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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酒盏糕屑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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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霄不动声色地收敛下气息,将自己的修为气息压到筑基中期,在陈非琛刺眼的神识探究下不慌不忙地收回目光,随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装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散修醉鬼。
那边的陈非琛自然感受到了隔壁另一道修士的气息。
拜自己的好继母和好弟弟所赐,金杭近日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只是事态复杂,典州又是多事之秋,所以这一消息在小仙门里还尚未传开。陈非琛今日来苍盛楼时转了好几道弯,刚探查到隔壁的修士气息,还以为是州中连水的人跟上来抓他把柄,不想只是个筑基期的小杂鱼,而且似乎还喝醉了。
许是落脚的散修?
陈非琛心中迟疑。
“怎么了少爷?”一旁的金杭侍从察言观色,见陈非琛似乎是在皱眉,连忙凑近了解释道:“小的知道这一回接手的人太过……太过不堪,但是碍于金杭和永宁寺,现在还能来此的,就只是这些人了。”
陈非琛回过神来,把隔壁的事搁下了,才后知后觉打量起这一屋子人,个个其貌不扬、贼眉鼠眼,身为修士也并未使他们的气质高洁几分,细观之下,一张张唯唯诺诺的脸上还挂着些心照不宣的色咪咪的笑容。
陈非琛不自觉皱了皱眉。从前这样的聚会,他总邀小仙门中的少主品评各色美人,那时宴上是几位衣冠楚楚的仙门子弟,美人在一旁侍水侍酒,横看竖看都是一桩风流事。
再看这几个,不有碍瞻观就不错了,一想到要跟这么几个人同桌对饮,陈非琛立刻就兴致全无。
“人呢?”陈非琛皱了皱眉,他现在人在风口浪尖上,倒也不是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当下最要紧的是陈老头的死讯传遍三州之前,把手里最后这一批人出手给其他人,让自己成为一名“完美无缺”的金杭继承人。
“哎少爷,人就在小仙车上,等您吩咐。”
“抬上来。”
屋内几人只是小仙门的外门弟子,其中修为最高的也才练气中期修为,听不见陈非琛同侍从讲话的内容,还以为是仙门中事,很有眼色地没有上前打扰,现下看着这位气度不凡的仙长笑着坐下,才状似热络地寒暄起来。
“仙长贵人事忙,还不忘赴我们这一场,真是重诺守信啊。”
“能被仙长邀请过来是我等的荣幸,还请仙长以后有事多想着我等。”
陈非琛看着几人脸上谄媚的笑容,心中轻嗤道:“蠢货!”
面上只扮出温润的君子模样:“我先前不知在座几位都是同道中人,往后若是有好的,一定想着各位兄弟。”
宴席间觥筹交错,气氛虚假地热络起来,谈笑间,几个小厮抬着三五口箱子经过回廊进了包厢。
裴霄抬眼一瞥,心头忽然狠狠一跳。
中间大箱中的人,他是见过的。
那女子是雍北原先某位富户家的女儿,求来无数奇珍异宝续一寸仙缘,只可惜灵根驳杂,最终也只停在引气入体。
裴霄上次见她,还是从破庙逃走的时候。
如今这女子浑身上下均是鞭痕血迹,心中全是浓黑的恨意,一看就是为人所迫。
裴霄一脸凝重,知晓此事干系重大,先在桌边放下一块留影石,又将毕月令悄然拢至身后,正要将消息发向自家师尊,就看到隔壁的陈非琛将几缕灵流布在屋外,眉间带着好整以暇的笑意。
手中毕月令立时被他收到手钏之中,裴霄起了一身冷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陈非琛也不一定是看出了什么,只要他没有传信的动作,以这人对修为的自信,应当不会觉得他一个筑基有看破隔壁阵法的能力的。
陈非琛又一次没试探出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此刻不必把事闹大,只是这一趟需时时注意,以免节外生枝。
而屋内开了箱,几个弟子喝得脸红,说话不免放肆许多。
“箱中美人,还是……嗝,还是仙长会玩,在下佩服。”
“瞧瞧这鞭痕,多么饱满漂亮的颜色啊!敢问仙长是拿什么材质的鞭子才打出来的?”
“鹿皮鞭。”陈非琛眼中有了些兴味,“王小友也对此颇有研究?”
