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刃》皆有解忧

29、你任何时候都可以走过来 沈咎站

　　沈咎站在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海在夜色中像一块黑色的绸缎，渔船的灯火一明一灭，像垂死之人的呼吸，月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毯上。

　　复盘着昨天的事，他把自己在裴聿面前经营了这么久的形象，花了半年多的时间把裴聿留在他身边，在一夜之间被砸的粉碎，他不是冲动的人，但昨天像一头被红了眼的斗牛，什么都不管了。

　　那个男人在海边环抱住裴聿的画面，时不时就要跳出来，跳出来后他都在想应该怎么做。其实他早就知道答案，微笑着走到裴聿身边，看着林亦淳的眼睛，说“你好，我是沈咎，裴聿的男朋友”。他会表现得很自然，很大方，很从容。

　　然后回到酒店以后，他只需要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委屈地看着裴聿。

　　然后裴聿就会愧疚，觉得对不起他，他会很大度地说“没关系，我相信你”。裴聿就会更想对他更好，加倍补偿他。

　　这才是他应该做的，这才是他擅长的算计，用最小的成本换最大的回报，但昨天他选了最蠢的方式。

　　沈咎睁开眼睛，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很白，颧骨上那片青紫色的淤青还在，他的反应速度足够躲开那一拳，甚至可以在裴聿出手之前扣住他的手腕，但他想看看裴聿会不会打他，如果裴聿不在乎了，他会转身就走。打了他等于还在乎，还会在以后求原谅的时候让他多一分筹码，想到这里，沈咎轻哼一声，冷冰冰的自嘲。他还在算计，还在分析裴聿，他已经把裴聿逼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在想怎么利用裴聿的行为获得原谅。

　　沈咎缓缓开口：“裴聿那边怎么样了？”从玻璃的倒影里看着李恒站在门口。

　　李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抬起头。“裴先生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出过房间，十多个小时了，也没有叫过餐食。”

　　“去看看他。”沈咎出门走向裴聿的楼层，李恒在沈咎身后跟着。

　　沈咎敲了一会房门，没人理，沈咎深深叹口气，身子后退半步，李恒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是张云健做的东西，可以打开大部分酒店的房门。

　　咔嗒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空气里有种沉闷的味道，沈咎推开卧室的门，

　　裴聿侧躺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漏出来的皮肤上都有青紫交加的痕迹，沈咎轻轻叫了一声裴聿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以为裴聿还在生气，他就是这样，生气的时候不说话不看人。沈咎缓缓走到床边：“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余光瞥见垃圾桶里的那版药后看向床头柜的水杯，也没有喝过，沈咎的心往下沉了一下，手背贴上裴聿的额头，滚烫的温度从裴聿的皮肤传过来。

　　没有犹豫立刻把被子掀开，一只手揽住裴聿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把他从床上捞起，裴聿的身体很沉，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抽走了，软塌塌地靠在他怀里，头垂在他肩膀上，滚烫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上。

　　沈咎抱着他经过客厅，小腿撞在茶几角上，眉头都没皱一下，拉开门，李恒站在走廊里，看到沈咎抱着裴聿出来，脸色一变：“老板？”

　　“去医院。”

　　电梯门打开，沈咎抱着裴聿走进去，裴聿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发出细微的、急促的呼吸声，沈咎低头看着他，裴聿的睫毛在颤，沈咎把他的头往自己的肩窝里拢了拢，下巴抵着裴聿的头顶。

　　“没事的，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一会就没事了。”

　　私立医院在东区，与桑奇国际有合作关系，医生过来检查，体温39.4℃，脱水，喉咙发炎，加上身上的软组织挫伤，沈咎站在旁边，看着医生给裴聿量血压、抽血、挂上点滴，裴聿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沈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紧紧的握着裴聿的手。

　　裴聿的眼睛有些发酸，眯着眼，慢慢睁开，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他的手被握的手指有些发麻，偏过头，是沈咎把脸埋在裴聿的手掌心里睡着了。

　　裴聿看着沈咎凌乱的头发下隐约能看到他颧骨上的那片淤青，裴聿把手往回抽，没抽动，沈咎握得太紧了，他又没什么力气，身体像被抽干了一样，他缓了一下，攒了一点力气，又抽了一下。

　　沈咎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目光已经落在裴聿脸上。

　　他的声音有些哑，“你醒了。”

　　沈咎的眼睛里有血丝，黑眼圈很重，嘴唇的颜色很淡，“还有没有不舒服？头还疼不疼？”沈咎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讨好。

