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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你对我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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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修然喝了醒酒汤一觉醒来,就听阁中众鬼说,阁主好像跟那位新请来的贵客吵架了。
而且不是过去时,是现在进行时,卫修然遭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事撺掇,竟然也一时飘飘然,三两步下楼,跟众人一起窝在楼下一个安全的地方光明正大听墙角。
他那位道德素质极高的老乡正在输出:“我只问你一句,当年你出宗下山之时,心中有不情愿是不是?”
“是。”
“好。”徐景州深吸一口气,“我不瞒你,这样的事我心中早有预兆,所以当时给你留下的就是出师信,此事是我有亏于你,但你得承认,解除师徒关系非你我本心之愿,这你认不认?”
这样一问一答的形式再熟悉不过,不用徐景州一点一点掰开讲,裴霄就接话道:“你是不是想说,既然契约消抹并不出自你我任何一个人之手,那么这段师徒关系就应该继续,至少在情感上是这样的。”
对面人像会读心,而且还高度凝练地总结了出来,徐景州甚至都不需要再补充一个字。
他转身背对裴霄,平心静气道:“我把你当作徒弟,这就是事实。”
这话一出,先不用阁主如何,卫修然和周边一圈同事就先心碎了。
这一帮跟着裴霄从微末时干起的草台班子多少都对阁主心里的人有数,他从镜城起家,将千峰红丝阁盖到了三州的每一个地方,每一座阁里的核心成员几乎都知道一点徐景州相关的事。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他重回镜城,裴霄能够第一时间知道。
不过阁主毕竟是阁主,比他们这一班人的心理素质都好,听到这话也不曾道心破碎,还能再出招:“你骗不了我。”
裴霄说:“探衡丝告诉我,你对我有情。”
他说得是丝线上的一点紫色,现在正以他看得到的速度蔓延着。
这足以证明,说出这样的话,徐景州的心里也不好受。
但青年梗着脖子回应:“师徒情也是情。”
他心里还有半句“一直拿你当儿子养”,但碍于裴霄在下属面前的形象,还是忍住了没说。
卫修然当他们藏得很隐蔽吗?加起来都快要露出来一个人了。
裴霄像是被他的话逗笑,面上云消雨霁,就连再说的几句里似乎都带上了笑意:“我说过,我不是小孩了,就像鸿真剑能分辨魂体念力,我也分得很清楚。”
这话之中隐藏的意思被徐景州听懂了,他顾不上克制心软,立马转了回来,也不在乎这是哪里、形象不形象的了,十分坚定道:“裴霄你可不要空口白牙污人清白,我一向很有师德的。”
对未成年下手的事他从来没有做过,也做不出来。
想到卫修然还在听,徐景州好险忍住了。
“我知道。”裴霄望着他,眼睛里染上了几分忧郁,“师尊怜我护我,裴霄心中感激,更是无以为报。”
熟悉的尊敬话语,徐景州一口气还没松下来,裴霄就一把抓住了青年的肩膀:“可是如今已过百年,你我不是师徒了。”
“你心中只要还有一点对我的‘舍不得’,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裴霄双目含着徐景州不想看懂的情,太深太重,沉静又灼灼,徐景州被这句话和这个人烫到,有点狼狈地转开眼睛。
在某种程度上,裴霄说的没错,他再也不能说出让裴霄的难过的话了,一别百年,徐景州还是跟从前一样,希望裴霄能有自己的人生,能够自由自在,平安快乐。
青年深吸一口气,只说:“放我离开镜城,再怎么说,我也要再见父母兄长一面。”
醒了五日,有五日都在裴霄这里消磨,他们二人的事,徐景州今天是给不出答案的。
见对面人退了一步,裴霄垂眼,却还是拒绝:“再等两天,七日满,我再不会拦你。”
要求很怪,但徐景州扫一眼马上就要藏不住的一干千峰红丝阁员工,打消了在这个地方和时间问裴霄的念头,点头同意了。
一百年都过完了,不差这几天。
两人并肩上楼,卫修然等鬼灵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整理衣冠,鉴于阁中无处不在的探衡丝,员工开口说话的用词也更小心:“再过两天,万仙盟选举大会就要开始选举了吧?阁主到时必将亲自前往,他是不是想跟贵客一起回人间?”