箱中被品评之人正是那女子,虽然心中饱含着深恨,但面上只像是初生的羔羊收了惊一般,怯怯地看着陈非琛,又像是被打怕了,不敢贸贸然地过去。
包厢中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哄堂大笑。
“仙长真是有手段,瞧这漂亮颜色都被您收的服服帖帖。”
陈非琛起初赴这场宴,其实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但此刻交谈下来倒叫他有些改观。
大约是仙门世家的小少爷们对这事总是讳莫如深,眼前这些人还没叫“面子修养”架起来,一场谈话下来,陈非琛竟也暗暗长了见识,女子不算是什么绝色,但此刻他叫人一捧,倒想起了这女子先前的刚烈,再与此刻她温顺乖巧的样子对比,立时叫陈非琛心中升起一股溢满胸口的成就感。
心下也起了些为数不多的怜惜,柔声道:“来,过来。”
那女子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眨着泛起水雾的清澈眼睛,一步一步爬到陈非琛脚边。
刚刚跟陈非琛讨论鞭子材质的那一位眼睛都看直了,立刻搓搓手,还没说什么,陈非琛就一挥手,几个箱子里的姑娘都坐起身来,其中竟还有一两个十多岁上下的稚女。
几人不老实起来,像是撕去人皮一般,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一室春情荡漾,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陈非琛怀中的女子忽然暴起,一把灵力做的利刃插向陈非琛心口,然后就在离陈非琛极近的距离,毫不犹豫地自爆了。
裴霄心神震颤,为她的毫不犹豫,也为她的奋不顾身。
他没有浪费这个绝好的机会,立刻提起弟子剑朝隔壁走去。
屋内人被这一变故吓得面如土色,那女子的一点修为对陈非琛或许来说没什么,但几个修炼不精的练气弟子却着实被这一场自爆伤到不少。
“啧,不老实的小东西。”
陈非琛把因为承受了一击而损坏的护心镜拿出来扔到地上,顺手将女子的尸体挥开,抖了抖身上的衣衫,脸色阴沉,隐隐有怒。
裴霄甩出提前在储物手钏中寻到的的锁灵符和保护罩,分别罩在那一群练气修士和几名幼女头上,封了修士的修为,提剑斩向陈非琛。
陈非琛修炼到元婴期,少时又经历过父母反目,大概一生的不谨慎都折在“色”之一字上。他旋身躲过裴霄的剑,气急反笑:“躲在隔壁的小老鼠可真能藏啊,你是哪个宗门的?”
裴霄不答,又出快剑,斩向陈非琛的右手手臂。
陈非琛刚刚被心中当个玩意儿的女子暗算,原本不快的很,但看裴霄反常地划破了他刚刚揽过那女子的手臂,眼里却是忽然起了兴味:“这么愤怒啊?这小贱人不会是你相好的吧?”
他一生风流,看世间诸多痴男怨女都一身情债,自然下意识认为眼前的年轻修士与那女子有纠葛。
裴霄没有像陈非琛想象中那样立刻被激怒,反倒镇定地生把暂受到自爆影响的陈非琛逼到包厢一角。
陈非琛见事不对,一边试图从储物手钏中取可以快速治疗的灵器,一边挤出个僵硬的笑来:“这位道友,我乃金杭修士,你若今日放过我,就当金杭欠你一个人情。往后无论是秘境法宝,还是求丹寻仇,只要你开口,金杭一定万死不辞。”
裴霄格开陈非琛的手,一剑挑断手钏,珠玉滚落一地,几颗朱红的蹦到那女子的头颅跟前,像空洞眼眶里泣出的血。
陈非琛的身上开了几道口子,裴霄喘口气,低头看了几处血线的位置,不知在想什么:“别搞小动作。”
酒盏糕屑与花瓣轻绡铺了一地,同地上喷溅的鲜血,竟恍然有种奇异的美感。
锁灵符下修士与凡人无异,小姑娘们早相互通过气,身上好歹留了护身的利器,现下趁着几名修士重伤,不由得为着那女子失声痛哭了起来。
陈非琛的打法一概阴狠,裴霄同他交手几下,看似全然占了上风,实则体内灵力已经不剩多少,且已有几处受伤,裴霄咬牙忍着,逼自己不能露怯,心下只念着传给徐景州的信息才好些。
陈非琛元婴修为,先前劣势开局,自然将计就计,此刻上下打量眼前的年轻修士,只笑着站起身来。
“毕月令,青峙弟子。”
裴霄一惊,他还是看见了。
“青峙在雍州独霸一方也就算了,竟然还来管我们典州的闲事。今天我就要好好教训你,叫你家师长好好给你收尸吧。”陈非琛将先前灵流拦下的一道传音在裴霄眼前晃晃,而后亲手捏碎,像是要欣赏这人眼里的绝望。
裴霄果然如他所料,眼里流出浓厚的惊慌来。
陈非琛看了一眼已经安静下来的保护罩,决定给初出茅庐小辈上一课:“不要怪我今日不留你性命,怪只怪青峙非要与我金杭作对。”
裴霄顶着元婴威压挥出一剑,陈非琛下意识伸手去挡,却发现裴霄的剑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一抹血线落在地上,扣上了阵法的最后一环,陈非琛忽然瞪大了眼。
以血为媒,画阵锁灵,裴霄没有犹豫,提剑挥去。
徐景州顺着系统的尖叫指引破开苍盛楼的窗子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身着绸缎白衣的少年墨发飘摇,脸上身上都溅了血,像一只未曾长成的幼年凶兽,他把弟子剑直直插入敌人的心脏,宛如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玉面修罗。
双方对峙,一盘残棋下到终了,胜负已分。
系统发出轻轻的一声叹息。
气运之子裴霄,于典州以金丹之身越级斩杀恶人陈非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