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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日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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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
距离太近了。
近得她能看清他蒙面布巾下紧绷的颌线,近得他能看见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的呼吸很轻,却很烫,透过布巾拂在她额前。
她的手还抓着他的前襟,指尖下是结实紧绷的肌肉。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皮肤下温热的体温,以及心跳。
一下,两下。
沉稳,有力,却在渐渐加快。
沈明姝没有起身。她就那样靠着他,仰着脸,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透着艳丽的光泽,像淬了毒的蜜。
“你的手……”她忽然开口,气息故意呵在他颈侧最敏感处,带着酒意的温热,“在抖呢。”
影七的手臂确实在微微颤抖。
不是力竭,是克制。一种近乎极限的克制。
沈明妹看在眼里,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抱紧些,”她声音又娇又媚,听得人骨头都酥了,“若摔了我……仔细你的皮。”
影七抱着她的胳膊却没有动。
下一瞬,沈明妹猛地从他怀里挣开。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冷风,方才那点旖旎的醉意霎时散尽,脸上只剩一片近乎残酷的清明。
“跪下!”
影七屈膝跪地,动作流畅得像重复了一万遍,他也确实重复了千万遍。
“是狗就有点觉悟。”
“训练有素的狗,主人指哪儿,你就咬哪儿。”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字字带刺。
“狗还挑上主人了?王爷能够使唤你,我就不能?”
沈明姝极美,骂人的样子反而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沉默激怒了她。
她一个清脆地巴掌甩在影七脸上。
影七吃痛,但伴随巴掌而来的是一股香风,让他贪恋。
“说话啊?”沈明妹转而在那张蒙面布巾上轻轻拍了拍,“哦,我忘了…….你不会。”
她笑了,笑声压得很低,却刺耳。
“不会说话,便不会说错话。不会表意,便不会露了心思。”
她凑近,几乎与他额头相抵,用气音一字一句问,“你以为……我真瞧不出你在想什么?”
“小、哑、巴。”
最后三个字,吐得极慢,像三根冰冷的针,一根一根钉下去。
影七的身体绷紧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紧绷,像弓弦拉到极致,下一秒就要断裂,却还在苦苦支撑。
沈明姝看在眼里,心里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她需要这种快意。
需要看着这个永远沉默,永远克制的暗卫,因为她的一句话,一个动作而动摇。
需要证明这琉璃亭里,不止她一个人被困着。
记忆突然闪回他们第一次见面。
赵衍允她挑个暗卫时,语气温存得像在商量添件新首饰,他一向对她有求必应。
她目光掠过那些垂首的、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身影,心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醒。
她知道,这可能成为另一种更精致的监视。
而她要的,是一个安全的破绽。
然后,她看见了影七,彼时他还没有名字。
他跪在队列最末,姿态低得惊人。
其他暗卫刻意挺直的威慑感不同,他的顺从里有一种近乎脆弱的彻底。
她走到他面前。
“抬头。”
声音里带着宠妃应有的娇纵。
他缓缓仰起脸。
黑巾上方,一双过分年轻的眼睛。瞳仁是纯粹的墨黑,清澈,却空洞。
没有审视,没有欲望,只有一片等待指令的、湿漉漉的茫然。
她问他是否会说话,他摇头,幅度很小。
暗卫统领平板地补充:“是个哑巴。天生不会说话。”
哑巴。
沈明姝在心中暗暗咀嚼这个词。
一把因残缺反而安全的刀。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
那不是属于人的复杂凝视,而是一种动物般的、易碎的驯服。
像雨夜巷口被遗弃的小狗,只会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可能施舍温暖的手,不懂索取,只会等待。
在那一刻,她仿佛看见自己抛出一条无形的丝线,轻轻系在了这个跪着的影子的脖颈上。
线的另一端,缠绕在她清醒而冰冷的指尖。
她转身,倚回赵衍身边,用漫不经心的娇憨语气说:“就他吧,瞧着老实,不会吵。”
赵衍含笑应允,目光扫过影七时,如同确认一件合格的工具。
他赐名“影七”,一个编号,一个影子。
而沈明姝倚在爱人肩头,,绽开一个毫无破绽的、依赖的笑容。
湿漉漉的小狗,又是一把锋利的刀。
一阵夜风吹过,冷颤让沈明姝回到现实。
沈明姝看着面前沉默的人,突然觉得没了兴致。
“起来。抱我回房。”
影七起身,重新将她打横抱起。这一次,他的手臂有些僵硬,步伐也比之前快了些。
沈明姝却在他怀里笑出了声。
“急什么?”她伸手,用手指卷着他肩上一缕垂落的黑发,“怕我再说些难听的话?”