卫修然从袖中掏出一卷千峰红丝阁的蓝丝卷轴,招呼众鬼准备开始工作:“当然不止是因为这个,不过人间的事情,倒确实跟咱们没什么关系。”
他的假期从今天开始正式结束了,接下来的两天,裴霄选择亲自陪伴徐景州。
说是亲自,其实意思就是寸步不离,看这个重回于世的人再一次熟悉自己的身体和修为,陪他挥剑,答他的疑问。
托裴霄的福,徐景州陆续知道了一点青峙的消息,比如继承人之位已经隐隐花落段温容;以及明靖湖和唐李辛算是确定了关系,结契礼大约就在今年;比如明阔峰宋嘉喻神秘失踪,至今没有寻到踪迹。
听到最后这个消息,徐景州对弈的手顿了一下,这个情节很像原书之中沈堂和的结局,不知怎么变成了宋嘉喻。
这个孩子在徐景州心里被标了需要重点关注的印子,心理问题和天赋问题方面,宋嘉喻都需要引路人。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裴霄没有催他落子,而是道:“昭肃也找过我,千峰红丝阁如今也在秘密寻找潜尘道友。”
很陌生的法器名字,徐景州被这一句勾得抬起头,就听裴霄给他解释:“大概在三十年前,宋嘉喻道友一直随身带在身边的剑生了灵,他于是前往远州收白,请泉昆道友为他练器,并为剑取了名字,叫做‘潜尘’。”
徐景州知道自己这个宋师侄以执念蕴养剑意,大道三千,只修剑道一门,也指点过他,听着一点都不像擅离宗门的人。
显然段温容也深谙宋师弟的性格,这才托了裴霄。
“有消息吗?”徐景州匆匆落下一子,抬头问他。
心里有事,这一子在裴霄看来只能算中策,既不能更进一步,也不能切断隐患,只是将盘中布局连了起来。
很有徐景州的风格。
“昭肃来找我的时候,只说潜尘道友一无友人相邀,二不是要前往秘境,却是自己走下青峙的,问我三州之中是否有隔空操控人行为的能力。”裴霄行云流水地落下白子,“但经我调查,潜尘道友的居所之中几乎没有任何痕迹,而且他临离开时,还给自己温了酒,不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顾不得局上对弈,徐景州盯着裴霄的眼睛,等他接着说。
“我用了探衡,却见居所残留的星点情绪,是愤怒。”裴霄此言落下,就听见屋外有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仿佛是徐景州见过的那位训练有素的鬼姑娘的声音,隔着门传入室内:“阁主,有红丝急信。”
徐景州跟着裴霄起身,来到门边,见人拆了信后松了口气,竟是毫不避讳地将红丝信递给了徐景州。
青年一目十行看完,面上流露出释然。
信中说的正是宋嘉喻的事,他被裴霄的下属陈守在远州人妖混居的雾溪谷碰到了,以失去意识的状态,叫阁中医修来看过,说是没事,现在来信,是问阁主的意思。
虽然在这种情景下的“没事”分外不对劲,但终究人平安,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等他醒来,说不定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先给昭肃去信,免他惦记。”裴霄吩咐下属,“看好潜尘道友,用最高级别的阵法,务必令他不能第二次失踪。”
等人工作的过程中,徐景州抽空思考了一下信中由“人妖混居”一词所发散开的一切。
昨日赵季二人带来的消息里,关于蛇妖滕子申的消息最让人心惊,虽说裴霄和顾清流斩杀此妖算是师出有名,但后面的诸多问题,他们并没有说下去。
玉楼老宗主身死之后的继承人问题,还有人妖关系,不知狐妖和鸟妖一族会不会对蛇妖暗中帮扶,或者再做文章。
裴霄吩咐完,犹嫌不够,问了宋嘉喻在哪一座分阁,还捏了白纸傀儡前去看顾。
非常上心的样子。
徐景州其实不想这么自恋,但心中还是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裴霄功成名就之后没有选择与青峙交恶,甚至暗中往来,是否有自己的一分原因?
他目送着那位鬼姑娘领命而去,转回视线就看见一个笑意满面的裴霄,这人十分自觉地给他科普:“雾溪谷现在算是蛇妖的容身之地,自我与燕柯斩杀滕子申后,蛇族就分为了两派:一派以滕姓最后的成员滕季舒为首,倡导离开蛇谷,与人修交好;另一派则心怀愤懑,千方百计要杀我与燕柯。”
裴霄顿了一下,才说:“或许是我暗中打压蛇族后一派太过,仅剩的几名妖修都视我为生死仇敌,留你在镜城,一是我私心,二就是赤苏海毕竟地处远州,若不清扫一番,我怕他们会对你出手。”
他说得很流畅,自从告白之后,便丝毫不加掩藏自己的心思。
徐景州却不行,他对感情有一种羞于宣之于口的矜持,因此也对这话敏感异常,面上纵无异常,心中却暗骂裴霄不够庄重。
青年装模作样地咳了咳:“不必如此,我这百年闭关也不是白白浪费时间的,如今我的修为已至合体期巅峰,用不着你们小辈费尽心思保护我。”
修仙界的修为总是愈往后愈难提升,在他还没落入镜城的一百年前,他们四个师姐弟,也只有大师姐摸到了合体期巅峰的边。
裴霄笑弯了眼睛:“是,是我想多留你一刻,如今的局面,我知道是景州可怜我。”
被他叫了兄长才叫的称呼,徐景州的耳廓不受控制地染上红色,只当没听见,转身溜回室内灌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