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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还是找我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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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问话的堂生穆还未曾参透其中意味,一旁的顾清沉先坐不下去,趁着此时众人不语,他站起身来,强笑道:“搅扰前辈多时,我等也不好再留,这便告辞了。”
跟着他的顾清流与堂生穆也一并起身,听惯了家里长辈的耳提面命,二人在外一向隐隐以顾清沉为首,并不会当众拂他的面子,也做出辞别的姿态来。
“仙门大会在即,是该好好修习。”徐景州点了点头,顺势与巫小雅交代几句,便领着众人从传送阵重回其涯峰。
月上中天,更深露重,裴霄这时才控探衡凝成弟子剑,送众位小辈到客居的山峰。
乘着法器的一行五人中,唯有顾清流看出些门道:“道友既拜入鸿真前辈门下,想必是主修剑道,承袭鸿真一脉吧?”
这句话算是试探,意在探问裴霄是否愿意解惑。
还未等答,便听顾清沉开口,笑着解围:“道友勿怪,阿流不通交际,若有冒犯,我这作兄长的给你赔个不是。”
听他这样说,顾清流便顿了一顿,不再问了。
裴霄面上扬起个圆融的笑来:“哪里的话,我还正要赞燕柯道友一句眼光独到,我是修过剑,现下也修阵术。”
元祁乘着自己的念珠,本无心多言,今日所闻却令他不由多思多想,听到裴霄这话,不由侧目,却不期然与堂生穆对上眼神。
女修立在鼎上,少了在徐景州和巫小雅面前的谦和亲近,亦不跟随在顾清沉之后,而是隐隐与顾清流并肩。
顾清流闻言,自知裴霄是答了他的话,望着阵丝凝作的剑,更加兴味盎然:“道友法器倒是不俗,日前在破道秘境得先人传承剑阵,我还未解其中真意,道友若有空,可否助我解阵?”
顾清沉眼神一凛,当初破道秘境在远州现世,他们二人并堂生穆自然是结伴而行的,他只知顾清流在秘境中剑意更加精进一步,却从来没听顾清流提过什么剑阵。
正要开口暗暗贬斥自家弟弟不知分寸,却先叫堂生穆截了话头:“燕柯苦思许久不得其法,前些日子忽悟,这剑阵的精妙之处正是剑道与阵术相合,昌华前辈许他参会,也是存了解阵的心思。”
裴霄袖中虚丝探上不远处面色不好的顾清沉,又以顾清沉那端为锚点,一分四束,除却和尚元祁,顾清沉对他们三人的情绪均覆上了一层浓绿色的厌恶。
“若能帮上道友一二,也是裴霄之幸。”裴霄收了探衡丝,“只是阵术不精,还要道友多多包容。”
顾清沉难得在同辈之间插不上话,险些维持不住表情。
“雍北的若虚秘境本是虚冢,其中主制幻境的法宝被祭了灵枢大阵。”堂生穆轻叹,“若非如此,道友此行也不至于空手而归。”
若虚秘境被毁一事并非秘密,但秘境至宝究竟是毁于鸿真一剑还是灵枢大阵,修真界至今众说纷纭。
堂生穆说得笃定,却不知她因为是身在青峙,还是自有定夺。
顾清流持不赞同的看法:“各人有缘法,要紧的是历练本身,若只为夺宝,岂非太过功利?”
见二人隐有分歧,裴霄只说:“二位道友均所言有理,修士历练,求问己道,倒不一定什么事都要分出个高低好坏,有无意义的。”
讲这话的时候,少年心中是那夜与他斗算棋路的徐景州。
青年眉目疏朗,坐在他对面,不似尊长,倒像师兄,发丝有几缕跳过肩头,末端盘踞在一盒白子之上,像个微型的漩涡。
说话间,几人便到了一处客居的山峰。
裴霄抱臂,脚下探衡丝缠作一股,隐入衣袖:“顾道友、堂生道友、燕柯道友,玉楼和收白两宗的前辈们便是在此处落脚,裴某就送到这里。”
顾清沉轻扯嘴角,这时才恢复了玉面君子的翩翩之态,笑着同裴霄道谢话别,三人收了法器,飞身而下。顾清流落后几步,犹豫一瞬,还是回身望向裴霄与元祁:“还不知裴道友法器谓何,将来太虚幻境再见,再邀道友助我解阵。”
夜风习习,贴在裴霄小臂上的探衡丝微微收紧,他神色认真:“我的法器是师尊为我取名,叫做探衡。”
“这法器素无前因,名号不显,想必是鸿真前辈为你寻来亲制的吧?”元祁乘着步妄虚影,观裴霄神色平静,才复又开口,“小僧听闻,青峙万宝阁才闭,探衡道友若无忌讳,可否为小僧解答一二?”
弥山寺的客居之地临近内门修己峰,二人折返而归,裴霄没有回答,只说:“难道契约有名气传承的法器,才算得上好吗?”