　　裴聿把目光移开，落在天花板上。

　　沈咎手背贴上裴聿的额头，裴聿偏头躲开了。

　　沈咎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把手放下来，走到桌边，打开保温袋，从里面拿出一碗白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醒，但粥一直备着，凉了就换，现在温度刚刚好，你吃点东西，好几天都没吃东西了。”

　　裴聿深深呼吸几下，略有艰难的把身子背对着沈咎，侧躺着。

　　沈咎站了片刻，绕到床的另一侧蹲下来，他盛了一勺粥，放到嘴边吹了吹，然后递到裴聿的嘴唇边。

　　“吃一口。”

　　裴聿看着那勺粥，顿觉有些厌烦，抬手打开他的手，粥溅在沈咎的衬衫上，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胸口。

　　沈咎错愕的蹲在原地，粥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皮肤上，微微发烫，缓过神，沈咎站起来，呢喃着“没事的，不烫，我没事，你别担心。”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慢慢地擦，手帕被粥浸湿了，皱巴巴地团在掌心里，米粒粘在衬衫上，越擦越花，沈咎轻轻叹气，小声开口：“不想喝粥，想吃点什么，我....”

　　“出去。”裴聿打断他的话，声音哑到几乎听不清，“我不想看见你。”

　　沈咎的动作停了，手帕还攥在手心里，低着头，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的声音。

　　“裴聿。”沈咎的声音变的有些冰冷和深沉，“你现在在生病，需要我在你身边。”

　　裴聿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紧了，“我不需要你。”

　　“你需要。”沈咎咬着牙关吐出三个字。

　　“沈咎，你到底想怎么样？”裴聿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想怎么样？”沈咎歪了一下头，“我想你吃东西，想你吃药，想你快点好起来。我想你跟我回卡曼，继续住在我庄园里，每天跟我一起吃早餐，每天晚上躺在我旁边，我想你忘掉那个姓林的，我想你看着我，只看我。”

　　沈咎眸子里闪着偏执的光芒，继续不紧不慢的说着：“裴三少明明已经答应我和我在一起，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做的那些事？我只是把情侣之间该做的事提前了一些。”

　　“你管那叫情侣之间该做的事？”裴聿有些不可置信，满脸惊愕的看着面前的人。

　　“不然呢？”沈咎微微前倾，“我们应该先牵手、拥抱，听着音乐，吃着浪漫的晚餐，我只是顺序搞错了，那是我的错，我认，你不能因为我的顺序错了，就否定我想跟你在一起这件事。”

　　裴聿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人拧了一下，沈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错的，但每一个字都有一种扭曲的逻辑。

　　“裴三少。”沈咎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蛊惑，“你早晚都会跟我在一起，我只是把该做的事提前做了，你不应该生这么大的气，更不应该把自己弄进医院。”

　　裴聿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只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沉甸甸的东西。

　　“沈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裴聿的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我在说，你是我的。”沈咎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但那面湖下面是暗涌，是漩涡，是能把人吞进去的深水。裴聿忽然觉得冷，从心脏开始往外蔓延的冷。他不怕沈咎发疯失控，可现在沈咎在清醒地、有条理地、分步骤地把他一点点锁死。

　　“你打我，骂我，不理我，扔掉我给你准备的药，打翻我喂你的粥，这些我都不计较，但你不能拿你的身体出气。”

　　“沈咎。”裴聿的声音有些涩，“你有很多选择，你选了最坏的那一个。”

　　沈咎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裴聿，我看到他抱你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带走你了，你要把我自己一个人留下了，就像——”他的声音忽然断了，像一根弦绷到了极限后啪的一声碎裂了。

　　沈咎缓缓蹲下去，肩膀微微塌着，像一堵正在缓慢倒塌的墙。

　　裴聿无奈的叹气，“我跟亦淳已经分手两年多了，我们是和平分手，这次他来卡曼出差，我们只是见个面吃饭，就这样。”

　　“你让他抱了两次，你都没有推开。”沈咎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看着他的手环过你的肩膀，我在想，他是不是每天都这样抱你，在你和他还在一起的时候抱过你多少次？一百次？一千次？”

　　沈咎用猩红的眸子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眼泪从眼眶里无声滑出、低落，“我看到你们在海边拥抱，离开的时候我已经劝好我自己了，我想在酒店里等你，我们好好聊聊，可...在门口，你们又抱在了一起，我脑子立刻炸了，我真的不能思考任何事了，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让你走，我想留下你，可......怎么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呢...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

　　裴聿想起刚刚沈咎刚才说的那些话让他心寒，但现在的沈咎又让他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他相信的事情和真实发生的事情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扭曲的滤镜。

