光,暴烈的寒气沿着经脉迅速走遍四肢百骸,贮藏在我的妖丹里。
我差点没撑住吐出一口老血。
这是新山主上任后第一次朝见所要经历一次的仪式。父亲说,他手腕上的雪花纹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我低头一看,雪花纹没有出现在我的手腕上,我顿时愣了,难道仪式没成功?
蕴芜看出我的错愕,道:“纹路出现的地方是随机的。”
她说完,转身走到巨树前,轻轻把手放在树身上,掌中白雾涌出。她闭上眼睛,紧接着树干上出现奇异的纹路,纹路遍布整个树干,发出的刺眼白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再睁眼的时候,蕴芜已经不见——朝见结束了。妖兽们作鸟兽状散去,很快便消失不见,我凝视着树干久久沉默,很久以后我才离开回到家里。
母亲见我回来,问:“仪式如何?”
“一切顺利。”我答。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你也不小了,该成家了。”母亲长叹一声,她与我父亲青梅竹马少年夫妻,在我这个年纪时,她都怀上我了。
“我知道。”我应下,母亲便不再多言。
沐浴时,我瞧见我妖丹的位置上浮现一朵纯净雪白的雪花。覆上这朵雪花,似乎能感受到寒气在掌中流转,大雪扑面而来。
“何事?”我突然听到了雪女的声音,猛然睁眼便见她赤足站在月光下,身后的雪境之门大开。
我迟来的感到羞赧,涨红了脸,手忙脚乱的拿衣服把重点部位盖好,不敢正眼看她。
“拜、拜见雪女。”我慌张道。
蕴芜的脸上仍无一丝表情,见我这样慌张,抬手在我们之间立起一道雪墙,隔绝了目光,问:“见吾何事?”
我有点懵,“啊?没、没什么事。”
墙后长久缄默,半晌,才闻雪女的声音:“不要乱碰雪花纹。”
我连忙应下,又过了会,雪墙消失了。我回到屋内问母亲:“这雪花纹有什么用?”
母亲答:“听你父亲说,是紧急时刻见到神女的一种方法,但主要还是看神女愿不愿意出来。这种方法只能在她清醒的时候起效。”
我怔愣的瞪大眼睛,难怪雪女让我别乱碰雪花纹……我突然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装死……
两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云泽山的许多长老在这一段时间内相继离世,其中也包括我的母亲。
母亲妖丹消失的那天,我才真正明白蕴芜的话。我还太年轻,见过的死亡太少,所以才为此动容。但见惯生死不等同没有感情,我还是觉得难过,但不再和父亲去世时那样嚎啕大哭了。
母亲身体消失的那晚,我又进入了雪境——具体来说,是蕴芜在梦中召见了我。
她坐在我们初见的那棵枯树上,蓝色的眼瞳望着我,一点雪花落在我的眉心上,我这才恍然回过神来——雪境内经年不歇的暴风雪停了,脚下的积雪好像薄了很多。
她问:“近来可还好?”
我望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天地孕育的神灵竟也不擅长安慰人。
“谢雪女挂怀,在下无事。”
“你笑什么?”雪女道。
“没什么……大人竟也有不擅之道。”我悄悄看她,笑意难忍。
雪女神情仍旧平淡,只道:“万物皆有不擅之处。”她顿了顿,看向我,“吾要休眠,在此期间不必寻吾——吾醒时自会召你。”
我一愣,问:“要多久?”
