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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涌
春分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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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前夜,月隐星稀。
玄察司后院僻静处,沈烬正在最后一次检查明日潜入望仙楼要用的物件。石桌上铺开一块黑布,上面整齐摆放着:三张隐身符、两枚闭气丹、一根攀云索、一套夜行衣,以及一柄短小精悍的匕首——匕身泛着暗蓝幽光,是专破结界的“破障刃”。
云晚蹲在一旁,好奇地拿起攀云索。绳索细如发丝,触手冰凉,却异常坚韧。
“这是用雪山冰蚕丝混着玄铁细丝编成的,”沈烬解释,“可承千斤重,且能隔绝灵力探查。”
“那我们明日怎么进去?”云晚问,“望仙楼守卫森严,听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春分日,国师辰时入宫,巳时开始讲经,酉时才归。”沈烬展开一张手绘的望仙楼布局图,“这期间,楼内只留两名道童值守。我们巳时三刻从后墙潜入,那里有棵百年老槐,枝叶可遮蔽身形。”
他指向图纸上一处标记:“国师的丹房在顶层,但二楼藏书阁可能有线索。我们分头行动——你去藏书阁,我去丹房。无论是否找到证据,申时之前必须撤离,在槐树下汇合。”
云晚点头,却忽然想起什么:“那禁制呢?望仙楼肯定有防护阵法。”
“这就是破障刃的用处。”沈烬拿起匕首,“它能短暂撕裂低阶结界。但高阶阵法……只能靠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通体莹白,雕成莲花形状。莲心处,嵌着一粒极小的红色晶石。
“这是师父留下的‘破阵玉’,”沈烬轻抚玉佩,眼神微黯,“能无视大部分禁制,但只能用三次。三年前师父用了一次,今夜……用第二次。”
“那第三次呢?”
“留着。”沈烬收起玉佩,“或许在最后关头,能救我们的命。”
云晚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忽然问:“沈烬,你师父……是个怎样的人?”
沈烬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暖意:“他是个很固执的老头。明明可以升官,却偏要在一线办案;明明知道有些案子查下去会得罪权贵,却从不肯妥协。他常说,穿上这身官服,就要对得起‘公道’二字。”
“所以你才成了捕快?”
“嗯。”沈烬点头,“我八岁那年,家乡闹妖灾,父母双亡,是师父救了我,把我养大,教我武功和道法。他对我来说……亦师亦父。”
云晚想起自己从小被奶奶和姐姐呵护长大的时光,心里涌起酸涩。若没有那场妖灾,沈烬也该有疼爱他的父母,安稳的人生。
“对不起,我不该问……”
“无妨。”沈烬抬眼,“过去的事改变不了,但未来可以。师父的仇,我一定要报。那些利用妖丹、残害无辜的恶徒,也一定要揪出来。”
他的眼神在夜色中格外坚定,像淬火的刀锋。
云晚心口发热,用力点头:“我帮你。”
两人正说着,后院月亮门处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烬眼神一凛,迅速将桌上物件收进包裹,同时拉着云晚闪到假山后。
月光下,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穿过院子,走到墙角一口枯井旁,左右张望后,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进了井里。
“噗通”一声轻响。
那人影又四下看了看,这才匆匆离开。
待脚步声远去,沈烬和云晚从假山后出来,走到枯井边。
“是王捕快。”沈烬低声道,“掌管证物房的王莽。”
云晚记得这个人——四十来岁,圆脸微胖,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最是和善。怎么会是他?
沈烬取出攀云索,一端系在井边石栏上,另一端抛下井:“我下去看看,你在上面守着。”
“小心。”
沈烬顺着绳索滑下枯井。井不深,约三丈,底部是干涸的淤泥。他点亮火折子,很快找到了王莽扔下的东西——
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一叠银票,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明日拖住沈烬,不得让他离开玄察司。”
银票的面额,每张一百两,共十张。
一千两银子,买他一日不得外出。
沈烬脸色沉了下来。他将银票和字条重新包好,塞进怀里,攀绳而上。
“是什么?”云晚紧张地问。
沈烬将油纸包给她看,压低声音:“有人要王莽明日拖住我。看来……我们潜入望仙楼的计划,泄露了。”
云晚脸色一白:“怎么会?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不一定是我们。”沈烬眼神锐利,“也可能是对方猜到了。春分日是望仙楼守卫最松懈的时候,若我要查国师,定会选在这一天。他们只是防患于未然。”
“那怎么办?明天还去吗?”
“去。”沈烬斩钉截铁,“但计划要变。王莽既然收了钱,明日定会找借口绊住我。我们得提前行动。”
“提前?”
