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只猫偷了我外卖》也倾卿

42、不懂 到底对哪个

　　人在说话时一般会把想说的内容在大脑中过一遍再开口，但某些情形下，脱口而出的话不经过大脑，于是发言人和听众对于这句话便有了同频率的感受。
　　因而听到这句话时，两个人皆是一怔。

　　江予晴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把这句话当作人生中那么多次不需要负责任的随口一提中的一句，但江叙听进去了。

　　她手上的黑色钻石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耀眼。他紧紧盯着，生出了一种现在就把它拿下的冲动。
　　但当他下定决心时，江予晴已经把这个耳钉放回去了。
　　虽然每次出来逛这种杂货店，不管是她自己逛还是跟朋友一起，都会被各式各样新奇漂亮的小玩意儿吸引目光，甚至会驻足讨论，但这并不代表她真的想买下来。

　　饰品区都是在一起的，她伸手一勾，又把一个猫耳发箍拿过来，放在江叙的脑袋上比划起来。
　　“买这个发箍给你怎么样？”

　　她说这话时，江叙的目光还没从耳钉上移开。

　　发觉他的反应有延迟，她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你喜欢着这个耳钉？”她举着发箍的手放了下来，“喜欢就给你买。”

　　江叙的喉结滚了滚，说：“不用了。我没有耳洞。”
　　“没有就打呗。”

　　说着，江予晴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然后煞有其事地发表测评结果：“你耳垂不算厚，打耳洞应该不会很疼。或者你想要的话就买回去改成耳夹，我记得网上有卖耳夹转换器。”

　　江叙身形一僵，在她的手拿开的同时偏了下头，不想让她看见仅仅是被她一碰就迅速红透的耳朵：“不用了，谢谢姐姐。”

　　江予晴不甚在意，又重新把发箍举起来给他看：“给你买这个猫耳朵怎么样？”
　　他有些不解：“食堂员工不是人手一个吗？”

　　“哎呀这个跟那个不一样！”见他不识货，江予晴极力为这个小发箍辩解，“你看这个旁边还缝了一个的软软的布做的小猫头，多萌啊！”
　　她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于是江叙说：“姐姐喜欢的话就买吧。”

　　谁知好不容易等他同意了，江予晴却怜惜地摸摸那个小猫头后又把它放下了：“算了算了，买回去也是吃灰，看看就好了。”

　　即便已经在一起朝夕相伴了三个月之久，江叙也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他还是看不懂江予晴的心思。
　　比如他问江予晴是不是更想要一只有异能的小猫，她却到现在都没有正面回答，又比如当下，她明明嘴上说着喜欢却不愿把它带回家。
　　虽然他不知道这两件事是不是可以相提并论。

　　从饰品区绕过去，经过玩偶区时，江予晴又兴奋地指着一个超大的大鹅抱枕给他看。
　　“你看小絮，我们把这个买回去放到沙发上，平常不管是看电视还是小憩就可以搂着了！”

　　江叙对抱枕无感，他睡觉不需要搂东西，但是见江予晴很喜欢的样子，他还是说“买”。
　　结果江予晴拍拍那只大鹅的头，又绕去看旁边的一只肥肥的小猪抱枕了。

　　江叙完全捉摸不透她到底喜欢什么，到底对哪个是真心实意的喜欢。

　　在玩偶区绕了一圈下来，江予晴得出的结论是“抱着都没有小絮的手感舒服”。

　　江叙虽然知道她喊“小絮”的时候一般是指他小猫的形态，她也并未觉出有什么不妥，但这话落到他耳朵里就悄咪咪变了意思，让他红了脸。
　　经过一面全身镜的时候，他无意间瞥到了自己熟透的耳朵。
　　他知道，只有心里有鬼的人表现才会这么异常。

　　走过服装区时，江予晴说这里的衣服品质都一般，没再过多停留。

　　接下来就是文具区。按理来说一个已经当了快四年社畜的人实在用不上这些花里胡哨的文具，甚至连以前上班时用的笔大部分都是顺的韩乐的，但江予晴依旧十年如一日地保持着童心，每次经过的时候都要停留半晌细细品鉴。
　　但依旧不会买。