“不知。”蕴芜答。
我望向悬崖边上的木屋,感到一阵失落——我想我是依赖她的,或者说,我希望我能常伴她身侧。
“那,我能进雪境吗?”我问。
这个问题委实有些越界了。雪女和山主本质上是上下属的关系,我的问题对她而言真是最无礼、大逆不道的冒犯。
蕴芜像是有一瞬间的惊诧,雪白的眼睫颤动,像簌簌飘落的雪。她回眸看着我,像审视,像犹疑。
良久,她道:“伸出手来。”
我依言乖乖上前伸出手,她在我的手臂上落下一个咒印,像一棵枯树。
她说:“当你触摸这个咒印,雪境的大门就会为你敞开。”
说完,她转身便进了拿道虚掩的门。雪白的缝隙渐渐消失,天地又归为一体。我看着手臂上的枯树纹,越看越觉得好看,月光照在上面,像潺潺流水。
雪女休眠的第一百年,我告诉大家她休眠了,朝见停止,等她醒时再继续这个传统。于是一众妖兽散去,我进了雪境。
雪境内狂风大作,骤雪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地上的积雪又薄了一点,蕴芜常坐的枯树似乎长了一点嫩芽。
我抵着暴风雪艰难地走近了那棵树,一点点嫩绿色的新芽缀在枯枝上,被暴雪打得四零八落,但枯树上的嫩芽仍旧鲜嫩充满生命力。
“真神奇啊,在这样的暴雪天竟然长出了新芽。”我抚摸着其中一片嫩叶感叹道。
雪女休眠的第三百年,主持完葬礼的我在回家时看见了一朵很漂亮别致的花。
它的花瓣白得像新下的雪,边缘很薄,几近透明,中间的花蕊像是一片雪花,枝干也是白的,叶子的边缘透着一点点蓝。
我把它摘了下来,用灵力封存好带在身上。我想,说不定蕴芜会喜欢呢。
第七百年,不知道这是我第几次进雪境。这次的暴雪竟然停了,灰蒙蒙的天还透出一点点亮光,落在那棵枯树上。
我走近了看,枯树上的新芽已经落尽了,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我有些惋惜。
在雪女休眠的一千三百七十六年,她终于醒了。她召见了我,还是坐在那棵新芽落尽的枯树上,蓝色的瞳孔平静的看着我,像是在等我说话。
“你醒了!……”我忽然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我也有点说不上来,只是当她的眼眸望向我时,我竟觉得很冷。
“这个……我想你或许会喜欢。”我欣喜地拿出被封存一千多年的花递给她。
蕴芜神情冷淡,甚至没伸手来接,只是用灵力把花托到眼前,淡淡的看了一眼,道:“多谢。”
看着她白皙美好的面容,我想,也许她很累。
于是那天我送完花后离开了雪境。
雪女不再离开雪境,我也找不到理由进去见她,只能盼着百年一次的朝见快点到来。
山中有长老见了我这幅模样,还有些吃惊:“暄,你心仪哪家的姑娘?叔给你说媒去。”
“没有。”我答,“我在等朝见的日子。”
长老啧啧两声:“看你的模样还以为你瞧上哪家姑娘了呢。”
看的姑娘没有,倒是……有一位爱慕着的神女。
不过我不敢肖想她,甚至不敢喊她的名字。我认为这是对她的一种亵渎,但另一方面,我又是那样的渴求可以长久的陪伴在她身侧。
真是矛盾。
转眼到了朝见的日子,一拜一叩到了那棵巨树前,我依循旧法施下咒术等待雪女的降临。
熟悉的寒气落下,眼前的巨树由上往下枯萎,一抹纯净的白落到我的眼前。
蕴芜看着我,目光冷静,像是在打量什么罪大恶极要处以极刑的犯人——但我想,那应该是我的自作多情。
于雪女而言,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山主。
“拜见雪女。”我心下一颤,侧过目光,不敢看她的眼睛,躬身行礼。
蕴芜淡淡瞥了我一眼,像一千多年前我继任山主后的第一次朝见那样,把手放在树干上,白雾激起的纹路发出刺眼的白光。
再睁眼时,蕴芜已然不见。
妖兽们齐齐散去,我凝视着重新恢复生机的巨树,一寸寸摸过树干,似乎能从上面触摸到蕴芜遗留的温度。
晚上回家的时候,路过会宫,满面愁容的鹤长老叫住了我,忧心忡忡道:“山主,你知道是谁让神女雪心消融吗?”
“……雪心?”我疑惑地看向鹤长老。
鹤长老猛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父亲没有告诉你么?神女掌管生与死,她的心由万年不化的寒冰构成……她一旦为谁心动,雪心就会消融——她会陷入沉眠,重铸雪心。”
“……然后呢?”我好像知道了她这么冷漠的原因。
鹤长老看着我,一字一顿道:“醒来时所有感情消失,一如天地混沌时她初现人间的冷漠。”
我顿时感到浑身血液翻滚——山中唯一和雪女接触的人就是我。
那她为何要重铸雪心……为何在重铸雪心前给了我进出雪境的自由……
我突然很想见她一面,哪怕是远远的、模糊的一面也好。
鹤长老顿了顿,长叹一声,道:“哎……雪女的雪心还剩最后一颗,如若这颗再消融,那她就要彻底消失了。”
字句忽然变得有些模糊,我有些听不清鹤长老说什么,死命认真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企图读懂那些干冷晦涩的语句。
我的手脚都在发抖,浑身沸腾的血液刹那间冷却到结冰。
我听见自己艰涩地问:“……为什么?”
鹤长老道:“雪女只有三颗雪心。第一颗雪心都在大战里被打碎了,她最初是因此休眠的,不过……她几千年前似乎开过雪境的大门,从那天起就出关了。如今第二颗雪心也消融了……哎……”
几千年前……
鹤长老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我的思绪却被拉回迷失山中的那天,漫天的雪花,干硬的枯枝,一望无际的积雪……
是我误入雪境那天吗?
