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打灰佬献策定良规，谢司长破例试新法 功劳归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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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一到，酆都城放工的钟声响起，沈故衣拔腿就走。
她修不得鬼道，学不了杨时英的“疾跑”，只能再一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黄泉路上。
天上又飘起了雪。
黄泉路依旧难走。
无常的工作鞋是黑色的皂靴，或许是材质特殊，泥水溅不透，比她刚来时穿的布鞋好多了。
酆都城门，又有一群阴兵骑着马，从城内慢慢踱步过来，瞧着像是谢司长带人在巡逻。
沈故衣连忙追上去，朝这位上司遥遥问了个好。
“谢司长，这么辛苦啊。”
谢不言没说话，只是坐在骷髅马上，朝沈故衣点了点头，又带队继续前行。
一行阴兵慢慢走到道路那头，便看不见了。
没过多久，又是一队阴兵出了城。
为首者手里举着一面黑幡，骷髅马上披着甲，和阴鬼司的制式衣裳有些不大一样。
阴兵毫不减速地从沈故衣面前飞奔而去，扬起一阵泥点，溅了沈故衣一头一脸。
沈故衣拂去脸上的泥点子，心中暗骂他们没有礼貌，向地上唾了一口，这才慢悠悠走回阴鬼司。
回了阴鬼司才知道，明日下午阎君要巡城。
“巡城？”
沈故衣本准备回衙舍，听见这词儿，收拾东西的动作立马停了下来。
杨时英点点头，面中不无忧虑。
瞧见她面色不佳，沈故衣便问了一句：“是游魂盗宝那个案子有了眉目？”
阎君亲自巡城，就为了找一个游魂？
听起来有些太匪夷所思了。
杨时英摇头，道：“不是你那件案子。我司负责酆都城城防，近期又常有游魂作乱，司长下了命令，司内四位副司都要全面出动，今天一晚上肃清城防。”
说到这，她看了沈故衣一眼：“谢司长联合了拘魂司去全程搜捕游魂游魂，免得游魂不知轻重，游荡到阎君面前。”
领导视察，下属得提前踩点、打好招呼，免得领导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沈故衣颔首点头，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希望早点把那个该死的殷珍珠捉拿归案，也好洗清我的冤屈，还我一个清白。”
杨时英没有再答话。
沈故衣又继续问道：“敢问杨功曹，这巡游的路线是否已经定下了？”
杨时英执着毛笔，正伏案写字，听闻此言，幽幽地看了沈故衣一眼。
“前任阎君多少年未曾巡游过了，以往那些巡游的路线安排遍寻不着，这活儿，谢司长安排我来做。”
沈故衣瞥了一眼杨时英的案头，眼睛一转，心里头有了些计较。
“那杨功曹，可否把我如今负责的彼岸花补种项目也写进去？”
杨时英皱眉，立即反驳。
“写进去作甚？那片花田淹得不成样子，让阎君看了，不是丢我阴鬼司的脸面么？还是说，你有什么法子，让那片百亩花田，一夜之间都长出来？”
沈故衣摇摇头，说出了今天观察一天的想法。
“我今日观察生魂种花，发现他们效率低下，管理混乱，直接让阎君看见，肯定要挨骂。
“可若我明日一早，便能拿出一个章程，提高补种的效率，让整片花田看起来井然有序呢？”
杨时英惊讶地看着沈故衣：“你真能如此？”
沈故衣自信地点头。
生前写过的施工方案，没有一百份也有九十份。
再加点员工激励的措施，简直是信手拈来。
沈故衣道：“我今日便和你一起熬夜，你写你的巡游路线，我写我的补种章程，如何？
“若是你觉得不妥，便把这篇花田从路线里删去。若是你觉得可以，那明天早上还得麻烦杨功曹跑一趟了。”
杨时英捏笔的手顿了顿，不解地看向沈故衣：“你汇报章程，自行去找谢司长便是，拉上我作甚？”
沈故衣哑然失笑。
往好了说，这位杨功曹天真固执，不谙世事；往不好说……
情商堪忧。
她解释道：“杨功曹，这巡游路线安排是你在做，花田巡视是我提议，可加不加到巡游路线里，不也是谢司长拍板吗？你跟谢司长汇报了，这功劳就有你的一份。”
从未有人掰开了揉碎了给她讲这些道理，杨时英一时间愣住了。
沈故衣又补了一句。
“杨功曹或许是累着了，一时间没想明白这些。能否先给我些纸张，让我把章程拟个大概。最后，还得麻烦杨功曹指点一下，看看有什么需要查漏补缺的。”
梯子也搭好了，杨时英顺坡下，沈故衣的计较也就完成了一半。
……
翌日一早，沈故衣和杨时英顶着实际上并不存在的黑眼圈，叩响了谢司长的门。
这是沈故衣第一次来这位领导的办公室。
一张梓木长桌上，放着一排笔架，上头挂着几支毛笔。
那毛笔看起来不像是凡品，隐隐有流光浮动，完全超出了司内派发的办公用品的品级。