　　在她放下拿起的第三根笔的时候，江叙确定她今天真的只逛不买，以空手走出杂货店为终极目标。

　　“这你就不懂了，”江予晴一本正经地给他解释，“我只是把它们都放在这里，想它们的时候自会过来看看。”
　　好一个歪理。
　　但江叙早就习惯她不讲理的样子了。

　　本以为她会安全走过文具区，谁知就在快成功时，她被一个笔记本绊住脚了。

　　“江叙。”她捂着胸口故作心痛装，蹙着眉可怜巴巴地看向他。
　　“可是姐姐说过不会买的。”江叙提醒她。
　　江予晴急得直跺脚：“可是它很可爱，上面有画各种烤面包哎，你不觉得看上去就食欲很好吗？我从小就最喜欢这些美丽的小本子了！”
　　“那就买。”
　　“可是我买了又没什么用，我已经过了记笔记的年纪了。”
　　“可以买回去记账用。姐姐现在不是每天都要在店里记账吗？”

　　然而这个理由并不充分，毕竟她是不会舍得用这么漂亮的本子记账的。

　　江予晴闷闷不乐地噘着嘴，举着本子要放不放，脑子里一直在试图为它找到一个完美的使用场景。

　　“哎！”她忽然灵光一闪，“买回去给你写日记用吧！”
　　“写日记？”江叙说，“可是我从来不写日记。”
　　“你写。”
　　江叙：“……对，我从今天开始就要培养一个写日记的好习惯。”

　　最后，两人的战绩为一包薯片和一个本子。。
　　本子也是江叙付的钱，因为他说这样江予晴就可以装作今天的挑战成功了。
　　江予晴乐得一直夸他懂事。

　　就这样只看不买地转完了整个商场，时间来到了下午两点。
　　因为两人早饭吃得晚，可以充当午饭了，所以现在都不怎么饿。于是江予晴就提议到附近的公园散散步消消食，这样晚上就可以饱餐一顿了。

　　北河公园顾名思义，依河而建，而这条河其实是二十年前政府为了改善市容市貌而建造的一条人工河。正因为政府足够阔绰，舍得花钱，所以北河公园的面积很大，绿化做得也很好，便成为了附近男女老少的闲逛胜地。
　　不过工作日的下午，实在没什么人有心闲逛，所以人不多。

　　江予晴倒是乐得清净，这样她才能有合适的氛围和场景来跟江叙说点她想说的。
　　针对他上午问自己的那个问题，她确实有很多想说的，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江叙这两个月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虽然原因他不肯明说，但她又不傻不瞎，大概能猜个七七八八，无非是因为二十岁已经过了一半却依然没有找到自己的天赋，身边又不断出现有天赋的猫妖刺激他，这一刺激就给他刺激得变了性格。

　　然而这样说得轻巧，她也知道想要彻底解开他的心结并非易事，毕竟这心结就是来自于他还了无踪影的天赋，若是不觉醒，她说破嘴皮子也没用。
　　但这就像高三的学生一样，虽然父母说得再多也消灭不了造成他们焦虑的根源，但好歹能舒缓一些的下他们的心情。
　　只不过说话是门艺术，怎么开口，怎么表述，都需要经过慎重考虑。

　　她不能表现出一丁点对超能力猫妖的羡慕，但也不能装得全然不在乎，因为这两种表现在江叙眼里的意思是一样的——越是假装不在意，就越能证明她在意。

　　沿着河边走的两人各怀心事，江予晴走在草丛这一侧，一不留神，差点踩到一条猫尾巴。

　　“哎呦我去，吓死我了！”
　　她蹲下身拨开草丛，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正趴在那晒太阳。
　　这小猫并不怕人，见她靠近，非但没有跑走，还往她腿上蹭。