　　沈咎的声音碎成了好几片，“裴聿，我会失控，会做很过分的事，会伤害你，你打我的时候，我在想，打得好，我应该被打死。”沈咎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决绝，“但你不能离开我。”

　　裴聿看着沈咎泛红的眼眶和破碎的表情，他伸向沈咎的脸，拇指从沈咎的颧骨上擦过去，擦掉了那滴还挂在那里的眼泪。

　　裴聿尽可能的放轻声线，“我没有跟他复合，我不会因为他抱了我一下就不要你了。”

　　沈咎猛地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裴聿。

　　“你刚才说那些话，那些话让我很害怕，怕你变成这样，但你现在说的这些话，让我知道了你为什么变成这样。”裴聿深吸一口气，“你听清楚了，我没有推开他，是因为我不想在外面跟人拉拉扯扯，而不是我在享受。”裴聿把手抚上沈咎的手心上，“你可以走过来，你任何时候都可以走过来，你不需要躲在哪里胡思乱想，只要你走过来，我就会告诉你——我是你的，你不需要用任何手段。”

　　沈咎把裴聿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湿了裴聿的掌心：“我要一个身份。”

　　“什么？”

　　“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裴聿愣了一下神，然后用拇指摩挲着沈咎的脸颊，轻轻“嗯”了一声。

　　沈咎起身扑到了裴聿的身上，手臂环住裴聿，裴聿被压的闷哼一声，沈咎立刻撑起来：“压倒你了，对不起。”

　　“没事。”

　　“疼吗？”裴聿问。

　　沈咎愣了一下。“什么？”

　　“这里。”裴聿的指尖轻轻按了一下那片淤青，“疼不疼？”

　　沈咎立刻低下头，错开对视的目光，嗫嚅着：“应该我问你的.....”

　　裴聿的嘴角弯了一下。“没事。”

　　“你再说一遍。”

　　“嗯？”

　　“你是我的”

　　裴聿目光直直对上沈咎的眼睛“我是你的。”

　　裴聿靠在床头，沈咎红红的眼眶里盛满了安静和满足的光。

　　“沈咎。”

　　“嗯。”

　　“你以后不许再——”

　　“好。”沈咎打断他，“你说不许就不许，我都听你的。”

　　裴聿在医院住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沈咎陪同裴聿一起去开会，沈咎就坐在旁边，全程没说过话，只是在裴聿咳嗽的时候轻轻拍他的背，然后递过去一瓶水。

　　会议结束后二人回到酒店，裴聿刚关上门的瞬间，沈咎从身后抱住了裴聿，下巴抵在裴聿的肩膀上，软绵绵的闷声问着：“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裴聿沉默片刻：“嗯”

　　沈咎环住裴聿的手臂收紧了些，身体不自觉左右轻轻晃动：“那我该怎么办？裴三少给指条明路。”

　　裴聿轻掰开沈咎扣在他腰上的手，转身面对着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咎迈了一步，一只手撑在裴聿身后的墙上，然后整个人贴上来，温热的、带着他身上那种凛冽的雪松香气，嘴唇蹭着裴聿的耳廓，鼻尖从耳垂慢慢滑到耳廓边缘，呼吸喷在裴聿的耳朵上，嘴唇含住裴聿的耳垂，轻轻抿了一下。

　　裴聿的呼吸有些乱了，偏头躲开，推开沈咎的肩膀，有点愠怒“你老实一些。”

　　沈咎被他推开，退了一步，靠在对面墙上，歪着头看着裴聿。他的嘴唇上还有刚才蹭过裴聿耳垂时留下的水光，表情带着委屈的、不甘心的、但又不准备反抗的无奈。

　　“好吧，我听话”说完转身走向客厅的座机，点了一些餐食。

　　餐车推进来将菜摆好后，沈咎为裴聿布菜，盛了一碗汤，又把和牛切成小块，推过去。自己则是倒了一杯红酒，端在手里。

　　吃到一半，房门被敲响了，沈咎放下酒杯，看了裴聿一眼，缓步走向门口，经过玄关的穿衣镜时，他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样子，满意地弯了一下嘴角，拉开门。

　　林亦淳拎着一个纸袋站在门口，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姿态闲散，笑容凝固在脸上，一时间竟然忘记开口。

　　沈咎率先开口，语气礼貌而疏离，“你是？”

　　“我...找裴聿。”林亦淳说。

　　沈咎歪了一下头，嘴角慢慢弯起来。“哦——你就是林亦淳？”

　　林亦淳的手指在纸袋上收紧了一下，虽然眼前的男人脸上一直挂着笑，笑容也很好看，但就是有些脊背发凉，“你是？”