我的眼睛很热,有什么液体从眼角滚了下来。
鹤长老大惊失色:“山主!你怎么哭了?”
“此事再议……我、我还有急事,先行告退了鹤长老。”我几乎是落荒而逃,在山里还要捏咒瞬移回家。
洗漱完,我长久注视着铜镜里胸口上浮现的那朵惟妙惟肖的雪花纹。它的纹路是那样清楚……就像是一朵真正的雪花长在我的妖丹上。
它像一个烙印,是雪女宣告所有权的标记,是我甘愿臣服于她成为她座下的猛虎。
我又一次进了雪境。
这一次的雪境没有飘雪,崖边的枯树碎了,只剩下一个枯败的树桩,地下的积雪比以往的都要厚。
天空仍旧是灰蒙蒙的,山崖上的木屋破败得像是风一吹就倒。我注视着那座木屋,却在下一刻听见了蕴芜的声音——
“所来何事?”
她飘飘然落到我身前,白色的长袍如同世界上最轻的羽毛一样轻轻地飘落在雪地上,垂落一地的长发在破出云层的一缕阳光的照耀下像是波光粼粼的水面,湛蓝色瞳孔漠然地看着我。
“雪女……”我望着她,欲言又止,心里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就像被人下了止语咒,只能干着急的看着她。
雪境里忽然起了风,掠起的裙角如烟,我心里的焦急竟如烟般散了。
望着她眼里的一片海,发热的头脑一下子冷静了下来。我现下才真的明白,我们自始自终都不可能。
永生的神女自有她的使命,而我不过是她漫长生命里的沧海一粟。兴许若干年之后……她甚至,不再记得我。
风吹得我眼睛很热,索性往地上一跪,头埋进手臂里,隔绝她的目光,滚热的液体流淌过我的手臂,闷声道:“忧心神女身体,冒昧前来,打扰大人了。”
上头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无事。”
“嗯?这是……”
我忽然听到了另一道声音——
“花神?”蕴芜道。
我愣愣的抬眼看去,来人手腕上缠绕着鲜嫩翠绿的藤蔓,一路蔓延到手肘,细长的藤枝上细细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眼睛像上好的祖母绿,温柔而有生命力。
她低头看着我,像是瞧见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很惊奇的对蕴芜道:“你前段时间是不是休眠了?”
蕴芜点了点头。
花神见状又看看我,眼里似乎多了怜悯——那是一种对生命的悲悯,对将死之人的痛惜。
我要死了吗?为什么怜悯我?
花神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勾着蕴芜臂弯,笑的温和,“找你当然是有事。”
蕴芜闻言看了我一眼,道:“你先走吧。”
我不作声默默离开雪境。
花神注视着我的背影,忽然很认真地对雪女道:“他应该懂了。”
雪女道:“什么?”
“这就是你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是的。花神说的没错,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此后千年,我再也没进过雪境,百年一度的朝见礼我也遵规守矩,只是当她离去,我仍旧驻足原地。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时间好像倒退回我迷失山中的前一段岁月,而我不再是我,我替代了我父亲的位置。
又是一千年,神魔之间硝烟再起,作为一直受到神女荫庇的妖兽,我自然率领云泽山众妖选择了加入神的一派。
九重天上各色术法相击爆炸迸裂出漫天火花,神魔死伤大半,蕴芜因为雪心不稳一直没有上前线,我被指派守在她身边。
一连着好几天没合眼,高强度的精神紧绷,我的精神力已经到了临界点。蕴芜坐在我的身后,脚下一个巨大的雪花阵,四周升腾起稀碎的雪花如同箭矢飞射出去。
也许是我太疲惫走神了,再回过神来,一支暗红色的灵箭直指蕴芜的雪心——我一时无法思考,猛地扑了上去以肉身挡住了那支箭——灵箭在我体内爆炸,刹那间的感觉是很难说清楚的,我不觉得疼,只是觉得,脑子里好像有根弦断了——我的妖丹至此真正的破裂,五脏六腑均破碎成一地肉渣。
我从九重天上摔了下去。
极速下坠的时候耳朵除了风声和心跳声什么都听不见,看着蕴芜的身影慢慢缩成一个白色的小点,我忽然想起来数千年前在雪境里花神的那个眼神——原来我从那个时候就死了,只是到现在才迎来我生命意义上真正的死亡。
我不再奢求她爱我——这是无望的。
死到临头,我还是忍不住哭了——不是为死,而是我不甘心。纵使不甘心,我也不敢告诉她我爱她。
我想问问她,以后会记得我吗?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我想,我马上就要变回原型了。
恍惚间我好像被人托住了,陷入了一团柔软的物什里面,我似乎听见了蕴芜的声音。
她道:“记得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