　　“你好乖哦！”江予晴又惊又喜，抬头跟江叙对视了一眼，又垂眸试探着伸出手碰碰他的背。
　　小猫依旧没反抗，反而还用脑袋更用力地蹭了蹭她的小腿，任由她上下其手。

　　她正畅快地撸着猫，就见一根猫条和一块鱿鱼丝被递了过来。
　　是江叙，他也蹲了下来，捏了捏小猫的头顶。

　　自从养了猫后，虽然江叙很少在外面以猫示人了，但她的包里还是常备着猫条，碰巧今天还带了两人都喜欢吃的鱿鱼丝，于是两人就快快乐乐心无旁骛地喂起猫来。

　　小猫大快朵颐了一顿后欢快地跑走了，江予晴便重新站了起来。

　　她叉着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景色，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小絮。”她叫他。
　　“嗯？”

　　她皱着眉，神情严肃：“你有没有发现我现在站起来不头晕了？”
　　思索了一下，她说：“我觉得应该是因为最近作息规律了，每天在店里走来走去还要帮着搬货，运动量也上来了，所以整个人都变健康了。”

　　虽然人是变健康了，但体力上涨得不是很明显。之后，她只走了一小会儿就喊累了，拉着江叙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这个长椅正对北河，视野绝佳，上方还有树荫帮忙遮阳，堪称进行发呆的最佳位置。

　　正前方是在阳光的笼罩下波光粼粼的大河，后方是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树林，一切都美得像画一样。
　　江予晴嘀嘀咕咕：“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么个好地方呢。”

　　她坐了没两分钟就跑开了，回来时手上多了两根烤肠。
　　“给，江予晴递给他，“干坐着有点怪怪的，还是吃点东西好。”

　　她手里是烤肠，眼中是泛着碎光的河，心里想的却是刚刚那只小猫。
　　原本没想好怎么说的话蓦地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小絮，我问你，你以前还在流浪的时候有想到以后会过上这样的生活吗？”
　　这样不愁吃不愁穿，最重要的是，有尊严的生活。

　　但是问出口的第一秒她就觉得自己很蠢，毕竟这个答案很显而易见。
　　对于这场谈话，她没开好头。
　　这样想着，她悻悻地咬下一大口烤肠，差点被签子扎到嘴。

　　然而江叙并没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何不妥。他认真回答着：“没想过。虽然大猫和小金哥还有其他认识的猫都陆陆续续找到了主人，但我从没想过我能过上这样好的生活，甚至比他们都要好。”

　　江予晴笑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小金我不了解，但月饼的生活明显要比你好吧，人家都有自己的猫生第一辆车了。”
　　她明显一直对那辆奥迪念念不忘。

　　其实这个问题问得也并不高明，因为答案她们都心知肚明。
　　但江叙愿意再说一遍：“因为这里有姐姐，有姐姐在的地方比任何地方都要好。”

　　江予晴用腿去撞他的腿：“花言巧语。”
　　江叙偏头看她：“真心实意。”

　　即便有树荫遮挡，从缝隙间落下来的日光还是有些许的刺目。江予晴微微侧过头，把那一点晃眼的光躲掉了。

　　“而且不只是我，你还帮我的弟弟妹妹们都找到了好去处，这一点我也很感激你。”
　　“但是没有我也会有大猫。我能做到的他同样能做到。”

　　江叙摇摇头：“不一样的。对于小花和小黄来说，被动接受和主动选择不一样。小花不会接受别人给她找的主人，小黄也不会接受跟妹妹分开。”
　　言外之意就是，只有你才可以。只有你的出现才能引起之后的一系列蝴蝶效应，最终达成了一个完美的结果。

　　江予晴又踢踢他的腿：“巧言令色。”
　　江叙还是不躲：“肺腑之言。”

　　这一个词让江予晴笑弯了腰：“我发现你真的有在认真读书哎，文化水平提升了不少。”
　　一抬眼，江叙目光幽怨，意思是你看你又打趣我。

　　“我还有个严肃的问题要问你。”
　　听她这么说，江叙便正襟危坐，等待下文。

　　“你老实说，”她道，“你是不是总想着找个机会报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