“对。”沈烬看向东方天际,启明星刚刚升起,“现在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我们此刻出发,赶在国师入宫前潜入。那时楼内守卫最多,但也最松懈——因为他们想不到有人敢在那个时间动手。”
“可那样太危险了!”云晚急道,“国师还没走,万一撞上……”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沈烬已经开始收拾包裹,“国师准备入宫时,注意力都在仪式上,无暇他顾。而守卫也会集中在正门护送,后墙反而空虚。”
他看着云晚:“但这样风险确实更大。你若不想去,我不勉强。”
云晚咬了咬唇,最终摇头:“不,我要去。姐姐的妖丹可能就在望仙楼,我必须去。”
“好。”沈烬将夜行衣递给她,“去换上,一刻钟后,这里汇合。”
***
一刻钟后,两人都换上了黑色夜行衣,用黑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沈烬背上包裹,云晚则将那枚破阵玉小心系在腰间——这是沈烬硬塞给她的,说藏书阁的禁制可能更强。
“跟紧我。”沈烬低声道,率先跃上院墙。
两人如两道黑影,在京城屋顶上无声穿梭。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偶尔有更夫或巡夜的兵丁经过,都被他们提前避开。
半柱香后,望仙楼出现在视线中。
那是一座七层楼阁,飞檐翘角,在夜色中如蛰伏的巨兽。楼顶檐角挂着青铜铃铛,夜风吹过,发出空灵的响声,却莫名透着诡异。
楼周围是高高的围墙,墙头插着密密麻麻的符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正门前,八名禁军持戟而立,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走后面。”沈烬打了个手势,两人绕到楼后。
后墙果然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枝条伸展到墙内。树下阴影浓重,正是绝佳的潜入点。
沈烬取下破障刃,在墙面上虚划几下。刀锋过处,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是防护结界。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匕首,刃尖亮起幽蓝光芒,猛地刺入结界!
“嗤——”
结界被撕裂出一道细小的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快!”沈烬低喝。
云晚率先钻过缝隙,沈烬紧随其后。两人刚落地,结界便自动愈合,仿佛从未被破坏过。
墙内是个小花园,假山嶙峋,水池幽深。远处楼内隐约传来人声,是道童在做早课。
“按计划,你去二楼藏书阁。”沈烬指向西侧一道小门,“我从这边上顶楼丹房。记住,无论找没找到线索,一个时辰后必须回到这里。”
“好。”云晚点头,转身欲走。
手腕忽然被抓住。
沈烬看着她,眼神在夜色中格外深沉:“若有危险,捏碎这个。”
他塞给她一枚小巧的玉符,触手温润。
“这是什么?”
“传讯符,与我身上这枚是一对。”沈烬从怀中取出另一枚,“捏碎它,我会立刻知道你的位置。”
云晚握紧玉符,心里涌起暖意:“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松开手,分头潜入夜色。
***
云晚按照沈烬给的路线,顺利摸到二楼。藏书阁的门锁着,但锁只是普通的铜锁。她指尖凝出细小的狐火,灼烧锁芯,轻轻一推,门开了。
阁内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墨香的气息。书架高及屋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卷。月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云晚点亮随身带的小灯烛,开始快速翻阅。
大多是关于炼丹、阵法、符咒的典籍,不少书页上都有批注,字迹苍劲有力,应是国师亲笔。她一本本翻过去,忽然在一本《丹术秘要》中,发现了一张夹页。
抽出来看,是一张丹方。上面列着各种药材:朱砂、雄黄、灵芝、人参……都很常见。但最后一行,用红笔写着:
“妖丹三枚,需银狐为佳。”
“生魂九缕,需怨念深重。”
“处子心血三滴,需阴年阴月生。”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备注:“集齐九九八十一枚妖丹,可炼‘万妖丹’,服之可登仙位。”
万妖丹!
云晚手一抖,丹方差点落地。她强忍心中惊骇,继续往下看,在丹方背面发现了一行更小的字:
“进度:妖丹已集七十九枚,生魂已集七十六缕,处子心血尚缺一滴。”
七十九枚妖丹……意味着至少有七十九个妖族被害。
而姐姐云舒的妖丹,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云晚将丹方小心折好,塞进怀里。正要继续翻找,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立刻吹灭灯烛,躲到书架后。
门被推开,两个道童提着灯笼进来。
“师父说,今日入宫前要把那本《幽冥录》下册带上。”一个道童说。
“下册在第三排最上面。”另一个道童走到书架前,踮脚去取书。
云晚屏住呼吸,蜷缩在阴影里。她离那道童只有三步远,只要对方稍微侧头,就能发现她。
“找到了。”道童取下书,忽然“咦”了一声,“这书上……怎么有灰尘被碰掉的痕迹?”
另一个道童走过来:“你昨天没打扫干净吧?”