除此之外，砚台、铜马摆件，看起来也是极其昂贵的物事。
说是奢侈品也不为过。
有杨时英的提点，沈故衣自然明白这些东西的价值。
当然，她也明白，光凭借着副司长职位的阴俸，是买不起这些东西的。
原来谢司长是个“很想进步”的领导。
谢不言脸上有着很明显的疲惫之色。
他接过杨时英递来的巡游路线，粗粗看了一眼便放在一边。
他的目光看向沈故衣，有些意外。
“沈姑娘，可是花田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沈故衣态度恭敬地双手奉上自己熬夜写出来的《彼岸花田补种章程》。
“谢司长，昨日，我观察生魂们在花田补种，发现花田管理粗、效率低下，长久下去不仅耗费阴德，更可能延误阎君关注的案件。
“承蒙谢司长和杨功曹的信任，给了我花田掌事的差事。若我再墨守成规，任生魂们蛮干，就是丢了阴鬼司的脸面。
“我昨晚上，结合阳间的见闻，想了些粗浅的法子，现在整理成文，还请您过目斧正。”
谢不言狐疑地接过章程。
沈故衣指着茶壶，又问：“谢司长慢慢看，我给您泡一壶早茶？”
得到允许后，沈故衣走到茶案前，手法极其老练地烧水、洗杯、泡茶。
给领导泡茶这功夫，她生前可谓掌握得炉火纯青。
谢不言越看越是心惊。
这份章程，从分析弊病开始，阐明了目前补种花田的效率低下、管理无序。
又为花田补种树立了管理的组织架构，明确了施工流程和时间安排，最后竟然有生魂的激励措施，还列明了资源需求。
简直是条理清晰、权责分明。
原来此女不但十分有背景，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他不得不叹一声，阎君果然眼光毒辣……
安排此女进地府衙门，不知道还要搅动多少风云。
等一壶茶泡好，谢不言也看完了这份简易章程。
他拍案而起，连声叫好：“没想到沈姑娘不仅会闹大动静，也会这些细功夫啊！”
沈故衣双手封上刚泡好的茶叶，又顺便拉了杨时英一把：“都是杨功曹指点得好。”
谢不言这才仔细看起杨时英写的巡游路线。
他不免暗暗心惊。
昨夜阎君钦点要巡视沈故衣负责的那片花田，连他自己都是早上才得知消息。
这沈故衣竟然已经说服冥顽不灵的杨时英，把花田加进了巡游的路线图里。
谢不言借此，便夸赞起杨时英来。
“小杨，这份路线图写得很不错。阎君昨夜专门钦点了，要去巡视沈姑娘负责的的那片花田。”
听得他说了这话，沈故衣心里先是惊了一惊。
阎君钦点要巡查花田这事儿，她毫不知情。
她原本还想着，要怎么凑到阎君面前，让阎君再跟她和颜悦色地说几句话，再“不小心”让几个阴差看到，把“关系户”的名头给坐实了。
岂料阎君居然钦点要来巡视。
简直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太过巧合。
然而，沈故衣面上仍旧波澜不惊——阎君“关系户”嘛，提前得知消息，并不稀奇。
感受到杨时英欲言又止的目光，沈故衣只回给她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谢不言刚要起身，又坐了下来。
他捏着章程，思考片刻，缓缓沉吟道：“地府积弊已久……生魂散漫，鬼吏懈怠，你这章程推行下去，怕是有阻力呀。”
沈故衣早就料到了这句话。
她从容地接过话头：“谢司长明鉴。正因如此，才需要您来主持大局。我人微言轻，需要您的威信，才能推动这个章程。
“这章程若是成了，是谢司长领导有方，革新得力。若是不成，那都是我考虑不周，执行不当，小沈甘愿受罚。”
功劳归上，责任归己——把领导拉到统一战线上，这招，沈故衣驾轻就熟。
这番表态，彻底打消了谢不言的顾虑。
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切。
“好，沈姑娘果然是个办大事、办实事的人！我这就找司长汇报，司长定会同意。”
“谢谢司长支持！”
沈故衣深深一揖，不再掩饰自己脸上的喜色。
谢不言昂着头离开房门，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走之前，他还嘱咐二人多留一会儿把茶喝了，说灵茶不易得，能将养魂体，要多喝些。
一听是好东西，沈故衣立马笑吟吟地给杨时英倒了一杯茶。
“昨晚上，杨功曹不嫌弃我是个新人，熬夜指点我，这一杯我敬你。”
等杨时英喝了茶，沈故衣才忙不迭给自己倒了一杯。
入口青涩，又有回甘。
果然，咽下去不久，便从头到脚都感受了到魂体的滋养。
果然是一杯好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打灰佬献策定良规，谢司长破例试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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