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我们歇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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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完全黑了。
莲扶着秦有仪，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草地上。
离B4驻点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秦有仪的左臂搭在莲肩膀上，大半重量都压了过来，她的身体很烫，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白，每走一步都要喘好几口气。
血很快就止住了，这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可恶化是止住了，亏掉的那些血补不回来。
秦有仪现在的状态，就是纯虚弱。
加上之前一路赶路、沼泽里折腾、体力严重透支，她能站着就已经是极限了。
两人几乎是在挪动，风从灌木的缝隙里吹过来，带着沼泽的腥气，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
天太黑了。
云层很厚，月亮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点灰扑扑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勉强能看清脚底下的路，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叫声，尖利，短促，在黑暗里回荡。
秦有仪的身体抖了一下。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气音。
"是我拖累你了。"
"别想这些，"莲说
"省点力气。"
"真的，"秦有仪还在说，声音越来越哑
"要不是我……"
"我不是说了吗"
莲的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但手上用力，把秦有仪的胳膊往上托了托。
"留着力气走路。"
秦有仪抿了抿嘴，不吭声了。
又走了一段。
她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眼泪砸在面罩里面，顺着面罩滑进防护服里面，她吸了吸鼻子，想忍住，可越忍越忍不住，肩膀一抖一抖的。
莲侧头看了她一眼。
"别哭，"她说
"哭也很费力气的。"
秦有仪哭得更厉害了。
但她没发出声音，就是咬着嘴唇，眼泪哗哗地流。
莲没再劝她。
哭就哭吧，总比憋着强。
她扶着秦有仪，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的草地软乎乎的，踩上去陷一下，再拔出来，很费劲，她的体力倒是没什么问题，仿生人不会累，至少……不会像人类那样累。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就是有时候，视野会忽然闪一下，像接触不良的屏幕，画面断了一帧，然后又马上接上。很轻，很快，不注意的话甚至察觉不到。
以前也有过，但她补充了能源液以后就很少出现了，但今天好像突然变频繁了，莲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这件事，而且剩下的那支能源液还在旅馆，她现在也补不了。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
秦有仪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往黑暗里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
"莲……"她的声音在发抖
"要不你别管我了。"
莲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你自己走，"秦有仪说，"你走得快，一会儿就能到驻点。带着我的话……太危险了。"
夜里的野外，两个活物。
一个还受了伤，微弱的血腥味散在风里，对异种来说就是明灯。
秦有仪心里清楚得很，她现在就是个累赘。
"别瞎说。"莲说
"我不是瞎说，"秦有仪急了，声音也提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低
"真的，你自己走，到了驻点再叫人回来接我，也行啊。"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把你扔这儿，"莲看着她
"你活不到我回来。"
秦有仪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莲说得对。
把她一个人扔在夜里的沼泽附近，别说等救援了，她能不能活到莲走到驻点都不一定。
可她就是觉得愧疚，自己拖累了莲。
如果不是她，莲早就到驻点了，舒舒服服地洗个澡，吃点东西，根本不用在黑夜里冒着风险赶路。
"可是……"
"别可是了。"
莲打断她，把她的胳膊往上提了提，继续往前走。
"你不去驻点，谁收货啊。"
她笑着，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到时候没有收货人，公司可不给我钱。"
秦有仪愣了一下。
然后"噗嗤"一声，又哭又笑。
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莲在安慰她。