“我明明打扫了……”
两人提着灯笼四下照了照。灯光扫过云晚藏身的角落,眼看就要照到她——
“咚!”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什么声音?”道童们停下动作。
“可能是野猫吧。快走,师父要等急了。”
两人匆匆离开,带上了门。
云晚松了口气,却更担心沈烬——刚才那声响,会不会是他弄出来的?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动静了,才从书架后出来。正要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书架底层有个暗格。
格子上没有灰尘,显然经常被打开。
云晚蹲下身,小心拉开暗格。里面没有书,只有一个小木盒。
打开木盒,她呼吸一滞。
盒里整整齐齐放着十几枚妖丹!每一枚都泛着淡淡的光泽,颜色各异,但都蕴含着强大的灵力。而在这些妖丹最上方,赫然是一枚银白色的妖丹——
与姐姐云舒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云晚颤抖着手拿起那枚妖丹。触手的瞬间,她感应到了姐姐残留的意识碎片:
痛苦、绝望、还有……深深的不甘。
“姐姐……”云晚眼眶发热,将妖丹小心包好,贴身收藏。
她必须带走它。这是姐姐的一部分,也是重要的证据。
收拾好妖丹,云晚正要从窗户离开,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打斗声!
是沈烬!
她再不犹豫,推开窗户,翻身跃出。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悄无声息地落在花园草地上。
打斗声从顶楼传来,夹杂着兵器碰撞和法术爆裂的声响。
云晚心急如焚,正要冲过去,忽然腰间传讯玉符发烫——是沈烬在示警!
同时,她听见沈烬的声音从楼顶传来,用内力逼出,清晰地传遍整个望仙楼:
“云晚快走!有埋伏——!!”
***
顶楼丹房。
沈烬浑身是血,背靠丹炉,手持长刀,与三名黑衣人缠斗。
他确实找到了证据——丹炉旁散落的炼丹笔记,详细记录了每枚妖丹的来源,以及生魂的抽取方法。其中一页,赫然写着林捕头的名字,标注为“妨碍者,已清除”。
但他刚拿到笔记,丹房的门就被撞开,三名黑衣人同时杀出!
这三人身手极好,且配合默契,显然早有准备。沈烬虽奋力抵抗,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受了伤。
最糟糕的是,他感觉到楼下有更多的气息在靠近——望仙楼的守卫,全被惊动了。
必须让云晚先走。
他拼着后背挨了一刀,强行震退三人,同时捏碎了传讯玉符,并出声示警。
“想走?”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
三人再次扑上。
沈烬咬牙,正要拼死一搏,忽然——
“轰——!!”
丹房的窗户被撞开,一道青色狐火如流星般射入,直扑三名黑衣人!
是云晚!
她非但没走,反而冲了上来!
“你……”沈烬又气又急。
“别说了!”云晚挡在他身前,双手结印,狐火化作屏障,暂时挡住黑衣人,“一起走!”
沈烬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头震动。最终,他咬牙点头:“好,一起走!”
他抓起桌上的炼丹笔记塞进怀里,同时一脚踹翻丹炉。炉中未熄的炭火滚出,点燃了帷幔,火势迅速蔓延。
“走水了——!”楼下传来惊呼。
趁乱,沈烬拉着云晚,从窗户一跃而出!
两人落在楼外槐树上,借力几个起落,翻过围墙,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身后,望仙楼火光冲天。
***
半个时辰后,城西某处废弃民宅。
沈烬靠在墙上,云晚正帮他包扎伤口。后背那道刀伤很深,皮肉外翻,血流不止。
“疼吗?”云晚眼睛红红的。
“不疼。”沈烬摇头,从怀里掏出炼丹笔记,“但这一趟,值了。”
云晚也取出那枚银白妖丹:“我找到了姐姐的妖丹。”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
证据有了,仇人也明确了。
接下来,就是如何将其扳倒。
“国师不会善罢甘休。”沈烬沉声道,“今日之后,他定会全力追杀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
沈烬思索片刻:“先藏起来,整理证据。然后……找一个人。”
“谁?”
“七王爷,昭明帝的胞弟。”沈烬道,“他是朝中少数敢与国师抗衡的人,且掌管刑部。只有将证据交给他,才有可能扳倒国师。”
云晚点头:“那我们现在去哪?”
“出城。”沈烬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京城不能待了。我们去城郊的白云观,那里有我一位故交,可以暂时藏身。”
他站起身,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云晚连忙扶住他:“你的伤……”
“死不了。”沈烬咬牙,“走,趁城门刚开,人还不多,赶紧出城。”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民宅,融入清晨稀薄的人流中。
身后,望仙楼的火已被扑灭,但浓烟依旧冲天。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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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仙楼顶楼,国师明尘子站在焦黑的丹房内,面色阴沉如水。
他刚从宫中赶回,紫金道袍上还沾着晨露。
“跑了?”他声音平静,却让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浑身颤抖。
“属下无能……但他们中了‘蚀骨散’,跑不远……”
“蚀骨散……”明尘子冷笑,“沈烬那小子,倒是命硬。不过,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他看向窗外,眼神冰冷:“传令下去,全城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黑衣人退下后,明尘子走到破碎的丹炉旁,弯腰捡起一片烧焦的纸屑。
上面隐约可见“林捕头”三字。
“林正风,你死了还不安生。”他喃喃自语,“教出来的徒弟,也一样碍事。”
他将纸屑碾成粉末,撒入风中。
“不过也好……”他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那只小狐狸,也该收网了。万妖丹……只差最后一步。”
窗外,朝阳初升,将天空染成血色。
一场猎杀,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