她抬手伸进他胸前的衣襟,手掌冰凉。
他这次没有躲,只是默默地握住她冰凉的足,试图用他的温度来温暖她。
影七的手臂稳而有力,托着沈明姝穿过夜色笼罩的回廊。
他的步伐迅捷无声,却透着一股被全然牵引的顺从。
不是他在抱她,而是她允许自己被他这样抱回来。
沈明姝的屋内只留了一盏角灯。
他将她轻轻放在拔步床的边沿,如同放置一件易碎却主宰着他的珍宝。
随即后退一步,沉默地单膝跪在脚踏前,垂首听候。
沈明姝向后靠在衾枕上,青丝漫散,那身绯色软绸里衣的领口松垮地滑下,露出一段冷白的肩。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那里的黑影。
“擦脚。”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酒后微醺的绵软,却字字清晰。
影七肩背的线条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默然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伸手,握住了她一只悬在床沿的赤足。
他的掌心很烫,与她足底沾染的夜凉形成鲜明对比。
擦拭的动作极其小心,从冰凉的趾尖到纤细的足踝,帕子粗糙的质感摩擦着皮肤,带起细密的痒。
沈明姝轻轻“唔”了一声,不是不适,更像是一种慵懒的确认。
影七的手顿住,抬起眼。
沈明姝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将另一只脚抬起,足尖似有若无地,点在他跪地的膝盖上。
没有用力,只是一个轻飘飘的触碰,却让影七浑身一震,仿佛被烙铁烫到。
她笑了。
“擦干净些。”她命令道,声音娇媚,却不容置疑。
影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重新低下头,更专注地擦拭。
空气变得粘稠而安静,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交织的、逐渐失衡的呼吸。
擦完了。他却仍然维持着跪姿,捧着她的脚,没有放开,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像一只安静的忠犬,等待主人下一个念头。
沈明姝欣赏着他的僵硬,他的克制,他眼中那潭死水下越来越汹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暗流。
她慢条斯理地,抬起那只被他握住的脚,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那是一个明确的、带着狎昵意味的信号。
影七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挣扎被她玩味的目光碾碎。
他几乎是颤抖着,将她的脚捧近,滚烫的嘴唇隔着那层薄棉帕,印在了她的足背上。
一个卑微的、滚烫的、隔着阻碍的吻。
沈明姝垂下眼睫,看着他臣服的姿态,心中涌起一种冰冷的快意。
她抽回脚,在他茫然若失的凝视中,伸出手指,勾了勾。
“过来。”她说。
影七依言上前,依旧跪着,只是离床榻更近,仰视着她。
沈明姝伸出手,指尖抚上他蒙面的黑巾边缘。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碍事。”她点评道,然后轻轻一扯。
系带松开,黑巾滑落。
一张过于年轻的脸暴露在昏惑的光里。
轮廓分明,剑眉斜飞,本该是锐利的相貌,却因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失了几分锋芒。
墨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烛火和她俯视的影。
此刻那眼里翻涌着太过直白的渴望,以至于惊惶都显得笨拙。
就这么仰视着她,驯顺地,赤裸地,将一切汹涌的,不该有的,属于他自己而非影七的情绪,摊开在她审视的目光下。
像一条终于被主人亲手解开项圈,却反而不知所措的犬。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到唇畔,轻轻点了点。
“我最想要的礼物是,”她叹息般低语,像在陈述一个有趣的事实,“这个……”
然后,她俯下身。
起初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像在品尝一道点心的滋味。
她能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和随即爆发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的战栗。
他没有动,不敢动,只是承受着,呼吸粗重得吓人。
沈明姝加深了这个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探索和赏玩。
她引导着他,允许他生涩的回应,却又在每一次他试图稍稍夺回一点主动时,刻意退开些许,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近乎痛苦的恳求。
她在惩罚,也在奖赏。
用唇舌丈量着他的忠诚与渴望的边界。
他闭着眼,承受着她越来越深入的触碰和亲吻,身体诚实地泛起潮红,渗出细汗,呼吸破碎。
他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紧紧环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融进自己的身体,却又在意识到可能弄疼她的瞬间,僵硬地放松些许,这种矛盾的反应取悦了她。
就在她玩够了,准备结束这个过于漫长的礼物时——
“姑娘!姑娘!”
门外骤然响起青杏拔高的、带着惊慌的呼喊。
“王爷回府了!轿子已过了二门,正往这边来!”
所有迷乱的气息瞬间冻结。
沈明姝几乎是立刻就推开了影七。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在刹那间恢复清明,方才的迷离慵懒褪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影七被推开,跌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嘴唇湿润嫣红,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情潮和猝然中断的空白,看上去狼狈又脆弱。
沈明姝却已从容地拉好滑落的衣襟,甚至有余暇用手指理了理微乱的长发。
她瞥了一眼地上失魂落魄的男人,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还不走?”
影七浑身一凛,如同被冰水浇头。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黑巾,甚至来不及戴好,身影一闪,便如一道青烟融入了窗外的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在他消失的同一瞬间,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已清晰地踏上了揽月阁门前的石阶。
沈明姝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拂过自己微肿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和气息。
她侧身躺下,面向里侧,阖上眼,仿佛已然熟睡。
只有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冰冷而掌控一切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