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嫂嫂出嫁》诗成行

5、第五章 张府偶遇

　　不多时，又有下人入内禀报，递上一张做工考究的帖子：“将军，礼部太常卿张大人府上送来请帖，邀您三日后过府赴宴。”
　　杨天域接过帖子，指尖抚过上面细致的暗纹。
　　太常卿张大人……是众所周知的煜王一派，与太子那边素来不对付。这帖子，说是宴请，不如说是试探——看他这新入京的，能否拉拢。
　　他放下帖子，不管这张帖子背后藏着什么意图，于理，他都得去。
　　言府后院的小阁楼里，窗棂半开，透进午后的微光与淡淡花香。
　　言书浅正伏在案前，专心摆弄着几个精巧的白瓷小罐和琉璃瓶。她手持一柄小小的玉杵，在一个青瓷钵里缓缓研磨着什么，动作又轻又稳。
　　丫鬟晴儿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凑近了些，嗅到一股清雅的香气，好奇地问：“小姐，您这是在给夫人特别调制的玉面膏么？”
　　“嗯，”言书浅头也没抬，声音温软，“嫂嫂最喜欢我调的这款，说用了脸上润润的，夜里安睡也舒服些。”
　　晴儿眼睛一亮，语气带上了几分得意：“那是！何止夫人喜欢，如今好些府上的夫人小姐知道了，不也都私下里问咱们讨要么？要我说呀小姐，您这手艺这般好，咱们索性去外头开一家脂粉铺子，保管生意红火，名动京城！”
　　言书浅此时已将那研磨得极为细腻的膏体，用玉勺小心地舀进一只天青色的瓷瓶里。
　　听了晴儿的话，她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些怀念：“开店……倒让我想起外祖父家了。听母亲说，当年外祖父在江南的商铺，脂粉香料这一项，就开了不下七八家呢，都是顶有名气的。”
　　是的，她这手调理脂膏香料的精细本事，正是从母亲那儿一点一滴学来的。
　　母亲出身江南商贾大家，虽嫁入官宦之门，这些家传的手艺，却从未丢下，也尽数传给了女儿。
　　晴儿笑嘻嘻道：“那小姐您肯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老夫人当年手艺还好呢！”
　　言书浅拿起装好的天青瓷瓶，轻轻嗔道：“少贫嘴。快把这个给嫂嫂送去，嘱咐她每晚净面后用，效果最好。”
　　“哎，我这就去。”晴儿接过瓶子，走到门边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小姐，昨日太常卿府上的张小姐不是派人来约您，说今儿过府去煮茶么？您可别忘了。”
　　“这怎能忘？”言书浅一边收拾案上的器具，一边说，“你去库里，把我前几日配好的那份‘七白粉’药材包一份，张姐姐最爱用这个敷面了。”
　　晴儿抿嘴一笑，临出门前还是没忍住，探头道：“要我说呀，张小姐哪里是真想煮茶，分明是惦记着您配的七白粉呢！”
　　“又贫嘴！”言书浅作势要拍她，晴儿早已笑着跑开了。
　　言府的马车在太常卿张府门前停下，言书浅扶着晴儿的手下了车，早有张府的丫鬟笑盈盈迎上来，引着主仆二人往内院去。
　　见到张家小姐，言书浅拿出那份用素绢仔细包好的“七白粉”，张家小姐果然喜上眉梢，拉着她的手亲热道：“好妹妹，我就知道你最懂我！旁人送的脂粉我都瞧不上，就等着你这份呢！”
　　女孩们凑在一处，说说笑笑，很快便带着丫鬟往花园水榭去，预备煮茶赏梅花。清脆的嬉闹声像檐下的风铃，一阵阵飘过精致的庭院。
　　而此时，前厅书房内的气氛却截然不同。张大人正设宴款待杨天域，酒过三巡，话便往深处引。
　　“杨将军年轻有为，镇守北疆劳苦功高，”张大人捋着胡须，语气恳切，“煜王殿下对边疆将士向来最为敬重，常言道，国之所恃，正在将士忠勇……”
　　杨天域端坐席间，面上带着得体的淡笑，嘴里说的却是滴水不漏的场面话：“张大人过誉，守土卫疆乃军人本分，不敢言功。殿下关怀，天域与北疆将士感念于心。” 句句听着客气，实则滑不溜手，半分实质态度也未流露。他打定主意，绝不轻易卷入这京中的党争漩涡。
　　张大人见状，又试探着往前推了一步，压低声音道：“不瞒将军，煜王殿下也曾提过，以将军之才，在京中领个实权的上将军职衔，亦是理所应当……”
　　杨天域心下明了，这是许以高位了。他举杯浅酌，谦逊道：“天域资历尚浅，京中卧虎藏龙，还需多加历练，岂敢妄居高位？殿下与大人厚爱，天域惶恐。” 依旧是一招漂亮的“太极”，将话头轻轻推了回去。
　　一番看似热络、实则机锋暗藏的谈话终于结束。张大人亲自将杨天域送出书房，一路客气地陪着往外走，刚穿过院门来到连接前厅与后园的回廊，便迎面遇上一群刚从水榭玩闹回来的姑娘。
　　正是言书浅、张家小姐和她们的丫鬟们。女孩们乍见老爷和一位气度不凡的陌生男子，嬉笑声戛然而止，连忙退到廊边，垂首敛衽，齐齐请安：“给父亲/老爷请安。”
　　杨天域的目光，却在这一片低垂的粉颈云鬟中，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言家小姐。
　　她今日换了身藕荷色的春衫，立在张家小姐身侧。
　　杨天域心想，这倒巧，他刚让向北去查她的行踪，竟在这里遇上了。
　　言书浅，也在抬眼间，一下认出了他。
　　是那日河畔边，一句话便驱散了醉汉闹剧的将军。
　　她记得很清楚，除了一身武将的威严外，这位将军……生得是极好看的。只是那军威与冷峻，让她那日根本不敢细看。
　　此时，廊下光影交错，杨天域的目光掠过她，竟对她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短暂，更像是官宦人家偶遇时礼节性的致意，却让他显得不那么冷硬。
　　言书浅忙又低下头去，还是有些惊慌。借着垂眸的间隙，她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睫，飞快地又瞄了他一眼。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稍稍侧身，对着杨天域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浅礼。毕竟也算有过一面之缘，这礼数既周全，也不显过分热络。
　　张大人见状，只当是小辈间的寻常礼节，并未在意，继续领着杨天域往外走。脚步踏在青石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杨天域随着张大人转身，迈步离开的瞬间，回头又瞥了一眼。
　　看着言书浅离开的背影，杨天域的眼神阴晴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