他心绪动荡不平,今日湖心亭一行,即便知晓甚少,也能够隐约察觉徐景州受鸿真剑所束,不仅为其名声牵累,还有功法。
若只是小辈要求,师尊不会如此遵守,就连与燕柯剑顾清流交手也只用一柄普通灵剑。
“说不上好与不好吧。”元祁轻叹,倒也不纠结答案,“我稀里糊涂地被步妄选中,自此便从一个洒扫的小弟子真正入了佛门,师父们都说我是步妄选中的佛童,可我总觉得如此盛名安在自己身上,其实难副——哎!哎!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脚下步妄像是有灵智一般,左右晃动几下,权作警告。
探衡丝从袖中斜出,稳稳托住沙弥,裴霄见步妄虚影时隐时现,干脆控丝为元祁织了柄剑落脚。
“多……多谢探衡道友。”沙弥松了口气,倔强地把话讲完,“也许这就是我始终未曾大成的缘由吧。”
元祁定住身形,将步妄念珠缩小,绕于腕上:“所以小僧其实很是羡慕探衡道友,本命法器无论是鸿真前辈所赠还是未有前尘,你总是能有自己的名姓。”
裴霄一怔,他忽然明白了那日徐景州的话。
青年一双风流漂亮的眼睛只望向自己,他轻轻呢喃:“你的本命法器独一无二,你该有这个权力,亲自为它取名。”
鸿真仙君的名号纵横三州,但徐景州向来不爱拿这个招摇。
原是如此。
“总算是到了。”元祁向裴霄点头示意,才要飞身而下,就被探衡丝缠了腿脚,无法脱身。
裴霄恢复了原先的样子,眸中神色如同轻冰:“巫小雅的事,我希望你不要为难我师尊。”
他并非是在同元祁商量,而是将一缕虚丝环上沙弥脚腕。
早在日落之前,这和尚便已经摈除步妄护身,此时虚丝轻闪,向元祁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这是自然。”元祁倒不介意,“小雅姑娘这样的鬼灵若为世人所知,必定会生出许多风波来。师父们问起,我便答鸿真前辈剑法精妙,仙门大会佼佼者众多,小僧未能夺得彩头,只与其徒弟,也就是探衡道友你谈论道法,月上中天,方才回山。”
听了一番剖白,裴霄反倒沉默下来,丝线如归巢候鸟一般,被少年缓缓收入袖中,元祁正要再问,却听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怪不得大成不了,你这小和尚不想着自己的道,居然还学会撒谎了。”
元祁蓦然转身,果真是不久前才见过的徐景州。
“你那是什么表情。”徐景州丢了只纸鹤给小和尚踩着,还顺手给了自家徒弟一个果子,“我就是再不靠谱,也做不出让小辈独自应对这种事来。”
青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裴霄,却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揽下二人朝弥山寺佛修客居的山峰而去。
自觉做事不光明,裴霄在识海传音之中的声音都多了几分小心:“师尊向来最烦和佛修打交道,却因红鸢镇一事和他们来回拉扯,看来巫小雅姑娘之事确实十分棘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可没少偷看我写文书。”徐景州面上不显,只在识海中偷偷解释,“那个小和尚说的没错,世人皆以鬼灵为祸患之源。鬼灵如人,各有不同,怨气深重的自然该收,意外化鬼的也该超度,但小雅这般不曾害人、且行为自洽的,比起鬼怪,更应该称作灵体,这般生灵现世,无论最终结果是好是坏,这第一位鬼灵,在世人口中、在仙门百家,也不会好过的。”
“小雅时日无多,且现下在青峙以身赎罪,不能回家。”徐景州将两人稳稳放下,“我是觉得,就算鬼灵之事真的需要现于人前,也不该由她来作这个受罪的‘第一人’。”
弥山寺客居的山峰名为登玄峰,是秦时涧师姐做主为弥山佛修修建的,慧通大师再三推辞,也抵不过其盛情相邀。
山中栽有红枫树,本该由法阵保一山景观,但佛修向来主张花落叶生乃自然之法,所以此刻的红枫树唯余枝干,显得光秃秃的。
徐景州小幅度撇了撇嘴角,在识海中跟徒弟吐槽:“真是瞎讲究,这帮佛修说‘自然轮回’,却不懂得体会我师姐一片好心,阵法食植株腐气才能够如常运转,又不是空耗灵石,登玄峰就是百花齐放又干他们何事。”
没走几步,便见一名与元祁衣着相似、年纪相仿的小僧缓步前来,低头行礼:“鸿真前辈造访登玄峰,本该请来住持盛礼相待,只是师父们现下还在内门明阔峰与少宗主相谈,恐招待不周。”
元祁也上前几步,站在僧人身后,朝二人点头:“今日多谢鸿真前辈与探衡道友。”
“找我哥也没用。”徐景州像是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利落地转身,并没有如那小和尚想象中一般纠缠。
青年从袖中抓出纸鹤,拉裴霄同乘:“告诉慧通,嫌犯巫小雅由我亲自看守,有什么事,还是找我本人来得更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