　　“我是小聿哥的男朋友，沈咎。”沈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说“小聿哥”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的、毫不掩饰的亲昵和占有。

　　林亦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裴聿就走过来了，“亦淳。”

　　沈咎的手臂立刻环上了裴聿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揽了揽，目光紧紧盯着裴聿“门口有风，你还没好利索。”语气有点嗔怪，但充满着宠爱的意味。

　　林亦淳的目光落在裴聿腰上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秒后，慌忙挪开，眼神有些飘忽，匆匆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我听说你出院了，买了点水果，你注意身体，我先走了。”

　　裴聿伸出手，沈咎抢着接过纸袋，“谢谢。”

　　关上门，门锁咔嗒一声扣上，裴聿怼了一下沈咎的胸口，带着明显的不满，“你干嘛？”

　　沈咎被他怼得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怼的地方，再抬头望向裴聿的时候挂着一脸委屈难过的表情，“怎么了？自我介绍也不可以吗？他问我是谁，我告诉他，很有礼貌啊。”

　　两个人重新坐下来，桌上的餐食还没收，沈咎时不时就要看一眼那个纸袋上，最后还是把纸袋拽到身前，纸袋发出“嘶啦”一声，差点被扯破，然后把纸袋推倒，山竹滚出来，在茶几上弹了两下，撞到汤碗的边缘停住了，芒果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红毛丹散了一桌，有几颗滚到了地上。一小盒切好的菠萝倒扣着，有些菠萝汁流出来，淌在桌布上。

　　沈咎把空纸袋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语气轻飘飘的，还带有一丝软糯，“他挺会挑，都是小聿哥——爱吃的。”

　　裴聿的叉子顿住，偏头看向视线落在水果上，满脸写着“我不高兴”四个大字的沈咎，轻轻叹了口气，“水果不就那几样，也买不出什么新花样。”裴聿有些随意的回应。

　　“买不出什么新花样？”沈咎重复了一遍裴聿的话，每说一个字身体就往裴聿的方向倾一点，最后一个字说完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靠在了裴聿身上，随后从茶几下面的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把苹果举到裴聿面前，晃了晃。

　　“那裴三少喜欢吃哪个？是喜欢吃他送来的那些，还是喜欢吃这个？”

　　“我现在都不想吃。”裴聿站起来，转身往卧室走。

　　沈咎拿着苹果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裴聿在床边坐下，沈咎跟进来，跨坐在裴聿的腿上，膝盖抵着床垫，双手撑在裴聿的肩膀两侧。他的手指抬起来，捏住裴聿的下巴，微微往上抬。裴聿仰着脸看着他，沈咎居高临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我一定要你选一个呢？”

　　裴聿轻叹一口，撇了一眼沈咎手里的苹果，“这个”

　　沈咎挑起一边的眉毛，轻笑一声，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嚼，俯下身，贴上裴聿的嘴唇，苹果的味道在两个人的唇齿间化开，沈咎的舌尖把那一小块苹果推进他的嘴里，他咬了一下，苹果的清甜在唇齿间化开，裴聿被动地吞咽，喉结滚动，汁水溢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沈咎的拇指从裴聿的下巴滑上去，擦掉了那一点汁水。

　　沈咎的声音带着餍足的沙哑，“小聿哥，甜不甜？”

　　裴聿睁开眼睛，睫毛几乎能扫到裴聿的皮肤，“你叫我什么？”

　　沈咎的嘴角翘了起来，笑得又赖又甜。“小聿哥。”

　　裴聿将沈咎推开，偏过头，耳廓泛起薄红，嘴上却不饶人：“谁教你的？”

　　“无师自通。”沈咎把剩下的苹果丢进床头垃圾桶，又重新跨坐回裴聿腿上，双手环住他脖子，“喜欢吗？”

　　裴聿没回答，手掌贴上沈咎的后腰，隔着一层薄衫感觉到皮肤的温度，沈咎的腰很窄，肌肉线条流畅，体温比正常人低一些，像他的性格。

　　“裴三少。”沈咎低头，额头抵着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现在是我的了。”

　　裴聿抬眼看他，在心里掂量这句话的分量，真心，还是占有欲？也许对沈咎来说，这两者没有区别。

　　“嗯。”裴聿应了一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你的。”

　　沈咎愣了半秒，随即整个人软下来，把脸埋进裴聿颈窝，呼吸喷洒在锁骨那颗朱砂痣上。裴聿感觉到那片皮肤微微发烫，像被烙了印。

　　窗外天色渐暗，海面反射着最后一点橘色日光，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