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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独不见了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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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应是雍北最普通的一夜。
无数修士住在秘境附近的客栈,自律的习惯了冥想修习;忐忑的被师兄师姐们摁下,睡了难得的一觉;爱玩的叫了仙仆通宵牌九,赌到天明方才打着呵欠出门。
若虚虽不是多大多危险的秘境,但来此历练的,多是修为不高的修士,更有一些修士,算是第一次来,不免兴奋紧张。
隔天一早段温容来叫裴霄时,却发觉小师弟已经收拾好衣冠,正望向楼下稍有些夸张的人山人海。
裴霄眼神专注,虽面无表情,但却隐隐有些沉郁。
段温容只当他是没见过这阵仗,笑着上前宽慰道:“不必担心,虽然现在看着人多,但这是雍州的地界,青峙在前面有固定位置,并不用在后面挤来挤去。”
裴霄转过脸来,微微笑了:“段师兄。”
面上分明春风和煦,得体得很。
段温容又觉得那点沉郁是自己看错了。
他点点头:“走吧,你唐师兄等在下面,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领着你去认识此行同往秘境的其他修士了,他可是朵交际花,你待会儿下楼时可不要吓到才好。”
无怪段温容与他提前讲这话,二人并肩下楼时,只见客栈大厅几乎坐满了人,御兽门的人已经到了,宋嘉喻脸色很淡,正与蒋仲阁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而昨日唐李辛身后那两位年纪尚小的男修则是仗着自己脸嫩,混在其他宗门的女修之间耍宝逗乐。
唐李辛站在门边,面前站着一位身着湖绿法衣的女修,年纪不大,正笑得开怀,伸出一只手。
唐李辛便将手中折扇笑着递还给那位女修。
那位少年女修先看到了段温容与裴霄,连忙拉了拉唐李辛的袖子。
于是两人一齐望过来,唐李辛那双桃花眼才笑过,眼尾一收:“师弟快下来,这位便是我昨日同你讲过的医修姐姐了。”
段温容看裴霄不动,还以为他不好意思同女修讲话,便拍拍他的肩,温声道:“你唐师兄叫你,快去,别叫明姑娘等。”
待裴霄到了近前,唐李辛便毫不见外地一把揽住他:“阿湖,这就是我同你说的小师弟裴霄,小师叔的徒弟。”
他没注意到裴霄听他谈起小师叔时略微僵硬的肩膀,只接着介绍道:“这位是典州行河的医修,叫做明靖湖,她二哥是望度前辈,与小师叔是好友。”
明靖湖将折扇轻敲在唐李辛揽着裴霄的小臂上:“若非小裴忍你,你这举动可算是唐突了。”
见裴霄多看了这扇子几眼,她还伸手错开了手中折扇。
白竹扇骨,扇面正反连成一句“雁归湖滨,鸡落草棚”,下面坠了三五颗玉珠充作扇坠,瞧着很是精致。
明靖湖笑道:“好看吧,今天一早在路上碰到一个算命的老爷爷送给我的。扇面的句子暗和了我的名字,寓意我也喜欢。”
唐李辛松了手,接话:“哪里来的老道,可别是遇到骗子了。”
绿衣少女瞪他一眼:“我又不好骗,这扇子左不过是一柄凡人造物,何谈危险?”
唐李辛笑着作揖赔罪,才又开口:“阿湖,你们行河此次一共就来了三名弟子,还都是医修,不如与我们同行?”
明靖湖闻言看向段温容,只说:“昭肃先前已经与我聊过,他说这秘境旨在入梦问道,结伴与否倒是次要,阿辛,到时候我们看情况再说吧。”
唐李辛往右一步,刚好挡住明靖湖望向段温容的视线:“阿湖你先跟小师弟说话,我忽然想起找昭肃这厮有事,就先失陪一会儿。”
少女的目光追随着唐李辛远去,忍不住低头一笑。
一旁的裴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只在明靖湖收回目光时向她诚恳道:“您可还记得那个算命摊开在哪里?方不方便带我去看看?”
明靖湖“扑哧”一笑,一口应下:“原来你信卦术啊,当然行了。现在正好还有一点时间,我带你去。”
她清晨时到处乱逛,想了好些个来青峙落脚客栈的借口又被自己否定,辗转着磨蹭,才在小巷里见了个算命摊。
按说这样一个小摊,要找也不难,但明靖湖带着裴霄在这一带转了好几圈,却都没有找到。
裴霄垂下眼,将眸中那一点失望好好掩住了:“许是老人家看附近生意不好,转到别处开摊了。”
明靖湖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小师弟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我们回去吧,当心阿辛他们着急。”
两人并肩离开了。
“来就来了,你躲什么?大不了再装一回老道,顺便就把手里那礼物送出去了。”
不远处的小巷里,贺应甲看着面前紧张愧疚的人,几乎要笑出声来:“我昨天就同你说了,想来看徒弟就光明正大、大大方方地去客栈看他,最好再送着进了秘境。何苦拉我先给明三姑娘写字作扇?你看看现在,你那小徒弟看起来,可伤心得很哪……”
“闭嘴吧。”徐景州瞪他一眼,又看向裴霄的背影,忍不住猜测:“小孩儿是不是感应了师徒契才发觉我在这边的?”