配送哪需要什么收货人，只要送到驻点，驻点签收，系统一更新货物签收状态，公司就会打钱。补给箱里装的都是营养液和应急药品，驻点里谁都能用，根本不存在浪费不浪费的问题。
莲就是想让她安心。
秦有仪靠在莲的肩膀上，没再说话了。
她把脸埋在莲的防护服衣领旁边，心里那种慌慌的感觉，居然慢慢好了一点。
两人就这么走着。
一步。
一步。
速度很慢，但一直在往前。
离B4驻点还有大约半小时路程的时候。
莲的耳朵动了一下。
有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草叶声，是……什么东西踩在草地上的声音，很轻，很细碎，从侧面的灌木丛里传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道黑影猛地从灌木里扑了出来！
"小心！"
莲低吼一声，拽着秦有仪的胳膊，整个人往旁边一扑。
两人翻滚着摔进了路边的草坑里。
"砰——"
异种扑了个空，重重砸在她们刚才站的位置上，草屑四溅。
莲护着秦有仪滚了两圈，后背撞在一块石头上，停住了。
她第一时间想爬起来。
然后。
视野忽然白了一下。
像有一道强光从眼前闪过，整个世界瞬间变成一片雪花噪点。
莲的动作顿住了。
她想动，动不了。
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耳边嗡嗡的响，像有一万只虫子在叫。
怎么回事？
她想眨眼。
眼皮不听使唤。
想抬手。
手也抬不起来。
整个人就像卡壳了一样，僵在原地，维持着半撑起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秦有仪摔得七荤八素，肩膀疼得要命，她缓了两秒，抬头一看，发现莲僵在那儿不动了。
"莲？"
她小声叫了一句。
莲没反应。
秦有仪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
是不是摔着哪里了？
还是体力透支撑不住了？
她不敢大声叫，怕把异种引过来。只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莲的脸。
"莲？"
"你怎么样？"
"莲，醒醒。"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手都在抖。
黑暗里。
那只异种还在附近，它刚才扑空了，现在肯定还在找她们。秦有仪能听见草叶晃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莲还是不动。
秦有仪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另一只手还在拍莲的脸，一下一下，她的手在发抖，但没停下来。
"莲……"
"你别吓我……"
就在这时。
莲的眼睛动了一下。
视野里的雪花噪点像退潮一样迅速散去，画面重新拼合起来，声音也回来了——风声、草叶声、还有秦有仪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回来了。
"莲！"秦有仪喜出望外，声音都在颤。
莲猛地回过神，第一反应是扫视周围。
黑。
太黑了。
灌木丛密密麻麻的，月光又暗，什么都看不清。
"那东西呢？"莲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秦有仪摇头，声音抖得厉害
"我看不见……"
莲的心脏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刚才那几秒发生了什么。
就像……系统卡了一下。
还是很严重的那种卡。
以前也有过闪断，但都只是一瞬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像刚才那样持续一会儿、整个人完全动不了的情况，从来没有过。
是怎么回事？
她没时间细想。
异种还在附近。
秦有仪这个状态，跑肯定跑不动，她们在明处，异种在暗处。
硬拼的话……莲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长棍，未必不能打，但秦有仪在旁边，她怕顾不过来。
而且。
离驻点只剩半小时了。
如果现在冲过去，说不定能在异种再次袭击之前赶到。
莲快速做了决定。
"我们歇几分钟，"她低声说
"然后一口气跑到驻点，中间不停。"
秦有仪点头。
她靠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摔加上之前的失血虚弱，她现在头晕眼花，连坐着都费劲。
但她知道，不能停太久。
越拖越危险。
她从防护服的水袋里吸了一口水。
只剩最后一口了。
凉丝丝的水滑进喉咙，稍微缓过来一点，她把最后那点水咽下去，闭着眼，开始深呼吸。
调整呼吸。
必须撑到驻点。
几分钟后。
莲扶着她站了起来。
"准备好了吗？"
"嗯。"秦有仪咬牙点头。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驻点的方向走。
一开始还是走。
走着走着，速度越来越快。
秦有仪的腿软得像面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天黑，她看不清路，好几次差点绊倒，全靠莲拽着她。
莲的情况也不好。
视野里的闪断越来越频繁了。
一开始是隔好久闪一下。
后来变成几分钟一次。
再后来，几乎每分钟都要闪几下。
画面一断一续的，像在看一部卡得要死的老电影，她的反应速度明显下降了，好几次差点踩空，全凭肌肉记忆稳住。
可她没停。
不但没停。
脚步反而越来越快。
秦有仪也在拼命。
她知道自己慢，知道自己会变成拖累，所以她咬着牙，把所有力气都灌在腿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迈，哪怕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也没喊过一声疼。
两人就这么在黑夜里。
跑得踉踉跄跄。
，还差 