他手里捧着一只青玉冠,冠上刻有九霄云,触手生温,另有一根同玉质的簪,簪头一颗圆润洁白的珍珠,附了一道徐景州的本命剑意,是原先打算送给裴霄的。
“那谁知道,我又没结过师徒契。”贺应甲耸了耸肩,“你自个儿纠结吧,我去寻望度。”
徐景州活这么久,作过异世早死的病鬼、当过桀骜的仙门纨绔、也曾在狂乱的妖鬼里杀出一条血路。从来都是别人牵挂他,自己万事不留心,还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来来回回地纠结过。
算了,都带了礼物,总要送出去。
季春孟夏的时节,就连白日清晨的风都是凉爽的。唐李辛站在人群中眯起桃花眼,任这一刻的风轻抚过发梢鬓角,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裴霄刚回来时就听唐李辛偷偷跟他讲了,段温容曾在一位大能的传承中得到一枚符样,能使修士在幻境秘境之中传送,但唯有三枚同时催动,才能生效。
唐李辛将符塞入裴霄袖中:“我同他要来三枚,所以从现在起,你、我和阿湖就是一伙的了,可别说师兄不罩着你。”
“而且阿湖可不是普通医修。”唐李辛顺势给他介绍,典东行河出来的医修并不像常人印象中的柔弱可欺,而是专程练过体术与音律,为的就是弥补自身攻击手段的不足。
唐李辛心情颇好,还有空同裴霄八卦一二:“哎小师弟,你不是在御兽门待过一阵子,认识那个叫做‘杨蓓露’的小姑娘吗?”
裴霄对唐李辛的问话兴趣缺缺,盯着眼前不断膨胀又不断缩小的、漩涡般的秘境入口,只分出一点神回答:“我与师尊独峰居住,与御兽门的弟子并不算熟悉。”
话说完,裴霄却感到有些不对劲。
唐李辛分明在他面前,却好似没在跟他交谈,周身的声音也越来越远,像给耳朵补了一个逐渐加厚的隔音罩。
他看着自己与唐李辛离得稍近的那段肩膀,竟然看出了一点白纸的颜色与痕迹。
裴霄忽地意识到什么,转过身来,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虚妄纯白,唯一人身长玉立,正是他那大清早坐在小巷子里笑着给小姑娘送东西的师尊。
徐景州摸了摸自己的假胡子,看着徒弟那张少有表情变化的美人面,莫名觉得小孩儿其实是有点委屈的。
“昨夜在客栈可还适应?就要入秘境了,紧不紧张?”徐景州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装模作样地咳了咳。
裴霄一声不吭地走向自家师尊,抓住了他的下衣摆。
今日大起大落,万般期待生了又空,真正见到了徐景州,他反而说不出什么话,只从心底生出无数的酸来,一点一点往上升腾,甚至熏红了眼睛。
头上落下一只手来,似乎拆了他头上的布发带,声音从裴霄靠着的身体里传出来,带着微微的震动。
语气听来像是随口,内容倒是诚心:“我第一次给人家当师尊,做的不好。下次紧张想要我来陪着,不必诸多顾虑,开口便是。”
裴霄杵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二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好似很长又很短,长到不怎么研究发冠的徐景州为自家小徒弟重新梳好了头发,短到裴霄明明才填满了一颗心,就到了该松开的时候。
徐景州整理了一番,最后郑重地把珍珠簪插进发冠中,感觉到小孩儿埋着的颈间微微发热,不由得失笑:“怎么跟小猫似的,还不起来了?”
裴霄仿佛才感觉到不好意思,连忙松开了面前的青年,转移话题般问道:“师尊是用白纸仙术替我的?”
他望向徐景州,眼睛像被水洗过,亮晶晶的。
徐景州一看裴霄这副自己就把眼泪哄回去了的架势,心中蓦地软了几分,面上却只是笑:“跟白小白那种不一样,是纸傀儡,若好奇,待出了秘境之后再教你。”
青年示意裴霄看向身后。
少年于是转过身来。不知什么时候,那片失声的虚无空白又变回了人声鼎沸的若虚入口,漩涡被撕扯到五人高,有青紫的罡风刮过裴霄的脸,带来微小的疼痛。
段温容高喝一声,众青峙弟子便御剑而起。
裴霄感觉到自己的弟子剑被抽出来,有一股温和的灵流托着他盘旋在空中,稳稳地踩上了自己的弟子剑。
他急忙回身望,只见漫天的修士法袍迎着风猎猎作响,灌出一行行不成形的草书,各色载具温和地散发着宝光,映着不远处的小楼都像是蓬莱仙山。
独不见了徐景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